人類的身體總是很脆弱的,一旦沒有了靈魂,在南沼這樣濕潤的氣候里很快就會腐爛壞掉。等到那個時候,哪怕她的靈魂從那一端回來了,也沒有辦法再回到原來的地方。大概便會就此成為一縷沒人收養(yǎng)的孤魂野鬼吧。
耀音的靈魂,此刻大約已經(jīng)跨過了“陰陽”的邊界,去開啟另外一個生命了。怎么?這個傻丫頭難道還以為自己也會舍下這具不會死去的身體,花上幾十年的世間去找她嗎?
蒼扶、蒼扶……他想起了自己的孿生兄弟,不知道該如何同他交代這一切,也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同他交代。如果他知道了這一切,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她的靈魂尋回吧!腦海中閃電似的劃過一個念頭。天——,他驀地被自己嚇了一跳,卻也住地苦笑起來。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這是蒼扶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做事這般的任性而不計后果,真是讓人毫無辦法。他搖著頭,臉上卻已經(jīng)換了另一種神色,“好吧。”嘆了一聲,算是妥協(xié),目光穿過了重重林海,似乎已經(jīng)不在這世間的任何一處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最后他抱著她的身體在南沼密密匝匝的林子里搖頭嘆息,“我原本應(yīng)該把你埋起來?然而埋哪里好呢……結(jié)廬的屋前?杉園的樹下?還是,玹浮殿蒼扶的香爐里?呵……”他又搖頭否認(rèn)了這個打算:“若是如此,他怕是要拿一輩子的時間來追殺我吧?”
“不過,”說到這里話語又停頓了一下,他翻開她的掌心,細(xì)細(xì)地端詳上面那方未曾消磨去地淡灰色的咒印痕跡。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現(xiàn)在只好……去那邊把你找回來了。但我只是……”他又想著,我只是,害怕蒼扶傷心罷了。
南沼的林子里,他抱著她,細(xì)細(xì)地琢磨著這件事的后狀況。最后還是打算先找個地方帶著她躲起來,最好要在蒼扶得知發(fā)生的這一切前把事情了結(jié)。卻沒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還是應(yīng)了她的話——不論她走了多遠(yuǎn),哪怕是重生輪回,他還是一同跟上了前去。
然而,這一去,便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從那個“新生命的結(jié)束”開始,他又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喃喃開口的是面容清俊的少年九歌——多年來,他一直以白鳥的形態(tài)蟄伏于南沼,在離開迷林的情況下便無法化輕易得人形,唯一得助的便是性格冷漠的蒼扶。他一直等待的那個人遲遲不肯出現(xiàn),他太寂寞了,可原來……她并不是自己離開的,而是被舒華偷偷的藏了起來。
“舒華,你告訴我,你快告訴我,你將耀耀藏到了哪里?”九歌琉璃一般的眸子里泛出了淚花,一改之前兇悍的態(tài)度,低下聲音好脾氣的問道:“我不同你打架了,你快告訴我,好不好?”
九歌似一個孩子般撒嬌任意的語氣讓舒華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竟然有些愧疚。該怎么說呢?他心中略打著鼓。的確,在那之后他真的如耀音所愿,追尋了她的步子,然而二十年一過,一切不是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