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起了‘床’在天井里洗臉?biāo)⒀?，楊老頭抱著眼睛都睡腫的孫子，楊母正擦桌子準(zhǔn)備早餐，楊帆感覺一陣陣的幸福，真恨不得一家人永遠(yuǎn)這么相聚下去，子子輩輩都住一個大屋子里，四世同堂。
住在大城市里，對面的‘門’永遠(yuǎn)是關(guān)閉的，甚至樓梯道里偶遇，卻也形同陌路，招呼聲也不打，如果首先打招呼，別人會畏懼望著，深以為有什么企圖。也許住了一輩子，你還不能發(fā)覺對面究竟住了什么樣的人，是男是‘女’，亦或者非男非‘女’。對面房子是個黑匣子，要去猜測一輩子。
楊帆從衣兜里掏寶似地把紅辣椒一個個擺放到菜籃里，辣椒紅的透亮，叫人欣喜。小家伙也發(fā)現(xiàn)了寶貝似地，跑過來拿起一個辣椒，愛不釋手地看著，發(fā)覺紅的亮他的眼，放在眼前呵呵傻笑。
“我的小寶貝，不要把辣椒放到眼睛邊，辣眼，眼睛就會看不見的。對，就是那樣，拿在手里就可以了，真乖?！睏钅父嬲]孫子，又問楊帆：“楊帆你的辣椒是從哪里來的？我們家種了辣椒。”
“噢，是從自留地?fù)旎貋淼?，有好幾棵野辣椒，估計，是你們種的辣椒落下的種兒，今年發(fā)芽結(jié)了果?！睏罘珡耐牍窭锬贸鲆患胰说耐砜?，擺放到飯桌上。
楊母驚懼的看了看辣椒，畏之如蛇：“你這孩子，這個辣椒吃不得，辣的人要命，快快丟了去。”又去搶奪小家伙手上的辣椒，小家伙手拽著不給，最后把小家伙都‘弄’哭了,她抱怨著：“楊帆你這孩子，就會害人！那個辣椒真的不能吃，我切辣椒的時，辣的眼睛都疼，兩個辣椒做了一鍋菜，我吃了飯，胃疼了一夜?！?br/>
楊帆狐疑道：“真的有那么辣嗎？娘你是不是夸張一點。娘，不要再搶潤生的辣椒，讓他玩，只要不‘弄’破了辣椒應(yīng)該沒有事，我們在邊上都看著?！?br/>
楊母罵著：“什么沒有事？出了事你負(fù)責(zé)？小孩子沒事玩辣椒，沒有的玩的？寶貝乖，把辣椒給我，我們吃飯好不好?！鳖H費了一番口舌，哄下了孩子手中的辣椒，用糖果轉(zhuǎn)移了孩子的注意力。
楊帆惹了大禍，訕訕有些不好意思，尋思道：這個辣椒真的那么厲害嗎？難道比家鄉(xiāng)的三味辣椒更辣，或者比印度號稱的魔鬼辣椒也辣？也不知道調(diào)料出來的菜肴味道怎么樣？
辣椒是他種出來的，楊老頭尷尬地說：“那個辣椒的確辣，你娘只用了兩個辣椒，一鍋菜辣的人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吃完一頓飯。你娘的胃不好，晚飯過后痛了一夜。我呢，雖然沒事，就是晚上睡不著覺。事后，氣的你娘把一地的辣椒樹都拔了?！背粤艘豢陲埨^續(xù)說道：“那塊地真的古怪，我別的地也種了一樣的辣椒，但是味道完全不一樣，別的地里辣椒的不漂亮也不辣，做菜吃不出味道?！?br/>
楊帆聽父親這么一說，對那個辣椒更是大感興趣，吃吃究竟是怎么個辣？地里種出了極品葡萄就是個異數(shù)，辣椒也變了味，的確讓人期待。中午做個菜不知道會怎么樣？估計母親不會答應(yīng)。那只能自己動手偷偷地做一個菜了，不過自己的廚藝不怎么樣，以前藐視做飯做菜，君子遠(yuǎn)庖廚。到了上海，總沒有合適自己口味的飯菜，自己嘗試做了起來，這么多年也只是說做著能吃。第一次做飯還‘弄’出了大笑話，估量吃自己能夠吃兩碗飯，于是放了兩碗米，兩碗水，半米半水嘛。一做出來飯干的粒?？蓴?shù)，而且量也做多了。
楊永過幾天就得回政fǔ了，和弟弟楊帆相處的日子并不多，小時候不懂事，兩人爭吵時常有，稍大又一心一意讀圣賢書，畢業(yè)卻謀取職業(yè)養(yǎng)家糊口，從來沒有好好聊過，也不知道他的志向：“弟，聽爹娘說，你準(zhǔn)備在家種田了？”
一家人停住筷子，聽聽楊帆的打算。
長哥如父，長嫂如母。也不知道哥哥的想法，究竟支不支持自己種田，楊帆眼睛閃躲敷衍地說：“準(zhǔn)備在家呆一段日子，看看再說?！?br/>
見弟弟好像畏懼自己，楊永鼻子陡然一酸，都說兄弟手足，沒有什么話可以不談的，現(xiàn)在看起來弟弟對自己有所隔閡，說：“弟弟，其實我理解你的艱難，大城市里的確不是那么好‘混’的，你能大學(xué)畢業(yè)拿到白領(lǐng)的工資，很是不簡單，一家人以你為傲，你也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見弟弟低垂著頭，也不說話，估計是怕自己訓(xùn)導(dǎo)他，于是：“就說我吧，九幾年大學(xué)畢業(yè)，分配到政fǔ部‘門’，那時候是清水衙‘門’，連教師都比不上，幾百塊錢的工資，養(yǎng)活自己都難，只能進(jìn)入社會，可發(fā)現(xiàn)大學(xué)生已經(jīng)是多如?！瞬艥?jì)濟(jì)的。我的專業(yè)不好，找不到工作，只好瞎碰，就連三百塊錢的掃地工都做過。”說起心酸的往事，他不無感慨，這些事他一直隱瞞著家里，至今才說出來。
家人聽了也是唏噓不已，社會是那么的殘酷，一個大學(xué)生去掃地，放下自己的尊嚴(yán)，接受別人的冷眼，顏面掃地，受了多大的苦楚。
楊帆聽了直心酸，都說大學(xué)生是天之驕子，接受多少羨慕的眼光，一旦‘混’的不好就說眼高手低，怒罵嘲笑，其實大學(xué)生也是弱勢群體，需要人去關(guān)懷諒解。
楊永扶了扶眼鏡說：“我那時候茫然失措，看見一般大的人‘混’的人模狗樣，還在一邊冷嘲熱諷，心里不是個滋味。后來另學(xué)專業(yè)，境況才好一些。能夠拿下五千多的工資，但是在大城市，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買一平米的房子，自己身體不好，現(xiàn)在能拿工資，以后呢？能夠買起房子也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也不想為了房子，辛辛苦苦一輩子，那樣人活得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到縣里做過小職員，一家人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過日子?！?br/>
專業(yè)不對口，另外學(xué)專業(yè)，一邊工作一邊學(xué)習(xí)，需要多大的毅力？
楊帆聽了頭皮直發(fā)麻，工作起來，累的人像炎熱夏天的一條狗，只差舌頭沒有伸出來而已。工作后回到房子里，保證頭一占枕頭人就睡著，那還有‘精’力學(xué)習(xí)？哪個‘私’人企業(yè)老板不狠狠地榨取工人的價值？恨不得你領(lǐng)一份工資做兩份差事。搖著頭敬佩地說：“哥哥你真是了不得，能夠自學(xué)成材，很是不簡單！回來做個小職員，舒舒服服過個小日子，人生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楊永點點頭說：“我就是這么想的，不要在乎別人對你的眼光，也不需要多大的志向?，F(xiàn)在我也能夠說，我不比別人差！”話里有些驕傲，頓了頓：“平平淡淡才是真，政fǔ里我也不要求多大進(jìn)步，那個東西，一來需要關(guān)系，二來需要送禮。我更不想費腦筋，以一顆平淡的心隨遇而安。”
楊帆說：“其實不爭也是爭，平淡的心就好?！?br/>
不爭而爭有些書生意氣，楊永沒有回答弟弟話，說：“弟弟，大學(xué)畢業(yè)后，聽你談起一定要在上海定居下來，開寶馬住洋房，那種志向固然值得敬佩，但是我們是活著給自己看的，不是給別人看的，開寶馬住洋房又能如何？活得不開心，沒有幸福感，畢竟是白活了。”
初入社會，看著大街里背馳的寶馬，湖畔的豪華別墅，楊帆豪氣沖天地給哥哥打了個電話?，F(xiàn)在想來，有些幼稚可笑了，不由的‘摸’‘摸’鼻子。
楊永說：“那么，什么是幸福呢？幸福是一種感覺，也沒有錯。而我覺得，幸福是能夠有一份自己感興趣的職業(yè)，并且能夠養(yǎng)家糊口，一家人住在一起，健健康康地生活?！?br/>
觀點與楊帆的不謀而合，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楊帆說：“嗯，就是這樣，一家人甜蜜地生活，真的很好！”
楊母也‘插’話說：“是的，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比什么都重要，也不要做多大的官，官大了還費腦筋，讓人‘操’心。就說求明吧，官做到了縣委書記，夠大了吧，現(xiàn)在進(jìn)了監(jiān)獄，老子吃了五保，還不好的？！做官我是不羨慕呀。夫妻兩在一起，窮是窮了點，節(jié)省過日子，就是病了唄，也有照應(yīng)，說個話兒?！?br/>
楊母的話有些是對媳‘婦’說的，媳‘婦’經(jīng)常鬧離婚，羨慕別人高官有錢。何‘玉’華低了頭，臉通紅通紅的，沒有吭聲。
求明是村里人，大學(xué)生娶了一個縣城高官的‘女’兒，依靠關(guān)系爬上了縣委書記，年前貪污受賄坐了牢。他六十多歲的父親和媳‘婦’不和，兒子坐了牢，體弱多病無依無靠，只能申請了五保。村里人有種習(xí)慣，只要讀出書來，就喜歡去官場奮斗，娶城里高官的‘女’兒。而城里的高官子‘女’兒都是嬌嬌‘女’，脾‘性’壞到哪里去了，婆媳之間經(jīng)常吵架，村里娶的幾個人都是如此。
而五保，就是縣里那些無子無‘女’的人，老了領(lǐng)取一個月基本生活費，國家給與供養(yǎng)。但是，五保卻變成了鄉(xiāng)里人罵人的話，絕子絕孫的意思，是特別毒辣的罵人，農(nóng)村人最忌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