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平平淡淡,即使再恩愛的兩個人,也免不了磕磕絆絆。
時秋是個識大體的妻子,蘇至也是個溫柔細心的丈夫,然而這并不影響兩個人過日子吵架生氣時,能發(fā)多大的火兒。
隨著孩子漸漸長大,咿咿呀呀能喚幾聲娘親,時秋花費了太多的心力,相對比之下,便稍稍有些冷落了做丈夫的蘇至,導(dǎo)致蘇至夜里經(jīng)常抱著時秋,悶悶的吃著小寶兒的醋。
成親的時候,蘇至給時秋雇來的那個丫頭如今已經(jīng)成熟機靈了不少,這一年多里,也在盡心盡力的照顧著時秋和孩子,可時間越是久了,時秋便發(fā)現(xiàn)那小丫鬟看蘇至?xí)r的眼神,有了些不一樣的情感,這種感覺時秋熟悉,當(dāng)年她喜歡上蘇至之后,也是這么一番模樣。
時秋覺得自己無論是在生活還是在生意場上,都算的上是個大度的女人,但是唯獨在一個蘇至身上,沒來由覺得小氣。若是尋常官家的夫人,說不定為了體現(xiàn)自己主母的風(fēng)度,還會給丈夫物色小妾的人選,可時秋偏不愿意,哪怕知道那丫鬟心腸不壞,也不想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蘇至是個為人彬彬有禮的男人,自己當(dāng)初也是看中了他這一點,可如今時秋覺得也太過于有禮了,甚至于那丫鬟做錯了什么事情,也不從不明著指點,這讓時秋覺得心中郁悶,有些隱隱的發(fā)酸。
有些事情不好明著說出來,可是越不說出來,積攢在心里就會轉(zhuǎn)化成怨氣火氣,這股火氣,在時秋帶著孩子出去玩耍了一圈兒回來,見那丫鬟靠近蘇至,正在給他整理衣領(lǐng)的時候,便惱羞成了怒,拉下了臉來。
彼此都相識了這么久,時秋也從不曾指著鼻子聲詞咄咄的罵過誰,若是明著指責(zé)蘇至和那小丫鬟有情,怕是蘇至覺得冤枉,那小丫鬟也會羞臊的要死要活,到時候一哭二鬧三上吊,事情便更加麻煩,可任由著事情就這樣發(fā)展下去,時秋知道,說不準兩個人什么時候,就能給她編排出一段纏綿悱惻的故事來,到時候她這做主母的,認還是不認。
這件事情每次想想,時秋就覺得心里不痛快,只得訓(xùn)斥幾聲孩子出氣,可把小寶兒訓(xùn)哭了,時秋又會心疼不已抱起來哄,如此反復(fù)鬧騰,時秋心里越來越覺得煩躁。
她這般異常,沒能逃過蘇至的眼睛,夜里蘇至笑呵呵的問時秋怎么了,時秋逗著孩子,不由得撅起了嘴巴,說也不好,不說也不是。
蘇至過去,和時秋一起逗了一會兒孩子,待小寶兒鬧騰的累了睡著了,蘇至才開口問妻子道:“你近日有心事,為何不同我說說?”
時秋放下孩子,想了想這件事情遲早是要挑明的,便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朝著蘇至道:“我是不會同意你納妾的。”
蘇至一聽,一頭霧水,“我何時要納妾了?”
時秋道:“不管你對誰,或是誰對你有心意,我都不會同意的,若是你納妾,我就帶著小寶回酒館,你若是不高興,和離也好休書也好,我都應(yīng)?!?br/>
“什么事情這么嚴重,竟還要和離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時秋心里一難過,委屈的掉下淚來,“我今天話就這么說了,既然說了,以后就不怕,就算是整個涼城的人說我善妒,我再也沒有人要,我也敢這么做?!?br/>
“你敢你敢?!碧K至道:“這世上就沒有你不敢的事情,你可是將我給治住了,快說說,是誰將你氣成這樣了,我去給你打他,你說打哪里就打哪里,我為官這么多年,還不知道濫用職權(quán)是什么滋味呢,今個咱們都試試?!?br/>
時秋一聽蘇至這無賴話,原本眼里帶著淚,噗嗤一聲又笑了,“誰氣我,除了你誰還能氣著我!”
蘇至一聽,忙舉手投降,“我這幾個月俸祿可是都給你了,連個賣酒的錢都沒剩下,前天里和幾個副官一同去吃烤羊腿,本想著我請大家,結(jié)果荷包拿出來,大家都可憐我,換成了人家請客?!?br/>
時秋笑的捶了蘇至一拳,“誰叫你出門不帶腦子,十回有八回拿著個空荷包出去?!?br/>
“夫人心細,什么都給我準備好了,我便沒什么可買的了,而且不管你給我備什么,我都喜歡,上次那身顏色鮮亮的衣裳穿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又當(dāng)了新郎官呢?!?br/>
話題一繞再繞,竟又到了這件事情上面,時秋登時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質(zhì)問蘇至道:“你是不是又想要當(dāng)新郎官,我看你對小娟,脾氣比對我都溫和?!?br/>
這一句話,蘇至總算是摸透了一點深不見底的女人心,恍然大悟,竟是吃吃的笑了起來。
“夫人吃醋了,夫人竟然吃醋了?!?br/>
時秋又羞又惱,“哪個吃醋了?我才沒有吃醋,你不許笑!”
“好,好,我不笑。”蘇至即刻妥協(xié),嘴上雖然不笑了,眼睛里卻滿是笑意,意識到時秋是真的惱了,而且仿佛已經(jīng)暗暗生了許久的氣,蘇至即刻道:“小娟年歲算起來也不小了,確實該考慮考慮婚姻大事了?!?br/>
時秋心頭一重,覺得有些失望。
蘇至又道:“而且小寶兒越來越大了,你是需要個陪你帶孩子的,本就瘦弱,再累壞了身體可不好?!?br/>
時秋抬眼看著蘇至,有些不敢相信像他們這樣恩愛的夫妻,竟然也能說出這種話,發(fā)生這種事情,一雙眼睛由震驚慢慢變的哀傷,又要哭了出來。
蘇至一見火候逗的有些過了,也實在是不忍心看到時秋這樣,便趕緊道:“所以我想著該讓小娟回家去,全心全意選一門好親事,她到底年歲還小,沒有帶孩子的經(jīng)驗,你看酒館里面哪個婦女經(jīng)驗足心又細,換過來照顧你和小寶兒,行不行?”
時秋一時間有些愣住,眼淚在眶里都收不回去,撲簌簌落了下來,神情呆呆的問道:“難道,難道你沒有別的什么想法?”
蘇至稍稍彎下腰,湊近時秋,在她額上吻了一下道:“有,你看你都瘦了這么多,跟了我反而受苦了,我要你舒心快樂,再長胖一點兒,等你身體好了,再要個孩子好不好?”
縱然已經(jīng)做了夫妻這么久,時秋猛然一聽這種情話,還是如個少女一般紅了臉頰,情不自禁摸摸自己的臉道:“我如今這叫窈窕,長成胖豬,豈不是更招人嫌棄。”
“招人嫌棄才好。”蘇至理所當(dāng)然道:“招人嫌棄便沒有人惦記你了,你就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我,反正我又不嫌棄,當(dāng)年你背著個包袱,在月老廟里哭的像個鼻涕蟲我都沒有嫌棄你,還怕你胖么?”
時秋一聽,心中溫暖,嘴上卻不想服輸,犟道:“你那時候被人剁了,又淋了雨,分明像是一團泡發(fā)了的肉餡,是我沒有嫌棄你才對?!?br/>
蘇至知道嘴仗再打下去自己必定沒有好果子吃,便適可而止,點點頭,眼睛里面望著時秋卻像是大灰狼盯著小白兔,嘴巴上順從道:“夫人說的對,多謝夫人抬愛?!?br/>
看著蘇至的無賴模樣和越來越近的氣息,每次時秋都會在他胳膊上掐一把,才由著他“胡作非為”。
若說這世上什么長的最快,不是一歲一枯榮的草木花兒,大多數(shù)人感嘆起來,便是說一聲孩子長的真快,催著一代又一代的人慢慢老去,時秋便是這樣感覺的。
沒有小寶兒之前,心里仍舊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失了親人的孩子,可當(dāng)自己也做了娘親有了孩子,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從抱在懷里好奇外面的世界,到搖搖晃晃站在地上,喚第一聲娘親,再到邁著小腿兒跑在路上,同大人討要糖果點心,時秋覺得,小寶兒都催的她從一個姑娘,變成了一個女人,一個有丈夫有孩子,有家有責(zé)任的女人。
或是這天下做父母的,永遠都覺得自己的孩子即聰明又獨特,盡管小寶兒身體不算太好,但是先生教過的書,念上幾遍便能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背,往往這個時候,時秋會說孩子聰明,像她,蘇至則會把功勞爭搶多來,說他比小寶兒還小的時候,就會背怎樣怎樣的詩文。這件事情小寶兒的爺爺奶奶都已經(jīng)不在了,時秋無從查證,不過明明卻記得蘇至也說過,像小寶兒一樣大的時候,他分明是掏了樹上的鳥兒,翻了人家的墻,總之什么事情調(diào)皮搗蛋,必然落不下他。
反正無論蘇至如何狡辯,時秋就是不信他小時候,會是像小寶兒一樣的乖巧可愛。
連著這幾年里,時秋的酒館一直都經(jīng)營的細水長流,養(yǎng)活整個家里,養(yǎng)活酒館和酒坊的工人,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也是綽綽有余了。
原本時秋覺得,這樣的日子平淡喜樂,是她想要的,可是生活多磨難,一直以來為了涼城恪盡職守的蘇至,留在涼城做個不大的守城官,都不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