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御卿沖進(jìn)內(nèi)殿的時候,林綺云腹中的孩子已經(jīng)流掉了。
三個月大的孩子才剛變成人形,那小小的一捧裝在木盆里,血呼啦的,直刺的慕御卿的心抽疼起來,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塊那樣疼,眼中蓄積的淚水一下子就滾了下來。
而床上累極的林綺云已昏過去。
慕御卿瞅著,又是一陣心疼。
他擱下拐杖,坐在床沿,俯下身去吻了吻林綺云的額頭,大手將她被汗水沾濕,粘在白色小臉上的碎發(fā)撥開。
慕御卿的眼中是心疼,略顯粗糙的大手輕撫著她小臉上每一寸肌膚。
李嬤嬤和鐘離愁見此,自覺地領(lǐng)著丫鬟們退了出去。
將空間留給慕御卿和林綺云夫妻。
“嬤嬤,鐘姑娘,等一下?!?br/>
慕御卿喚住了李嬤嬤和鐘離愁。
李嬤嬤、鐘離愁立即轉(zhuǎn)頭過來,問慕御卿,“王爺還有何吩咐?”
慕御卿并未及時回答,他換了一個姿勢,挪過去坐到床頭,讓李嬤嬤抱了靠枕和被子過來,自己靠坐在上面,再將昏睡過去的林綺云緊緊擁在懷中護(hù)著。
殤意猶如霧水一般,在整個屋子彌漫開來。
李嬤嬤心中也不好受,長嘆一聲,勸道:“王爺,您節(jié)哀。是咱們小公子福薄,您千萬想開些。王妃現(xiàn)在沒了孩子,心中必定難受,醒來過后還等著您安慰呢!”
“我知道。我會挺住的?!蹦接溲壑械臏I又滾落下來。
李嬤嬤瞅著,又是一陣心疼,“王爺,您別這樣。您和王妃還年輕,孩子往后還會有的?!?br/>
李嬤嬤這么說著,鐘離愁卻微微變了臉色。
當(dāng)然,這種時候,她并未出來說話。
“我知道。但已然不是這個孩子?!?br/>
這個孩子沒了,那便是永遠(yuǎn)的沒了。
即便他和云兒再生十個八個,這個孩子終究回不到他的身邊來。
“嬤嬤?!蹦接浔M量維持鎮(zhèn)定,對李嬤嬤吩咐,“嬤嬤,你待會兒出去之后跟泰叔協(xié)商一下,將我兒葬在父王、母妃的身邊?!?br/>
“是,王爺?!?br/>
“速度快些,不要讓王妃再看見孩子,免得她難受?!?br/>
“老奴記住了,老奴這就帶小公子出去?!崩顙邒邔⑻憾肆似饋?,抬步往外去。
慕御卿看著那孩子,心就疼得無比厲害,卻還是忍不住將嬤嬤叫回來,依依不舍地再看了好一會兒。
“爺,罷了,照顧王妃最為要緊,老奴下去了?!眿邒卟幌肽接湓偈苣フ?,趕緊將血淋淋的胎兒端了出去。
屋內(nèi)只留下慕御卿、昏睡的林綺云和鐘離愁三人。
慕御卿抹了一把眼淚,問鐘離愁:“鐘姑娘,云兒還好嗎?”
“云兒還好,但她對這個孩子很重視,我怕她醒過來難受,給她用了些安神的藥物,估計能睡個一天半天的。你好好照顧她吧?!?br/>
“好,我知道了?!?br/>
慕御卿吸了一口氣,將林綺云攬抱的更緊一些。
又問:“你讓人給我傳信,說是云兒被人送了回來。鐘姑娘,我問你,送云兒回來的人是誰?”
“無痕!”鐘離愁回答。
“無痕?”慕御卿驚異非常,“怎么會是他?”
“具體的我沒問,無痕也沒有多說。不過無痕說,云兒是在中毒之后被木清麗帶到良妃宮中?!?br/>
“木清麗?良妃?”
慕御卿冷聲重復(fù)著這兩個名字,眼中的寒光漸漸積攢、匯聚。
“無痕還說了什么?”
“旁的倒沒多說,只說當(dāng)時云兒被木清麗和木清麗的手下襲擊,下身見了紅,他就急忙將云兒送了回來。還有就是他救云兒的事情,說是你知道就夠了,他不想第四個人知道?!?br/>
“好,我知道了,他救了云兒,便是救了我,我會永遠(yuǎn)念著他的恩情,必不會出賣他?!?br/>
若非無痕出手,那種情況,木清麗那賤貨指不定還會做出什么傷害云兒的事情來。
若是那樣,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活下去的勇氣。
所以甭管無痕是出于什么原因救的云兒,這份恩情,他慕御卿會永遠(yuǎn)銘記。
“鐘姑娘,今日有勞你了,我想陪云兒待會兒,請鐘姑娘告訴外面的人,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至于風(fēng)行、云影他們幾個,讓他們在外面候著?!?br/>
慕御卿的話語有些疲憊,神情也有些哀傷。
鐘離愁本還有話想要告訴慕御卿,但見他這副樣子,不忍再用殘酷的現(xiàn)實打擊他了,便淡聲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充滿了濃郁的血腥味,不斷往慕御卿的鼻中鉆。
慕御卿并未覺得,他只是擁緊了林綺云的身子,用袖子輕輕地為她擦著額頭的汗水,眼角的淚水。
時不時地,俯下去吻吻她的臉蛋。
“云兒,對不起,我說過要好好保護(hù)你的,可是我沒有做到,我讓你受苦了,讓咱們的孩子受難了?!?br/>
慕御卿愧疚地看著林綺云,淚水再一次沖破防線,從他眼中涌出,滾落下來,滴在林綺云的小臉上。
他趕忙將淚水擦干,再次親吻著她的小臉,傷心地說:“都是我不好,我該聽泰叔的話,不去這趟宮里,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墒俏覜]有,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咱們的孩子。云兒,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讓你受了這苦,更是我害咱們的孩子就這么沒了?!?br/>
想起孩子,慕御卿的心頭就像是被刀扎一樣,疼得厲害。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陰冷,變得可怕,變得瘆人。
長臂緊緊擁著林綺云,大手在林綺云的小臉上輕蹭撫,對林綺云說道:“云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吃這苦,更不會讓咱們的孩子白白死去。
我慕御卿并不喜歡計較,算計我,我尚且可以忍。但膽敢對你們下手,對我的妻兒下手,就別怨我心狠手辣!”
“風(fēng)行,云影,逐日,你們幾個都給我進(jìn)來!”
又陪著林綺云說了一會兒話后,慕御卿驀地對外喊了一聲。
然而,除了逐日之外,另外兩個都不見人影。
慕御卿擰起眉頭,問:“他們倆呢?去哪兒了?”
“找邀月去了?!?br/>
“我不是已經(jīng)讓銀都衛(wèi)找去了嗎?”
“我說了?!比舴侨绱耍鹑沼衷跄馨残??“可是風(fēng)行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走了,鶴公子怕風(fēng)行吃虧,會中玉吟川的玉吟香,趕緊讓云影追了上去?!?br/>
“是這樣?”
慕御卿緊緊擰起來的眉頭稍微舒展開,擺手說道,“既如此,就讓他們?nèi)グ?。找到了邀月立即帶回來。至于那個叫玉吟川的,我要活的?!?br/>
“是,卑職知道。”
“逐日,你現(xiàn)在立馬去清王府找清王妃嬸嬸,你告訴她,就說是我說的。我從前把慕玲兒當(dāng)親妹子一樣疼,但現(xiàn)在,慕玲兒伙同她人害死我的孩子,甭管是被人利用也好,本性惡毒也罷,這個仇我慕御卿會記一輩子!清王妃嬸嬸她最好保證慕玲兒永遠(yuǎn)不要出現(xiàn)在我眼前,否則,別怪我不念同宗之情,同族之義。”
“卑職領(lǐng)命?!?br/>
“還有,你記得告訴清王妃嬸嬸,千羽現(xiàn)在在慕玲兒手上,若是千羽少一根頭發(fā)絲兒,我要慕玲兒一根頭發(fā)絲兒;千羽缺一條胳膊,我要慕玲兒一條胳膊;千羽少一條腿,我要慕玲兒一條腿;若是慕玲兒將千羽殺了,你就讓她給慕玲兒備好棺材,等著收尸吧!”
慕御卿說的十分篤定,并無半分猶疑。
這是他為云兒能做的補償之一。
當(dāng)然,對比孩子和千羽,慕御卿當(dāng)然更疼自己的孩子。
但孩子已經(jīng)去了,他再要挾,也終究不能追到清王府殺了慕玲兒,畢竟慕玲兒沒有對云兒和孩子直接下手。
千羽不同,千羽還活著,他得保證那孩子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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