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魌獨(dú)自沉寂在終南山的山谷中,努力的平復(fù)著自己的心境。三天的光yin過得漫長無比,他夜夜仰望滿天星斗,一遍遍的回憶著坤yin的講述。在腦海深處,用一抹難平的執(zhí)念,縱情勾勒著夷龍的形象。然而,父親的身影雖然整ri徘徊在心間,卻依舊模糊不清。
幾經(jīng)思量,玄魌決定拜訪空也。
九華山化成寺乃地藏菩薩的道場,是個清凈莊嚴(yán)的寶地。各方僧侶聚集求法,往來香客絡(luò)繹不絕。
午后時分,寺里的數(shù)十間禪房倒還算幽靜。心誠站在空也居住的禪房外面,問詢道:師傅,有一位自稱御探玄魌的人想要見您!
過了許久,禪房里徐徐傳出一聲:有請!
回廊下的玄魌早已迫不及待的推門而入。
禪房中,空也盤坐在青竹禪塌上,手持月亮子念珠,平靜的凝視著這個有些莽撞的黑面來客。不一會,他已經(jīng)了然來者的不凡,緩聲問道:施主可愿與貧僧一道,欣賞一下附近的山se?
玄魌未曾行禮問詢,空也倒先開了口。這令玄魌不解其意,只能拱手施禮:玄魌愿往!
空也吩咐心誠:去舍身亭,備些茶點!
寺院后面的山巔之上,舍身亭孤立在山巖之間。綠yin環(huán)繞,涼風(fēng)習(xí)習(xí)。置身亭下放眼一望,可以覽盡九華山的秀美風(fēng)光,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清靜之所。
亭側(cè)燃著一只風(fēng)爐,風(fēng)爐上面烹著清爽的香茶。空也與玄魌一同席地而坐。
經(jīng)過了這許多變故,玄魌難免心煩氣躁,坐定后,直奔主題:大師,天夜叉究竟是何方神圣?
空也從容一笑,答道:經(jīng)中有載,天夜叉生于創(chuàng)造神大梵天的腳掌,是生活在金剛界的天族。
玄魌問:他們是天神?
空也思量片刻后說道:皆為有情,皆是眾生。
空也的答復(fù),令玄魌心生向往:他們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空也道:佛的世界,無處不在,無所不含。你我均生活在五濁世界。有五濁便有金剛。兩種世界均是大千世界里的微小世界罷了。
空也的最后兩句,玄魌雖聽的不是十分明白,依稀覺得與道家所講的五行相生、yin陽相對有異曲同工之處。
空也接著說在金剛界的北方,有一處勝業(yè)凈土,是不空成就如來的佛土。在哪里,有一道名為吉羅的山脈。御都依山而建,繁榮遼闊,是天夜叉一族的疆土。天夜叉一族均是不空成就如來的護(hù)法金剛,有著大威神力,法力無邊。
玄魌不語,靜靜聆聽。
天夜叉的族眾,無論男女,皆俊美非凡。他們擁有三千八百年的壽命,終生無疾。五百歲成年之后,男子皆往故峰,找繼緣菩薩求問姻緣。而后,照菩薩的指點,找到緣定女子,結(jié)為夫妻,生兒育女。
他們死后,元靈會飛往轉(zhuǎn)生蓮池,化做青蓮花。一千年生長、一千年開花、一千年結(jié)蓮子。蓮子成熟的那一天,新的元靈凝結(jié)而出,化做祥光再次投生于勝業(yè)凈土,或為天夜叉,或為其它部眾。
大多數(shù)天夜叉都遵循著這個輪回,生生世世,永為天人。但是,夜叉尚武。有一些天夜叉利用自身法力,穿行異界,尋找神兵利器。幸運(yùn)的,能夠回到御都;不幸的,會死在爭奪神兵戰(zhàn)斗中,墮入三惡道。還有一些對異界男女動情生愛,與其婚配生子。他們的壽命便會縮減一半,法力也ri漸衰弱,直到……
說到這里,空也停止了講述,意味深長的望著玄魌。
玄魌急切的問:直到什么?
空也似有惋惜的說:直到墮入魔道。永遠(yuǎn)生活在苦難重重的虛空魔界。
玄魌心頭緊緊一縮,望著空也,無法言語。
山風(fēng)從耳側(cè)撫過,留下一聲聲輕吟。越發(fā)顯得舍身停下沉寂著難以明狀的安靜。風(fēng)爐上的水早以沸騰,水霧隨風(fēng)而散,迷離在兩人眼前。
空也透過白se的水霧,望著玄魌的黑se面具,他雖然不知道此時的玄魌究竟是何種神情,卻明白他的心里一定有萬念奔騰??找采钪?,這萬念中有一念名為復(fù)仇。但是,仇恨卻是人心中的一大毒魔。無聲無息,卻荼毒眾生。眼前的人,萬不能被仇恨蒙蔽,否則會失去原有的靈xing,成為人世間的一場劫難。
沉思良久,空也開口問詢:施主,能否現(xiàn)上明真火之神力,讓貧僧一觀!
玄魌回神,驚異的看著空也??找仓皇堑男χ?,那是一抹早已了然一切的高深笑意。
玄魌緩緩升出印有盤龍冥印的左手,心念一動,一股赤焰躍于掌心。
空也伸出一只手置于赤焰上方,緩緩翻轉(zhuǎn)手掌,輕聲嘆道:真溫暖!
玄魌木然的望著自己掌中的赤焰,沉默不語。
空也感嘆:金剛夜叉冥火,是夜叉族獨(dú)有的法力,se紫而無溫。你的上明真火,火根源于金剛夜叉冥火,卻明如艷陽、暖似chun風(fēng)。想必,里面一定包含著某種深情大愛。貧僧有一語,不得不講,望施主凈心聽來。
玄魌本就敬重眼前的這位大德,沉聲道:大師,請講。
空也笑道:上明真火,可使萬物重生。這種賜予新生的力量,無論在何種世界,都是一種大愛,施主,萬不可辜負(fù)這火中之情,亦不可玷污其中的大愛。
空也這句有意無意的提點,令玄魌頓有所悟。沉默良久之后,他站起身來,抱拳施禮:多謝大師指點,玄魌感激不盡!
空也聽聞,這才放下幾分懸念,微笑著點點頭。
玄魌轉(zhuǎn)身離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他問空也:大師,除了天夜叉以外,還有沒有其它夜叉存在?
空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是還有一族。貧僧本不想說,施主既然問起。那就再絮叨幾語閑語。
玄魌說:還請大師賜教!
空也說:夜叉在天為金剛護(hù)法,在虛空為魔,如果在幽冥鬼界,便是夜叉鬼了。他們受業(yè)力感招,由鬼而生。為純yin之體,伴月而行、見光即化。夜叉鬼在冥食鬼,在陽嗜血,殘忍兇惡,多是冥界鬼差。但是,他們極賦靈根,如能修行正法,可得金剛羅漢之正果,成為諸佛的護(hù)法,專司降魔。
玄魌深思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再次謝過空也,下山去了。但是,他沒有立刻離開九華山,而是獨(dú)自一人登上了天峰之巔。
站在高聳于云間的孤峰之上,玄魌仿如一只迷途的孤鷹,默然的摘下臉上的面具,凝著一雙紅眸,遙望天際??此破届o的神情之下思cho翻滾、百轉(zhuǎn)千回。
天峰曾經(jīng)是他的父母共同生活過的地方。一個甘愿為魔,另一個放棄皇貴,在這遠(yuǎn)離塵俗的清靜之峰,演繹了一場曠世奇戀。
所以,不應(yīng)該有恨,也本無恨。
父親為了自己的妻兒舍身自|焚;乾陽師傅將平生所學(xué)毫無保留的傳授于他;坤yin師叔更是傾盡所有,悉心照顧他的吃穿起居。從小到大一身烏金錦袍,羨剎同門。德宗雖然逼死了父親,終究是留了他的xing命,為的卻是,不讓自己的妹妹傷心而死。
母親將自己緊鎖在重樓之中,獨(dú)守光yin二十余載,將青chun年華虛耗在對父親的綿綿思念里,風(fēng)華絕代的容顏也被幽長的歲月無情催損。他似乎理解了母親隱瞞往事的苦心。因為,往事太過沉重,她不愿再讓他有半點牽涉,他的路,應(yīng)該有新的起始之處。
這些均是人間大愛,玄魌豈能辜負(fù)?
一滴眼淚悄然滑落,他仰起頭將雙眼緊閉。他是天夜叉的后裔,擁有千年壽命。卻要在接下來不到百年的歲月里,一一送走這些與他有緣的人。原來,自己的光yin如此珍貴,怎能虛耗在無謂的仇恨里。
想到這里,玄魌的心里霍然清朗起來。緩緩的睜開雙眼,望向天盡頭,看蒼穹下云卷云舒。此時的紅眸中已經(jīng)染上了一抹成熟的滄桑。他重新戴上自己的黑se面具,將所有的表情和心緒遮蔽。挺直了修長的身軀,久久靜立于獵獵山風(fēng)之中……
1、三惡道:一切眾生造作惡業(yè)而生其處。故名惡道也。三惡道指地獄道、餓鬼道、畜牲道。
2、金剛界:金剛界,音譯作嚩ri羅馱睹。與胎藏界相對,二者合為佛教密宗根本兩部。略稱金界。密宗視宇宙中一切皆為大ri如來所顯現(xiàn),表現(xiàn)其智德方面者稱為金剛界;表現(xiàn)其理xing方面者稱為胎藏界。
3、勝業(yè)凈土:北方不空成就佛佛土,是第五佛土,此佛土名勝業(yè)淨(jìng)土,藏文名稱意思是行為,是完全,是圓滿。所以此佛土名叫;諸行圓滿。於中一切想做之事皆可輕易成就。諸行圓滿,即是指此易成就x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