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阿珍,陸愛國一個頭兩個大,連忙一揮手。
“你不要理那個顛婆!”
“不理能行?她壓都能壓死我!”蘇平安一肚皮火氣。
說道壓死她,陸愛國咧嘴嘿嘿一笑,兩只腫腫的眼皮瞇起。
“我也能壓死你!”
蘇平安豎眉瞪眼,手指凌空一劃!
“你不要氣,不要氣,好商量!仙姑,神仙,哎呀,我的平安!怕了你!”陸愛國連忙雙手合十,對她拜了一拜。
蘇平安這才放下手,重重哼一聲。
“還有心思開我的玩笑。說說你自己吧,躲在書房里裝死做什么?天要塌下來了?”
說起這個天,陸愛國臉色一黯,從鼻孔里重重哼一聲。
“我就是香港的天,我不倒,天就不會塌!”
自大狂妄!蘇平安朝天翻個白眼,薄薄的手掌掩在口鼻前,漫步上前。
“說吧,出什么事了?”
陸愛國看她一眼,將軍肚起了又浮,末了重重嘆一口氣,蒲扇似得巴掌拍在扶手上。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艸,這幫慫包!”
蘇平安眉毛一挑,不吭聲。
陸愛國積了一肚皮的氣,正愁無處放。若是別人問他,他礙于面子和身份,肯定是不屑講。正如他說,他現(xiàn)在自恃是香港的天,天王老子。便是香港總督也不放在眼里,那還有誰能跟他分享心事。
唯有蘇平安!平安是親人,又是高人。論親疏,無人能及。論身份,她已在方外。論本事,她值得信賴。
也只能跟她說說了。也不需要她指點江山,只圖一說。
原來還是那個廉政公署鬧的!
聯(lián)署現(xiàn)在查警界查的很兇,一手抓英國人,一手抓華人,勢頭搞得很大。
華人這邊因為從上爛到下,人人都不干凈,為了自保自然是牢牢抱成團,倒也固若金湯。他身為水龍頭,自然要力挺下面這班妖魔鬼怪。哪一個不開眼的敢去聯(lián)署作證,就叫他全家完蛋。血腥手段之下,果然無人敢以身試險。
這樣一來,聯(lián)署就是弄在多的物證,沒有一個人證,就無法提出正式指控。
然而華人這邊固若金湯,不代表英國佬那邊也一樣牢靠。大難來臨各分飛,英國佬都是自顧自。前九龍警司韋伯拍拍屁股管自己跑了,手底下那班沒逃,就全進去了。
聯(lián)署查韋伯的案子,查到三本“收數(shù)”。所謂收數(shù)就是賬本,賬本上記著很多來往數(shù)目,調(diào)查員們心里明白這事受賄的證據(jù)。但證據(jù)不是你說是就是的,這一筆一筆都要能對上帳才算。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時候拿了多少,人證物證俱在,這才能作為當庭供證。否則你說是受賄證據(jù),對方說是斗地主賬本,信誰好。
可人證哪里去找呢?誰肯作證?
華人自然是不肯的。英國人的案子,還是要在自己人身上突破。老虎逃了,猴子被捉,猴子也不甘心啊。明明只是喝了點湯,為什么要替老虎頂罪?想不替老虎頂罪,那就得把老虎抓回來。同時,立功贖罪,爭取寬大。想要立功可也不容易呢,小腳色連老虎屁股都摸不著,壓根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