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簡錦輕輕蹙了眉頭,便解釋道:“雖然眼下蕭颯遠在青陲,帶走了大量人馬,但蕭府的戒備并未因此松懈下來,你想出去,唯一的出路只能偷偷溜走。”
而眼下這木蘭狩獵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簡錦了然,但心中仍有困惑,她端著茶盞輕輕抿著,無意抬眸卻見薛定雪正悠悠望她。
簡錦眸兒輕轉,眼波流轉瀲滟,“盯著我做什么?”
薛定雪半是玩笑道:“幾日不見,倒是見你豐潤了不少,可見在蕭府,那蕭玥對你也不錯?!?br/>
簡錦嫌他啰嗦,便道:“這地方不好呆,你要是沒別的事,快點走?!?br/>
薛定雪聞言,臉朝她湊過去,嘖嘖道:“這么快嫌棄你師傅了?”
簡錦佩服他的厚臉皮功力,不再理睬。
薛定雪見狀,也覺得無趣,又閑閑說了幾句不舍的話后才跳窗離開。
幽風拂過,桃花顫顫亂動,搖下滿地的枯瓣。
她見人走遠,這才合上了窗。
然而窗外,桃花雖然開得艷麗,但日光陰沉,仍是一派肅冷氣象。
薛定雪沒走多久,面前便堵了一道人影。
蕭玥立在一群奴才中間,著了襲錦藍色衣袍,袖口衣襟處的花紋繁華富麗,襯得人俊面如玉,唇紅齒白,然而從姿勢到態(tài)度都十分傲然冷淡,“你跟簡錦說了什么?”
薛定雪悠悠道:“跟她說去木蘭狩獵,她也應了。”
蕭玥這才滿意,“如此便好,還是你有主意,既哄得她去了丹樓,現在又心甘情愿地跟了爺去狩獵,日后腦袋還這么聰明,爺定好好賞你?!?br/>
薛定雪聞言掀唇一笑,“日后還請蕭二爺多多照拂?!?br/>
……
時日過得飛快,一下子到了這日。
經過半日的舟車勞頓,人馬終于抵到木蘭圍場,營帳外人聲擾攘,一些宮女太監(jiān)正在安置些東西。
營帳里,簡錦正無奈地看著西洋鏡里倒映的人影。
粗濃雜亂的眉毛,臉頰兩邊密布著細細點點的雀斑,下巴還裝了一顆綠豆大小的痣。
這痣上竟然還長著一根白毛。
簡錦左看看右瞧瞧,眉頭漸漸皺起來,要對著鏡子拔掉這根白毛,身后的少年突然湊上前,一把將鏡子抽走。
簡錦扭頭,便能一眼看見他手里的畫筆。
就是這只畫筆,讓她的五官面目全非。
她朝向他,攤開手心。
蕭玥兩手背在身后,卻將畫筆一塊扔到帳子外面,唇角勾著道:“不給?!?br/>
簡錦二話不說起身走到帳子外。
卻聽見他在后面懶洋洋道:“你要是敢撿起來,爺把你當畜生一樣鎖在外面,讓別人瞧瞧爺這家的狗多么不聽話。”
簡錦腳步一滯,最終還是折了回來。
她皺著眉頭坐了下來,蕭玥非要湊過來,將西洋鏡擱在她面前,又從鏡中仔細打量她,得意洋洋道:“爺畫的挺好,不是嗎?”
簡錦氣極,撈起鏡子敲他腦袋。
好你個大頭鬼!
蕭玥鳳眸一瞪。
簡錦琢磨這意思,估計獨白是:你敢打爺?!
有什么不敢的?她挑挑長眉,但現在到底受他牽制,眸兒烏溜溜一轉,盯住他身后說道:“來人了?!?br/>
正巧有人揭開簾子,往里走來。
塌鼻子、大小眼,嘴巴生得大,看到蕭玥立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簡錦心下哀嘆,這人臉上沒有一樣是好的。
他快步朝蕭玥走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說:“蕭二哥,這回您得救救我?!?br/>
蕭玥坐了下來問,“出什么事了,你這幅急樣子?”
余光一轉,看見簡錦還坐著,不由鳳眸輕瞇,拿出一副世家公子哥的主子爺態(tài)度,“狗奴才,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倒茶?!?br/>
簡錦起身,慢悠悠倒了兩壺茶,然后站在他邊上。
段七看了她一眼,目光遲疑。
蕭玥見狀了然道:“沒事,這奴才是個啞巴。”
簡錦在旁邊配合點頭。
段七喝了一口茶,這才吐露道:“這幾天我快被逼瘋了,簡錦不見,甄侯以為是我把他藏了起來,一直來找我麻煩,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蕭二哥,我們這群人里你最有點子,這回我只能靠你了?!?br/>
蕭玥故意問他,“那天人不是被你帶走了嗎?”
段七苦惱地抓了抓頭,“是啊,可是我一覺醒來,人就不見了,之后我問了幾個奴才,都說沒看見?!?br/>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在場的奴才全被蕭玥收買,哪里敢吐露半點風聲。
蕭玥心中無不得意,面上還是得裝出一副仗義的面孔:“慌什么,這事交給我,就算把整個京城都掀翻了,我也把簡錦找出來?!?br/>
段七緊緊握住他的手,感激涕零道:“還是蕭二哥仗義,時間要抓緊了,再找不出人,我怕甄侯一怒之下會告到皇上跟前。”
蕭玥蹙眉問,“甄侯是定了什么期限?”
一說到這里,段七愈發(fā)喪氣道:”定了,現在還剩下十天?!?br/>
“不過是十天,簡單得很”蕭玥顯然對此很有信心,笑著說,“抱在你蕭二哥身上?!?br/>
既然事情已經交代完,段七總算能暫且松一口氣,起身道:“事若能辦成,小弟定當奉上大禮。”
“段七這你就客氣了,咱倆誰跟誰?!笔挮h笑著勾住他脖子,順便把人帶出了帳子外。
他轉身,簡錦正坐在桌邊悠哉喝茶。
蕭玥不由挑挑眉,也一同坐了下來,拿了桌上一盞茶潤潤嗓子,一想到把這個傻愣愣的段七騙得團團轉,心中正是得意,忽然聽見簡錦說:“你喝的這杯茶是段七的。”
一想到段七那一口大黃牙,蕭玥神色一僵,趕緊把嘴里的茶全吐了出來,“你怎么不早點告訴?”
簡錦語氣懶懶:“我忘了。”
她一雙烏漆漆的眸子,實在無辜。
可是配上她悠哉悠哉的動作,卻又是那么漫不經心。
蕭玥惱極她這模樣,卻又無可奈何,忽然轉念一想,心想她還不是被他困在掌心逃不出去,故意問道:“剛才你怎么不把事情告訴他,說你就是簡錦,這樣一來,你不正好能回甄侯府。”
簡錦卻不傻,知道他替自己易容絕不是心血來潮,“我長成這樣,別說是他,連我都不信我是簡錦。”
蕭玥在一旁將她凝著,水靈的杏眸,飽滿的紅唇一看便知柔軟如枝頭櫻桃,十分水潤。
他這里忽然起了絲絲點點的癢意,猶如春雨漫漫地灑了下來,但是灑在了哪里,他卻有些迷茫,“可是爺怎么覺得,就算你長得是簡錦的臉,可魂兒卻不像了?!?br/>
他突然來了這么一句,簡錦心里縱然起了波瀾,仍是笑著放下茶盞,故意揶揄道:”沒錯,我以前是一只孤魂野鬼,看到簡錦身子又白又嫩,忍不住起了貪念索性吃了他的破魂,然后堂而皇之地占據了他的身體?!?br/>
蕭玥聞言大笑起來,勾著她的下巴,臉朝向他。
簡錦有些嚇到:“你干什么?”
蕭玥卻忽然湊近,盯著她的臉看了一圈,唇角輕輕勾上:“爺要看看你這里面藏的是什么樣的鬼?!?br/>
簡錦卻拿著茶杯在面前一擋,別開眼道:“不需要看了,就是一只惡鬼,上輩子砍了太多的人。”
蕭玥冷哼著放了手,“敢情你上輩子是個劊子手?!?br/>
簡錦頗為鄭重地點了下頭,“正是?!?br/>
蕭玥聞言剛想說一句話,忽然聽見從外頭傳來人聲,話不能現在說自然惱怒,忍不住瞪了簡錦一眼。
“蕭二哥你怎么不出去玩?”一位身著淡黃色衣裙的少女掀開簾子進來,圓臉笑盈盈的,酒窩淺淺,顯得十分嬌俏可愛。
與她一道走進來的是一位男子,身著月牙色衣袍,面容并不出塵,但身形頎長,脊梁挺拔,猶如林間松勁綠竹,襯得氣質儒雅溫和,愈發(fā)出塵奪目。
男子跟在她身后,微微弓著腰道:“蕭二爺?!?br/>
蕭玥懶懶伸了個懶腰:“外頭太無聊,還不如里頭悠閑。”說著又問她,“對了妙元,你不是前幾天才跟你七哥去秋山看虎,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妙元?
這名字倒有些熟悉。
簡錦站在蕭玥身后,不動聲色地觀察。
妙元兩手撐在桌上支著腮,笑盈盈看他:”為了你啊?!?br/>
蕭玥避之不及道:“別,我可擔待不起?!?br/>
妙元懶得這口舌之爭,清澈的眸兒滴溜溜一轉,便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簡錦,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她對蕭玥說道:”蕭二哥,你這奴才長得如此寒磣,你不是最討厭面容丑陋之人嗎?“
蕭玥皺著眉頭搖頭道:“沒辦法,誰叫這奴才有股纏勁兒,非要到我跟前來做事,我也是心善,才咬咬牙應了下來?!?br/>
他這番大話說得到挺有情理,簡錦也不駁他面子,立馬接話道:“可不是,咱爺心底善良,走路都不敢踩死一只螞蟻?!?br/>
蕭玥一聽這話,眉頭輕挑,輕瞥向她,“爺怎么聽著不大對勁?”
簡錦卻無辜而誠懇道:“奴才說的是實話,爺您菩薩心腸才敢讓奴才這樣丑陋的人到跟前來伺候。說起來,您真是奴才的再生父母,轉世的救世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