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齊音并不太擔心今晚的舞蹈演出。因為以琴姬的舞技來說,就算比不過麗姬,但是應該也差差之不遠,她現(xiàn)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怎樣讓琴姬顯得與眾不同。
或許視覺能吸引一下公子方,但是以齊音的感覺,像他那樣的人物,仿佛山嵐浪濤都看盡了,這一輩子只能在孤獨深處一次次一個人下著棋,這江山如畫,美人多嬌,這一念生死,鐵馬金戈,不過是他手中的黑白棋子,揮袖間覆雨翻云,星辰暗變。
這樣的人物,怎樣才能讓他提起興趣?
中山國宮殿的后院頗大,齊音本來只是在這個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的,沒想到一邊想東西一邊不留神得晃,結(jié)果晃著晃著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只好到處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可是這皇宮在她看來又差不多,作為路癡一枚,她覺得自己很悲催。
齊音干脆站在原地,等著人來把她領(lǐng)回去得了。
正在此時,一陣古箏聲緩緩的響起,其實作為現(xiàn)代的一個沒什么古典造詣的人,她確然聽不出這個琴聲有多么的高超,但是那琴弦仿佛被施了一縷淡淡的憂傷,在指尖盤繞時傾泄而出一種孤寂。
齊音呆了一呆,突然想起原來小說中常出現(xiàn)的清節(jié),一般來說,這個男的都不太好惹,很容易動不動就把人給殺了。
齊音糾結(jié)了會兒,還是決定上前問一問,現(xiàn)在她是客人,抬出琴姬的名號應該可以混一口飯吃吧。
她剛剛轉(zhuǎn)過一座假山,就看見一道長廊沿著水面蜿蜒,在湖心之上,一個小小的亭子里,一個藍衣身影正在緩緩的撫琴。
靜謐,風悠悠的吹過,吹拂著他的發(fā),一根白玉的簪子微微一束,他細長的指尖緩緩的撥動琴弦,低頭弄音,看不清面容。
卻倚緩弦歌別緒,斷腸移破秦箏柱。
齊音不敢打擾,在這樣一個只屬于他的世界里,那種渾然天成的感覺,使人難以向前。
過了好一會兒,琴聲漸消,那男子終于抬起了頭來。
眉如墨畫,唇紅如櫻,眼色三分撥開一團青霧,只余了這琥珀色的眸光看來。
這是一個,如風信子一般的男子。
他看向齊音,忽然間緩緩的笑了起來,道:“知音人否?”
齊音一呆,隨即汗顏,知音人,呵呵,好像除了知道他是彈琴外,可能就什么都不懂了。
齊音誠實的搖搖頭,隨即又立馬后悔,這人看來高傲的人,你連話都和他說不上幾句,怎么讓他帶你出去?笨蛋,真是笨蛋。
那男子果然不再說話,低著頭抱起琴就要走。
齊音立馬上前,道:“小兒有一事相請?”
那男子看也不看她一眼,齊音只好再道:“不知樂師能為我彈曲?”
男子頓住了腳步,櫻色的唇緩緩張開,冷笑道:“恐污我琴耳。”
靠!本姑奶奶叫你撫琴那是看的上你丫的,裝什么假清高,你以為你是誰啊?又不是貝多芬又不是莫扎特,不就會弄個曲裝個憂傷么,神氣什么?
齊音心中怒,反唇相譏道:“雖非知音者,亦知君之琴聲,不足道耳。”
“不足道?”那男子冷笑了幾聲,但是突然間顏色一黯,微微溢出一絲苦笑,道:“確然。不足道?!?br/>
齊音一怔,看著那人低著頭向前走,心中一陣哀傷:哥哥喲,沒見到我實在激你么,你給點面子好不好?
那男子急速前行,齊音一咬牙追了上去。
“小兒跟著我干什么?”那男子微微不悅。
齊音可憐兮兮的道:“我迷路了?!?br/>
那男子不再說話,轉(zhuǎn)過另一邊,突然間又道:“不要再跟著我?!?br/>
“為何?”齊音一愣,“這條路又不是你開的?!?br/>
那男子微微一笑:“小兒可知我是去何處?”
他的微笑令人想起暮春的櫻花,在輕舞飛揚中灑滿了一地,但卻始終帶著淡淡的憂傷,齊音不禁一呆。
這人的美色或許比不上姬南靳,但是那種成熟的風韻與藝術(shù)的氣息,就不是那個小小的未成年能比得了的。
那人冷冷道:“我前行之處,乃公子方之殿,非有召者不得見。你若想前行,直入死地。”
齊音瞬間一停步。
那男子哧的又是一陣冷笑,齊音心想他肯定特看不起自己,但是小命要緊,我還在意這些干什么呢。
男子道:“向來世人不都尊公子方為天下神人么?那么多人愿一死也只求一見。小兒今日能有幸見到公子,為何還要退縮?”
齊音仿佛聽見了這話中的諷刺,但是這個人在說道公子方三個字時,卻又是在語氣和眉眼間透露出少有的敬意,齊音實在猜不透這個男子的心意,想著怎樣回答才能讓他聽著舒服。
咳咳咳,好吧,她齊音其實就想拍馬屁,但是害怕拍到馬腿上。
男子不再說話,抱著琴繼續(xù)向前,齊音不敢再跟上去了,只好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
幸虧齊音的運氣不算壞,剛剛目送完那位傲嬌的藝術(shù)青年離開,轉(zhuǎn)身就看見了琴姬的一個小婢子慌慌張張的走來,道:“君在這里呢,叫人好找?!?br/>
齊音抱歉的笑了笑。
回到琴姬殿中的時候,這位大美人正在對鏡梳妝,流云般的發(fā)被一把小小的木梳子輕輕滑過,如一匹上好的錦緞徐徐展開,有一種格外的美麗。
齊音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琴姬梳發(fā)的手微微一停,最后道:“真沒想到,小兒還遇上了天下四大琴圣手之一的公子楓?!?br/>
“琴圣手?公子楓?”齊音反問。
琴姬淡淡一笑:“此間公子倚重景,琴道斷腸生似盡?!?br/>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