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從宴席上回來的第二夜，云若痕正獨自坐在窗下讀書。窗外夜影幢幢，杏云梨雨，花意溫黁。案上青瓷一盞，微風過案，書頁輕掀。她伸出一只潔白、纖美的玉手，將燈盞移得近了些。忽聽門口一陣腳步聲，丫鬟喚道：“莊主好?！彼鸾^美的雙眸，愣在當場。

    她猶豫著放下書卷，站起身。聽得外面桌椅挪動，杯盤相撞之聲，不禁走了出去。幾個侍從正在卸下食盒，兩個丫鬟正在擺飯桌，幾只素手將食盒紛紛打開，屋中頓時香氣四溢。云若痕看著她們一盤接一盤端出食盒中的各色佳肴，忍不住瞅瞅站在一旁的邵懷劍，正好碰上他的目光。

    邵懷劍道：“你我還從未在一起用過飯罷。今天晚上，陪我坐下來吃個飯如何？”

    云若痕有些意外，但沒有反對，待飯桌擺好，便溫順地坐在與他相對的桌子一端。邵懷劍漆黑的眸子看著她，道：“坐過來。”

    他的意思是要她坐到他身邊去。云若痕遲疑了片刻，起身走去，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少不得留了些空隙。

    邵懷劍揚起嘴角。

    “我知道你口味一向清淡。這一桌是我新近請的嶺南大廚的手藝，味道很好。你嘗一嘗，如果喜歡，叫他常給你做?！?br/>
    他抬眼看見幾個丫鬟杵在那里待命，示意道：“你們都下去。”

    下人們應聲退了出去，帶上了門。云若痕有些不安。邵懷劍倒是懶懶的自在，道：“你要吃什么，我給你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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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搖影晃，邵懷劍在燈下的側臉英俊如刻，雖然依舊冷峻，但似乎不像上次那樣令人害怕了。他給云若痕夾菜，溫言道：“好吃么？”云若痕嗯嗯的點頭，除了這個也說不出旁的什么來。邵懷劍注視她的樣子，注視了半晌，道：“前日里你的琴彈得很好。讓你出來，果然是對了?！?br/>
    云若痕由衷地道：“能幫上忙，我很高興?！逼鋵嵥侨諒椬?，也是義無反顧。不為別的，就為關雄夫嘲笑中土無人，她自覺也該挺身而出。

    一念至此，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確定的看看邵懷劍。邵懷劍道：“怎么了？”

    云若痕躊躇道：“前日你讓我彈奏在西湖上所奏之曲……可是，你怎么會知道，我在西湖上彈了什么曲子……？”

    邵懷劍漆黑的眸子注視著她。云若痕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慌張，他卻輕笑一聲，道：“你說呢？”

    他的笑意十分不善，目光中似掠過一絲怒氣。云若痕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哪里問錯了。邵懷劍端起茶水，淺飲了一口放下，話鋒一轉?！澳前言孪嘛w天琴，我已命專人勘驗完畢，今日拿回來了。以后，就與你彈罷。”

    云若痕一喜，頓時忘了方才的問題，道：“給我彈么？”

    邵懷劍目光重新溫和起來，道：“送給你了?！?br/>
    云若痕喜出望外，溫柔的眸色變得明亮而激動，結結巴巴地道：“當……當真么？”

    邵懷劍也不禁微笑了一下，道：“當真?！?br/>
    云若痕腦海中一時空白，道：“可是，這把琴十分寶貴，可謂是萬中無一，鳳毛麟角……這樣的寶物，我……我不能收受?！?br/>
    邵懷劍懶洋洋一笑，道：“自古寶劍配英雄，香花配美人。這名琴，落在庸人手里，就是糟蹋價值。給了你，那就是適得其所。我想不出比這更合適的了?！?br/>
    云若痕遲疑片刻，欣然道：“好，我一定善待它?！濒鲱佊值溃骸啊x謝?！?br/>
    邵懷劍揚起嘴角，“不用客氣。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盡管跟我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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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傳來虢兗的聲音：“莊主，屬下求見！”

    邵懷劍起身出門，將門帶上，“回來了？藥材采買得如何了？”

    虢兗道：“幾味名貴藥材已全部買齊，血竭也添補上了，您可放心?！?br/>
    邵懷劍點頭道：“好。明日我會召集京城名醫(yī)制藥，制成后，你派人給謝老速速送去。”

    虢兗道：“是！”猶豫道：“……莊主，還有一事?！?br/>
    邵懷劍道：“講來。”

    虢兗道：“……屬下在途中，偶遇夫人的那位好友楊姑娘。她身邊還有一人，自稱……自稱樂風?！?br/>
    邵懷劍倏然變了臉色，猛地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虢兗連忙頓住話頭。邵懷劍轉過臉，透過窗縫向屋中望去，云若痕正在桌前小口喝湯，神色無異，想必沒有聽見他二人的談話。

    邵懷劍回過頭來。虢兗看出他已大怒，不敢多話。邵懷劍頓了半晌，道：“以后，切莫再稱呼那女人楊姑娘了。她姓柳，叫柳如媚，是樂風的青梅竹馬?！?br/>
    虢兗訝然道：“柳……如媚？莫非是那個名聞遐邇的女俠盜？”

    邵懷劍拂袖道：“正是她。”言下譏嘲，“這兩日，她很有可能‘登門造訪’。你要加派夜間巡邏人手，不可懈怠！”

    虢兗十分驚訝，答應道：“是！”

    邵懷劍揮揮手，“沒事了，你去罷?！?br/>
    他推門進屋。云若痕心中想著月下飛天琴，歡喜欣悅，面上不覺也微笑道：“飯菜都要涼了，快些來吃罷?！?br/>
    邵懷劍一語不發(fā)落了座，十分銳利地看了她一眼。云若痕一怔，下意識說道：“……怎么啦？”

    邵懷劍微微一笑，道：“沒什么?！背粤藘煽冢鋈坏溃骸叭艉?。”

    云若痕抬起頭來，“??？”

    邵懷劍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這兩天，有沒有什么人要來看你?。俊?br/>
    云若痕一時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囁嚅道：“沒……沒有啊?！笔值臎]有底氣。

    邵懷劍道：“是么?！北悴辉偬岽耸?。云若痕一時忘了用飯，舉箸而坐，心想：“難道，柳姊姊說要來看我的事，被他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