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嚴侍德本不想接話,但一想這可是火上澆油的好時機,便又假裝勸慰道:“皇上,您這可冤枉皇后娘娘了,依老奴看,皇后娘娘這么做,只怕是擔心皇上你沉迷后宮,荒廢朝政,所以才會出此下策的?!?br/>
趙辰南冷笑道:“那朕進她的鳳儀宮,算不算是沉迷后宮了?”
嚴侍德忙裝作一臉驚恐道:“皇上與皇后行鴛鴦之好,那是為皇室開枝散葉,是大雍之福,怎么能算是沉迷后宮呢!”
趙辰南拂袖起身,視線掃過站在一旁的林語箏,忽的將她攔腰抱起,轉(zhuǎn)身步入內(nèi)室。只留下一句話道:“朕若是沉迷后宮,不正好如了他們束家的意了嗎?”
嚴侍德躬身站在原地,抬起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心道幸好外面那些人沒跟進來,不然這話明早肯定能傳到束悅寧耳中。嚴侍德松了口氣兒,兀自道:“這秋老虎還真厲害?!彼辶饲迳ぷ?,挺起胸膛步出大廳,正好碰見前來送茶的憐竹,吊著嗓子道:“留著吧,這斜陽齋的茶,只配澆花的?!?br/>
憐竹貓著頭往屋內(nèi)探了探,這屋子本就不大,只隔著一道門,一道簾子,一個屏風外加一道帳子,能有多少隔音的效果,那喘息聲偶然傳出來,不覺讓憐竹一陣面紅耳赤,端著茶又往外閃。
嚴侍德忙叫住了憐竹道:“跑什么跑?趕緊給你家主子準備熱水去,這么大了,也不見伶俐點?!?br/>
憐竹聽著這話語倒是耳熟,便多看了嚴侍德一眼,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來:“嚴公公?您是……咸福宮的嚴公公嗎?”
嚴侍德咳了兩聲,擺著姿勢給憐竹,笑道:“怎么?不認得咱家了?”
憐竹忙低頭,吐吐舌頭道:“前一次您來斜陽齋,奴婢都沒認出您來……”
嚴侍德感嘆道:“咱家老了,哪像你,倒是越長越標志了?”
憐竹臉紅一笑,往后退了兩步,忙道:“奴婢這就去給主子燒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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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愛之后,趙辰南單手勾著林語箏的肩頭,單手枕著自己的后腦,閉著眸子低聲道:“朕怎么覺得,林更衣這兒,連被子都比別處香?!?br/>
林語箏往趙辰南的肩頭窩了窩,臉上依舊蒙著面紗,聽趙辰南這么說,便道:“皇上說笑了,這兒是長春宮,連浣衣局的人都不愿給嬪妾浣洗衣物,這棉被是嬪妾前幾日和奴才一起洗的,洗完后用去年吃剩下的茉莉花茶碎末末泡了一宿,所以才會有茉莉花的香味兒?!?br/>
趙辰南輕嗅了一下道:“是了,怪不得朕覺得這味道熟悉,卻一時說不上來,原來是茉莉花香啊?!壁w辰南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林語箏,忽然伸手勾住她的下頜,帶著些許疑惑,凝著她道:“朕是不是在別處見過你?”
林語箏心里咯噔一下,便想起前幾日在咸福宮外的那件事,頓時心中生出幾分后怕,便低頭道:“嬪妾鮮少出長春宮,皇上只怕是認錯人了。”
趙辰南澀笑,收緊了摟住林語箏的膀子,將她按到自己胸口,撩起她臉上面紗道:“為什么不肯放下來,連侍寢都不肯將面紗放下,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子。”
林語箏扭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掃過趙辰南的薄唇,輕聲道:“嬪妾臉上有傷,恐驚圣駕,又怎么敢將面紗放下呢,況且……”林語箏伏在趙辰南胸口,將手心按在他的心臟位置,低低道:“嬪妾還想著,等臉上傷好了,給皇上一個驚喜?!?br/>
趙辰南有些動容的輕撫著她的長發(fā),忽然對自己生出些鄙夷,若是讓懷中的女子知道,他寵幸她,只因這一雙眸子,只怕會傷了她的心,趙辰南笑道:“好,那朕明日就命太醫(yī)來為愛妃好好診治,還愛妃一張光潔如玉的面容?!?br/>
林語箏醒來,趙辰南已然離開,這也是她早已料到的事情,但眼見床鋪上已然空空,只留有那人睡過的痕跡,林語箏仍是萬分不舍的用手觸摸著那淡淡的余溫,幽幽嘆了一口氣。
憐竹聽見里面有嘆息聲,忙繞過屏風,近前問道:“主子可是醒了?奴婢已經(jīng)準備好了熱水,主子可要沐浴更衣?!?br/>
林語箏平躺在床上,放松了身體,回道:“明日一早,等皇上賜了藥,再沐浴也不遲?!?br/>
按照宮里的規(guī)矩,皇帝寵幸嬪妃之后,若是不想要其懷上龍種,那次日一早,便會宣太醫(yī)院賜藥,說好聽的是補腎益氣的補藥,其實說白了就是避孕藥,但林語箏就是奇怪一點,她做榮妃的那段日子,從來不曾被賜藥,緣何一直都無法受孕,當然……若是這點都不能想通,那皇后娘娘進宮九年都無所出,豈不是更讓人捉摸不透。
林語箏也無暇去想那些,身上還酸痛著,不消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趙辰南從斜陽齋出來,下半夜更深露重,他坐在軟榻上,虧得嚴侍德差人從麟趾宮帶了紫金色龍紋蜀繡大氅,披在他身上,他半閉著眸子,見嚴侍德跟得緊,便小聲道:“嚴侍德,你覺著,她像嗎?”
嚴侍德自然能明白趙辰南這沒來由的話,只裝著擰眉想了想,便道:“論長相,這眉眼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相像,但老奴覺著,這林更衣的性格,倒有幾分鳳姑娘當年的影子?!眹朗痰陆柚鴮m燈昏暗的燈光去瞅那趙辰南的神色,故意把宣王妃改成了鳳姑娘。
趙辰南在龍輦上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眉心道:“這后宮,也許久沒熱鬧了,正好那邊又要回來,朕總要找個由頭,讓兩邊來往起來。”
嚴侍德細心琢磨著趙辰南的話,試探道:“皇上的意思是,讓太后那頭跟皇后那頭動起來?”
趙辰南冷哼一聲道:“朝中動的厲害,朕就不信,她們在宮內(nèi)能憋得住?!?br/>
嚴侍德諂媚一笑:“皇上說的是,那依皇上的意思,這林更衣要晉個什么分位?奴才明日也好去準備?!?br/>
趙辰南瞥過一眼嚴侍德,悠然道:“朕什么時候說過要晉林更衣了?”
嚴侍德忙陪笑道:“皇上又拿奴才開涮,皇上這時候不提拔新寵,難不成還等著春季大選,去寵幸那兩家送進來的不成?”
趙辰南笑而不語,摸了摸下巴,方才開口道:“傳朕口諭,林更衣秉性純良,溫婉聰慧,特封為正五品嬪,賜號’柔’?!?br/>
嚴侍德只覺牙齒一酸,忍不住吸一口氣,忙接下了口諭,心道:這下,只怕這后宮真的要熱鬧起來了。
第四十三章
話說林語箏昨夜也是乏了,今日一早未及蘇醒,便聽見院外有吵雜之聲,她起身揉揉了眼睛,輕喚了一聲,無人應(yīng)答,不過院外的吵鬧聲倒是越來越響了。林語箏只得自行起身,披上一件月白色云紋蘇繡外罩衫,只簡單挽了一個單髻,斜插著白玉簪,帶上面紗,匆匆步出簾外。
“吃里扒外的東西,別忘了當初是誰把你賞給她的,如今她不過是個沒用的更衣,你還把她當親娘供著?本宮倒是要看看,她林語箏是個什么東西,到現(xiàn)在也不起身,還讓奴婢在門口擋著,好大的架子!”蘇婉柔指著憐竹破口大罵,末了還一腳將她踢到在地。
林語箏正從室內(nèi)出來,見此一幕,心下已略知一二,定然是蘇婉柔上門挑釁,憐竹見她還未起身,就在門口擋了一下,才會讓蘇婉柔發(fā)這么大的火氣。林語箏抬眸,看見憐竹左右臉頰上早已經(jīng)紅腫起來,臉上掛著兩道淚痕,只跪倒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一旁的春雨也跪在地上,低低抽噎著。
林語箏當下沖著蘇婉柔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道:“原是榮妃姐姐來了,語箏給姐姐請安。”
蘇婉柔昂頭,如一只驕傲的孔雀般瞅著林語箏,欺到她身前,湊到她耳邊道:“做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給誰看?”
林語箏淺淺一笑,眸子掃過蘇婉柔額前華麗的金步搖,略走幾步,來到憐竹面前,彎腰輕扶起她,動作略頓了頓,回頭對著蘇婉柔輕聲道:“做給皇上看啊,皇上昨晚寵幸了我,說起來,還要謝謝榮妃娘娘昨晚那兩巴掌,這恩情,語箏一定銘記在心。”
蘇婉柔被林語箏這么一激,頓時怒火中燒,幾步走到林語箏面前,揚手又是一巴掌劈下來,林語箏扭身,伸手握住蘇婉柔的手腕,從下往上看著她道:“昨夜憐星還托夢于我,說讓我不必為她報仇,她說冤有頭,債有主,別人欠她的,她要自己來取……”林語箏說著,又低眉想了想道:“這幾日正好是中元節(jié),聽說宮里經(jīng)常鬧鬼,娘娘你可要留心點?”
蘇婉柔渾身一顫,一張玉容已嚇的失色,忙甩開了林語箏的手道:“你休要在這邊瘋言瘋語,小心本宮告訴皇后,治你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br/>
林語箏掩嘴咯咯一笑,把憐竹攙了起來,回身道:“榮妃娘娘可是忘了,皇后娘娘是知道語箏有失心瘋的,也認定了語箏病未痊愈,我這說的是病話,哪里是什么瘋話?”
蘇婉柔氣的牙癢癢,指著林語箏道:“昨晚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皇上要來,所以故意來搗亂,是不是?”
林語箏搖搖頭,一臉無辜的看著蘇婉柔道:“我怎么知道皇上會突然去翊坤宮呢?難道榮妃娘娘你知道?”
蘇婉柔蹙眉,她確實不知趙辰南會來,可她更不知林語箏會去,以至于昨晚趙辰南拂袖而去的事情,早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后宮,今日一早,她去鳳儀宮請安,還沒進鳳儀宮的門,都快被口水淹死了,她何時受過這些屈辱,因此從鳳儀宮一出來,便直闖斜陽齋而來,而當事人,卻還像沒事人一樣在睡覺!這讓她情何以堪?
蘇婉柔銀牙一咬,趾高氣昂道:“你以為就憑你一次侍寢,就能一飛沖天嗎?還不就跟上次一樣,被人丟在犄角旮旯里沒人管?”
林語箏聽到這里,忍不住撲哧一笑,上次……確實有上次,可上次這身體里面的靈魂是你,而這次是我,林語箏長嘆一聲,點了點頭道:“多謝榮妃娘娘提點,語箏一定不會重蹈你的覆轍?!绷终Z箏故意把“你的”兩字聲音壓的很低,除了蘇婉柔,再無第三人能聽到。
蘇婉柔秀眉一擰,揚起手又是一掌,林語箏退后兩步,跌坐在座椅上,躲過一襲,卻聽得門外有人開口道:“這斜陽齋倒是怎么一回事兒啊?奴才跪了一地,主子在里面打架,還有王法沒有?還有宮規(guī)沒有?”
林語箏聞聲往外一瞧,卻是賢妃穿著一襲淺紫色衣衫,正站在斜陽齋門口,左右跟著兩個宮女,兩個太監(jiān)。
林語箏從座位上起身,蘇婉柔也耐下了性子,見賢妃步入大廳,都福了福身,行禮道:“恭迎賢妃娘娘?!?br/>
“兩位妹妹,都免禮吧?!辟t妃揚了揚手,示意她們免禮,獨自落座主位,抬眸看了看站著的兩位,曼聲道:“都是自家姐妹,坐下來就是一團和氣,何必動手動腳的呢。”
賢妃說完,看了眼滿臉不屑的蘇婉柔,頓生出一股子厭惡,過去三年,因著蘇婉柔的緣故,她沒少受趙辰南的冷落,只得退避三舍,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分位,如今趙辰南對這榮妃已然不似昔日那般恩寵,她自然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我說榮妃妹妹,本宮這腳程也算快的了,怎么還是趕在你后頭了,原以為你想著林更衣畢竟是你宮里出來的人,你第一個上門恭喜,那也是該的,可誰知剛才那一幕竟讓我給撞見了?!辟t妃說著,柳眉微蹙,一副不忍提及的模樣。
蘇婉柔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能憋在心里,狠狠的在腹中罵了她無數(shù)次。
反倒是林語箏開口道:“賢妃姐姐,原就是語箏的錯,榮妃娘娘氣也是應(yīng)該的,只望她氣完了今日,以后就不提了,咱們還是好姐妹?!绷终Z箏說著,起身走到蘇婉柔面前,柔柔福了福身子,皮笑肉不笑的瞅著她,滴滴道:“語箏給榮妃姐姐致歉了,還請姐姐莫怪妹妹瘋言瘋語?!?br/>
蘇婉柔深吸一口冷氣,只覺得身上都冷汗涔涔,慌忙道:“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本宮也要回翊坤宮去了。”蘇婉柔說著,起身離去,帶著一眾奴才出了這斜陽齋的院子。
鳳梓巒見蘇婉柔走了,方才起身,隨意打量了一下這斜陽齋的陳列擺設(shè),末了,終于把目光集中在了林語箏的身上,從下而上慢慢掃視,最終定格在林語箏那雙水汪汪的丹鳳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