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云,夜奴的表哥。
一個夜奴十年不見的表哥。
一個容貌俊美如天神、擁有世界上最敏捷頭腦的男人,一個永遠都笑呵呵、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人物。
展云表哥啊,夜奴十七歲了,你會帶給我什么樣的“驚喜”呢?
對于曾經(jīng)的過往,夜奴從不深究。比如父母的死,比如蘭樓為何除了她與夜茁之外再無其他少爺、小姐。對于所有上一輩人,甚至是上上輩人的曾經(jīng),夜奴從不追究。在她看來,所有的一切,不過成王敗寇而已。報仇,只是一件浪費時間精力的蠢事。
那些人之所以會命喪黃泉,是因為他們自己本事不夠、手段不到家,怨不得別人,自然也就用不著什么人去“伸張正義”。事實上,出生在黑道世家,本就與正義絕緣,關于這點,她很早就明白了。
展云表哥,你這次回來,是準備大鬧一場,討回童年的不公,還是前來為母報仇?表哥啊,聰慧如你怎么就不明白這么做最終也只是徒勞?死去的人不會死而復生,活著的人卻會因此喪命。你并非嗜血之人,為何還要如此?表哥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白白苦了自己,何必呢?
書桌上放著一封厚厚的信,似乎是來自展云。除卻那些沒用的,基本來說就是告訴夜奴,有些過往是不能忘的??礃幼铀坪跏窍M古軌蛑厥俺鸷蕖?上?,夜奴并無此心。
沒有把紫薇如約送給展云做妾。展云應該是恨她的吧,至少表面上應該跟她苦大仇深才是。如今這是要統(tǒng)一陣線嗎?
看過的信件不再有存在的價值,書桌上的信紙隨著夜奴的心思自燃起來,頃刻間化為灰燼,風過無痕。
略略看過青----閑悠然的樣子。
真的很迷人。
美男子的魅力果然不同凡響。就連一向不喜歡展云那張過于出色的臉孔的夜奴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神采風流的人物的確很吸引人。尤其是現(xiàn)在,白雪、烏木桌椅、月白長衫、烏黑發(fā)髻,烏睛雪膚朱唇,神賜的魅惑。
看到夜奴,柔軟好看的唇,勾起一彎優(yōu)雅輕淺的笑。
“來,坐?!鼻逶降穆曇粲行┿紤械奈兜馈?br/>
不說什么,甚至連蘭樓樓主一向引以為傲的周到禮貌都懶得施展,夜奴就那么簡單的、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展云的左手邊。
不知道為什么,盡管對這個人是有些怨的,可在他面前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放下心防,整個人都會放輕松。很多事,好像一到了這個人的面前,就沒有必要了。在他面前甚至不需要基本的禮貌,不為什么,夜奴就是知道那個人不會在意,而且永遠都不會在意。
給自己倒了一杯以為是茶的東西,湊到鼻前一聞才知道竟然是米酒釀。有些酒香,有些微甜,很適合女孩子的一種飲料。
淺笑著放下杯子,除非必要,夜奴從不喝酒。喝酒誤事,這種事她看多了,不允許自己犯這種低級的錯誤。更何況……
“沒什么酒味的甜酒釀,不會醉的?!笨∶罒o儔的面孔上,微微瞇起的眸子別有一番風情。
“前一陣子出了點事,喝不得酒?!弊陨洗紊酪痪€之后,身體就脆弱了很多。就連她喜歡的清茶也不能多喝,每次喝茶都要讓青----悠飄過,真是個好日子啊……
“表哥,說真的,你不恨我么?真的不恨么?”
“傻丫頭,你想太多了?!闭Z氣,竟是寵溺的。
不由得苦笑,“表哥,我是蘭樓樓主,不是你想像中那個柔順的妹妹。我殺人不眨眼,我唯利是圖,我親手解決了自己的親弟弟。說不定,某天,我的屠刀會架在你的脖子上。這樣的我,沒人會喜歡。”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定義。
一只手不期然的撫上了夜奴的頭,像是安慰,像是疼寵,輕輕的撫摸,輕輕的拍著?!吧笛绢^不要鉆牛角尖。我的妹子聰明伶俐、天下第一,是巾幗不讓須眉、了不起的女孩,值得這世界上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疼?!?br/>
輕輕的搖頭。這是她多年渴望不可及的愛憐,如今竟然觸手可及,美好的讓她不知所措,可是……她是夜奴啊,夜奴……
逃出那溫柔的撫摸,夜奴起身,“表哥,過年好。夜奴還有事,告辭?!?br/>
轉身離開。決絕的讓展云俊美的面孔露出一絲心痛。
還是不行嗎?
為了讓她能夠在自己的保護下過的快樂一點,他愿意犧牲自己的婚姻,迎娶自己并不愛的紫薇??上В瑳]當成姻親,反成了仇家。后來,希望能夠藉由那段共同的過往,讓她與自己能稍微親近一點,可是,她無意重拾舊恨。現(xiàn)在仍是不行,自己的溫柔也留不住她嗎?傻丫頭,這樣我們真的就要成為敵人了啊。
算是倉皇出逃了吧。有些自嘲,有點諷刺,她堂堂蘭樓樓主就這么落荒而逃了?!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想就那么賴在他懷里,百無禁忌的撒嬌、癡嗔、耍小脾氣,享受一個妹妹該享受的、特別的疼寵。只是,來得太突然了,就像一個晴天霹靂一樣讓人措不及防的劈下來。渴望了那么久的東西,一瞬間毫無防備的到來,任何人都無法適應。所以,她逃了。
后悔嗎?也許吧。只是太多年作為蘭樓樓主的訓練早已讓她不知道什么是后悔了。后悔的滋味,她這輩子都沒可能品嘗了。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想后悔,恐怕也是不能了吧。畢竟,你不能要求一個從未見過血的家伙殺人如麻。
她只是展云名義上的表妹而已,而展云的表妹、堂妹是何其多啊。仔細算算,不下百人吧。沒道理單單對她好,不是嗎?唯一特殊的,只是她蘭樓樓主的身份而已,所以,他并不是真的想對她好,不是嗎?一定是這樣,也只能是這樣。否則,她要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