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有雨,大雨連綿卻沒有阻止要去掃墓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梅杜砂在墻角蹲著看完已經(jīng)漸漸發(fā)出嫩芽的花種,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她透過傘前的雨幕仰頭看著天空,大滴的雨啪嗒啪嗒地落在她的周圍,另一面墻邊的三棵樹已經(jīng)由最初幾天里的毫無生機變得似乎有些生氣了。
梅杜砂扭頭往砂鍋店里看了看,她老爹和那個女人在準備中午的材料,她撐著傘徑直穿過砂鍋店朝外走去。
“杜砂,你去哪?”
殷離抬頭問梅杜砂,梅杜砂回頭看了一眼她后回了一句,“出去走走?!?br/>
梅杜砂的老爹沒有抬頭,殷離倒是點點頭后朝著梅杜砂笑了笑,“那不要回來太晚?!?br/>
梅杜砂沒有說好,卻也向著坐在她老爹對面的殷離點了點頭,雖然她并不確定今天是否能夠早回,但是她不想讓自己看上去那么充滿敵意,尤其是眼前的女人幫自己買了那些種在院子里的樹以后。
但有一點梅杜砂沒有忘記,她很可能今天早回不了,畢竟她要去的地方是梅川墓地,何況今天還下著大雨。
梅杜砂早已經(jīng)和沙羽約定好了時間,沙羽也已經(jīng)早早出發(fā),他本來想要和梅杜砂坐同一輛公交車前往梅川的墓地,但是實際上他出發(fā)時梅杜砂還在自家院子里發(fā)呆,當他到了梅杜砂家附近的時候,梅杜砂也還沒出門。
他給梅杜砂發(fā)了條消息,但是也一直沒有收到梅杜砂的回信,可是公交車卻不會等人,而且外面還下著大雨,他一個人大雨里在公交站前等人似乎有點傻,所以他又給梅杜砂發(fā)去了一條消息,說要在梅川墓地見面。
而這些信息直到梅杜砂自己也坐上公交車后才被她發(fā)現(xiàn),看完信息,梅杜砂有些愧疚,她趕快回了沙羽,然后將頭扭向窗外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出神。
公交車在走出幾站后空蕩的車廂里上來了一些人,梅杜砂沒有多去注意,但是上來的人卻注意到了她。
墨洇徑直走在前走到了梅杜砂坐著的前一排,杜秋風也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他瞇著眼睛看向車窗外。
“墨洇,這公交車到梅川墓地得多久?”
“一兩個小時吧?怎么你不想坐公交?”
“沒,這大雨天還是坐公交車安全啊,你在看什么?”
“沒看什么。”
墨洇把微側著的臉轉移到正前方,淡淡地回了杜秋風一句,杜秋風瞥眼看了看坐在他們后面看向窗外的女生沒有說話,他也轉回頭看向了正前方。
盡管杜秋風喊了墨洇的名字,但是陷入自己思緒里的梅杜砂還是沒有注意到她前面的兩個男生,她在想現(xiàn)在的荔枝會在做什么,八百里外的城市是不是也在下雨還是艷陽高照,想著想著梅杜砂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紗,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有刻意為之,命運卻使然如此,所有和過去發(fā)生的事情有關系的那些人的后人,所有彼此牽絆著親緣關系的人突然間都在朝向同一個地方奔去,不久后他們也將會聚在一起,聚在幽藍湖邊的墓地,聚到幾位逝去的人面前了。
當公交車徹底離開梅川市,當它穿行在幽藍湖上的大橋,梅杜砂終于從自己的思緒里跑了出來。
只是當她注意到前面坐的人有些眼熟時,公交車已經(jīng)停在了梅川墓地的正門前,所有人都開始準備下車,梅杜砂前面的人也不例外,他和他身邊的人徑直站起來朝著車門那邊走去。
梅杜砂也趕緊站起來奔向了車門邊,公交車里還有兩位陌生人要走出去,梅杜砂夾雜在那兩人的身邊下了車,當她想要再去注意一下之前注意到的男生時,那剛覺得見過的人就已經(jīng)站在了梅杜砂的面面,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瞇瞇眼的少年,兩人一起看著梅杜砂,梅杜砂忍不住開口了。
“墨洇?你怎么會在這里?”
梅杜砂不是谷離,她自然不會想到他們曾經(jīng)好奇的那位墓地的神秘少年就是李墨洇,現(xiàn)在對于李墨洇出現(xiàn)在梅川墓地,梅杜砂自然是好奇的。
墨洇只是微微笑了笑,他轉身朝著梅川墓地正門走去,只給梅杜砂留下了一句,“陪朋友來看看。”
話說的輕描淡寫,可是梅杜砂卻刻意看了一眼墨洇身邊的那個瞇瞇眼的少年,“陪朋友?你這位朋友看著也很特別??!”
這樣的話只在梅杜砂自己的心里響起,她自然不會說出口,她朝四周瞅了瞅,在這里她沒有看見沙羽,難道他已經(jīng)先進去了?
梅杜砂這么想的時候,她也快步朝著梅川墓地的正門奔去。
他們的身后公交車已經(jīng)離開去了它該去的的地方,而那兩位陌生人也已經(jīng)朝著梅川墓地的正門走去。
梅杜砂很少去注意來這梅川墓地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卻特別地注意了一下已經(jīng)走在她前面的兩位陌生人。
她們是一大一小,小的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大的那位看起來應該是和梅杜砂她老爹一般年歲的女人,她們的臉上露出悲戚的神色。
這梅杜砂倒是不意外,但是那個小孩子的樣子卻讓梅杜砂有些在意,她和沙羽有幾分相像,梅杜砂發(fā)覺自己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后忙搖了搖頭,然后她也心無旁騖地朝前走去。
當梅杜砂走進梅川墓地正門,之前在她前面的墨洇和他那看起來不尋常的朋友已經(jīng)不見,前面那一大一小也已經(jīng)開始沿著墓地中間的過道往上走,梅杜砂朝著自己爺爺奶奶墓地所在的地方看了看,那里沒有人,她又朝著沙羽奶奶墓地那邊看了看,也還沒什么人,這就讓梅杜砂有些不解了。
明明沙羽是在她之前就已經(jīng)出發(fā)來梅川墓地這里了,怎么這里卻看不見他的身影,這從梅川市到梅川墓地的公交路線只有這么一條,他們怎么可能碰不到彼此?
然而這并不奇怪,沙羽其實早就到了,只是因為他來的太早有些無聊便一個人撐著傘走去了幽藍湖邊,當梅杜砂他們到這里時,天空里錯亂的大雨已經(jīng)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們甚至都不用刻意打傘了。
這也是梅杜砂能夠觀察到她身邊走過的那些人的重要原因,而站在幽藍湖邊的沙羽看見有公交車開來后,他也已經(jīng)離開幽藍湖朝著梅川墓地奔來了。
站在墓地正門前,梅杜砂終于還是掏出了手機,她覺得她還是問問沙羽去哪了比較好。
只是她還沒發(fā)出去信息,沙羽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在她目前了,他還擺著手跟梅杜砂打招呼,梅杜砂沒有問他去哪了,因為看他腳上帶泥的鞋子梅杜砂已經(jīng)完全知道沙羽剛才去了哪。
“沙羽,你歇歇,過兒我們再上去吧。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了咱們學校的墨洇,就是我們班的那個轉校生,他也來這里了,還和他一個看起來有些怪的朋友一起……”
梅杜砂不管沙羽有沒有在聽她說話就一股腦全都說出了出來,已經(jīng)直起身子的沙羽眸色里透出詫異,他的耳邊突然想起了谷離曾跟他說過的話,那個在墓地里放花的神秘少年就是你們學校的墨洇,他和那張泛黃照片里的人很像,和梅杜砂也有幾分相像……時間居然過去了這么久,期間也似乎發(fā)生了很多事,之前沙羽想要按照谷離的猜測去詢問墨洇一番的事早就被他拋之腦后,沒想到他竟然會和梅杜砂再次在這里碰到那個少年!
“沙羽?你怎么了?”
“沒什么,要不我們進去吧,去看看你說的那個墨洇,梅杜砂,其實不久前谷離曾跟我說過一件事,那之后因為一些事我給忘了,那個之前我們在墓地遇到的放花的神秘少年其實就是墨洇……”
沙羽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因為梅杜砂已經(jīng)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與那個討人厭的墨洇有關系,而他曾在她爺爺奶奶的墓碑前放過幽藍色的花?
他墨洇竟然會認識自己的爺爺奶奶,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梅杜砂?你沒事吧?”
詫異過后,梅杜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沙羽點點頭,然后便和沙羽往墓地上的過道走去。
而此時,墓地里僅有的四個人已經(jīng)各自站在了他們想要看望的親人墓前,走到半道的沙羽和梅杜砂都愣住了,在他們前面熟悉的墓碑前紛紛站著讓他們詫異的人。
梅杜砂看看沙羽,沙羽卻先她一步朝著他奶奶的墓碑前奔去,梅杜砂也顧不得許多直接沖向了她爺爺奶奶的墓碑前。
此刻天空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讓人想要忽視卻明明確確是雨的小雨,所有的糾纏再一次在梅川墓地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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