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蘇恒再次睜開眼,已是白日東升,滿嘴的泥腥味直沖口鼻,蘇恒渾身都是泥土,好像剛從地底下爬出來一樣,體內(nèi)的氣機并沒有什么變化,但是他的身體卻仿佛被人灌了水銀一般,重的嚇人,每一個動作都要耗費他極大的力氣。
“這是怎么回事?”蘇恒奮力站起,茫然看向四周,依舊還是綠草半人高,到處都是茂密且青蔥的草地,不同于萬葬地的陰森鬼氣,四周風(fēng)和日麗,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此地,已經(jīng)出了萬葬地!
“咳……”
一陣輕咳聲在不遠(yuǎn)處響起,蘇恒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到那里,撥開草叢,一個蒼白如紙的清秀面孔映入眼簾,正是那幽鳥楊欽!
只是現(xiàn)在的楊欽遠(yuǎn)不比初見時的尊貴妖異,七竅滲血,口中仍有大口鮮血噴出。不止于此,楊欽此時的狀態(tài)極度不對勁,一道道黑煙從他身體周身不斷溢出,匯作一片足有一丈大小的黑影。
黑煙還在涌出,覆蓋范圍也越來越大,并且開始初具形狀,一股無法明狀的威壓從黑影中撲出。
“這是……?”蘇恒瞳孔猛縮,他從這團黑影中感受到了一種危險的壓抑感,但與此同時心底里卻無法抑制地升騰起一股渴望,極度的渴望,猛然間充斥著他的心肺,塞滿了他的周身三萬八千毛孔。
就在這時,一聲尖利的長嘯猛然響徹云霄,黑影中一只大鳥展翅飛天,這只大鳥翼展僅有一丈長,冠首翎羽如同墨色玄玉飄舞,散發(fā)著幽暗神秘的光華,尾部三條尾羽隨風(fēng)而動,華貴艷麗,像極了傳說中的鳳凰!
“幽冥玄鳥!”
蘇恒終于知道這黑影是什么,他心中的渴望重重疊疊,不斷涌來,就像是見到了天下至味美食,口齒生津。
“楊欽的幽鳥仙根離體了!”
念及至此,蘇恒心頭劇震,怪不得他心中的渴望幾乎要控制著他去吞下那一片黑影。
幽鳥繞天飛舞,最后靜靜落在了前方數(shù)十丈的草地中,周身不斷有黑氣散出,只要黑氣散盡,那么這幽鳥仙根也將徹底消失。
“你這……小雜碎……”楊欽說一句話都要吐出一大口鮮血,若非他早已踏入仙道,恐怕早就被那根長矛釘死了。可即便如此,長矛貫穿他的身體后,依然在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他如果再不拔出長矛,很有可能就要徹底身死。
“堂堂幽鳥尊座,竟然淪落到如此地步,就連你的幽鳥仙根都被轟了出來,你說你以后還能是高高在上的幽鳥了嗎?”蘇恒俯瞰著楊欽。
楊欽慘笑道,“你當(dāng)真以為自己現(xiàn)在一定能贏么?我的幽鳥仙根誰敢搶?奪了你的萬法經(jīng),我修成神通仙根之后,再吞了幽鳥仙根,到時候修為必然大進……而你?”
“離死不遠(yuǎn)了!”楊欽一把抓住貫穿身體的長矛,甫一觸碰到,便是滋滋聲不斷,楊欽的手掌好像抓住了燒紅的鐵棒一般,皮肉瞬間被燒焦,而且就連手臂上都開始爬上了熔巖一樣的血紅傷口。
蘇恒身體一震,什么萬法經(jīng)?
這幽鳥的狠勁簡直如妖魔,即便是痛苦到無法想象,但是楊欽的眼中卻只有極致的瘋狂,并無半點痛苦之色。
楊欽死死盯著蘇恒,他似乎陷入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夢魘糾纏中,“阿寶,你等著我,你的魂魄我會帶回來,到時候我再為你重塑肉身?!?br/>
“該死的,憑什么?我為離楚立下赫赫戰(zhàn)功,到最后竟然連王公塔都無法進入!該死?。 ?br/>
“進不了王公塔,就連魂魄都無法支撐下去,我的阿寶,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
“轟!”好似平地起驚雷,楊欽一把將手中的長矛扔開,大地轟然碎裂。
“就算仙根離體,你覺得你又有幾分可能勝得過我?”楊欽一步步朝蘇恒逼近。
“你可以試試?!碧K恒指尖三道流影來回穿梭,毫不后退。楊欽此時傷勢極重,即便是之前是仙道玄品的絕世高手,但現(xiàn)在仙根離體,他的修為便是無根浮萍,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二人對峙的當(dāng)頭,一道青影如流光一般,朝不遠(yuǎn)處的幽鳥仙根掠去。
“找死!”楊欽雙眸猛睜,竟然還有人敢前來渾水摸魚!
青影對楊欽的憤怒不以為意,一腳點地,整個人如大隼般一躍十丈,站在幽鳥仙根面前。
此時的幽鳥好像一個沒有靈魂的驅(qū)殼,一動不動,就連眼睛都閉著,絲毫沒有楊欽御使它時的靈動與威嚴(yán)。
“多謝楊尊座的美意?!鼻嘤耙徽粕爝M幽鳥的虛幻的身體里,開始吞納幽鳥溢散出的黑氣,一旦他將幽鳥完全吸收,那么地魁幽鳥的名號就將歸他所有,與楊欽再無半點關(guān)系。
此人,赫然便是之前圍堵蘇恒,并且召喚幽鳥的青衣張蒼!
“想要搶奪我的仙根?”楊欽身體好似漂浮在空中,徑直飛向張蒼,此時的他極為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中卻蘊含著令人窒息的癲狂,“還要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能否吃得下,那就不勞楊尊座操心了……哦,不,也不能說是楊尊座了,因為,很快就不是了?!睆埳n對楊欽的攻勢不以為意,繼續(xù)吞納幽鳥的黑氣。
“嘭!”
不知從何處鉆出的萊福一掌拍向楊欽肩頭,但楊欽的靈覺著實敏銳,直接反身迎向萊福,二人對了一掌之后,各自后退一步。
楊欽嘴角染血,長矛帶給他的傷勢遠(yuǎn)超想象。
“看來楊家幽鳥今天要在這茫茫草原隕落了?!睆埳n的手從未離開過幽鳥的身體,他看向楊欽,“不知道尊座大人有何感想?”
“螻蟻一樣的東西,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聒噪?”楊欽手指微彈,一縷縷黑氣好似游蛇,在他身體周圍飛舞,“燕雀安敢說鴻鵠?”
楊欽再次飛出,萊福繼續(xù)上前,欲要擋住他的攻勢,只要張蒼能夠吸收掉幽鳥仙根,那么即便楊欽有天大神通,那也是回天乏術(shù),只有隕落一途,一想到今天能夠屠仙,萊福的心頓時滾燙一片。
然而接下來楊欽的攻勢卻讓萊福徹底崩潰了,一縷縷黑色細(xì)線順著他周身穴竅鉆入他體內(nèi),就算是真氣涌動都無法阻止,僅僅只是一掌,萊福就感覺如墜冰窖,一口逆血噴出,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張蒼面前。
“你要記住,我就算是仙根離體了,也不是你這種垃圾可以阻擋的?!睏顨J口鼻溢血,剛剛那一掌讓他的傷勢更重了,就連他的話都輕微了不少。
張蒼面色微變,但依舊沒有把手拿開,他沖著一邊準(zhǔn)備坐收漁翁之利的蘇恒說道,“也許你還不知道,桃花鎮(zhèn)的那場屠殺,正是你面前這尊幽鳥所為?!?br/>
“是他調(diào)動了辛甲軍三萬兵馬,血洗桃花鎮(zhèn)?!睆埳n的話字字如箭,狠狠扎進了蘇恒的心里。
蘇恒的呼吸頓時急促了些,雙眼也變得血紅,但是他依舊沒有動,只是指尖飛舞的流影從三道變成了五道。
眼見挑唆不成,張蒼終于從幽鳥身上收回了手,他身后,另有奴仆擋在他面前,四架連擊弩指向一步步靠近的楊欽,“以你現(xiàn)在的傷勢,認(rèn)為自己能躲得過么?”
萊福的生死根本不在張蒼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他只需要擋住楊欽,擋住蘇恒,好讓自己能夠?qū)⒂镍B仙根吞下。
一旦吞下,那么張家將再無后顧之憂!
果不其然,楊欽停下了腳步,他冷笑不已,但也很清楚這四架連擊弩足以將現(xiàn)在的他再次重傷,到時候就真有可能隕落在此地了。
張蒼不忘將一架連擊弩指向蘇恒,“我不得不說,你很有兩下子,但我很抱歉,現(xiàn)在的你讓我覺得很有威脅,所以我只能先送你走了?!?br/>
話音未落,二十三根黑色弩箭化作一小片黑影徑直朝蘇恒電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