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異瞳
被顧平叫了聲夫人，顏綰還未從被“捉奸在巷”的心虛中回過神，下一刻視線便被那無比眼熟的蓮花燈給吸引住了。
剛剛那盞她沒有猜出謎底的蓮花燈？！
怎么會在棠觀手里？棠觀上去射花燈了？他竟猜出謎底了？
一個個疑問層出不窮的跳了出來，讓她登時忘記了自己偷跑出來的事實，摘下面上的妃色面具，有些興奮的迎了上去，“殿……子顯？你也出來賞燈？”
棠觀提著蓮花燈，面無表情的掃了她一眼，“我來尋你?！?br/>
“唔……”
“怕你惹麻煩?！?br/>
“……”其實后面一句真得不必說啊殿下=.=
“管家的話你都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嗯？”肅王殿下繃著臉質(zhì)問道，低沉的尾音稍稍揚起，勾得顏綰心尖一顫。
顧平挑了挑眉，悄悄瞥了一眼棠觀手里提著的蓮花燈，實在不好意思提醒自家殿下這幅訓(xùn)斥人的模樣沒有絲毫威懾力……
“我錯了。”
和說一不二的肅王杠上絕對沒有好結(jié)果，顏綰果斷而干脆的垂頭認(rèn)錯。
“下不為例。”
對顏綰的態(tài)度比較滿意，棠觀不再多言，只丟了一句下不為例。
盡管到了并州后，他們便會分道揚鑣，但在未到并州之前，他對她卻依舊還擔(dān)著份責(zé)任。
“夫人，主子給您贏了最后一盞蓮花燈回來！”顧平笑容清朗，指了指棠觀手中的蓮花燈。
顏綰眸色一喜，抬眼看向棠觀，“是給我的？”
棠觀的目光停留在她面上，與平日的銳利相比，眸光要偏暖些，就連五官的輪廓仿佛也在蓮花燈的映照下柔和不少，“嗯?！?br/>
他將手中的蓮花燈遞向顏綰，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僵硬地執(zhí)著那燈桿，略有些笨拙卻很好看。
“見你似乎很是喜歡這盞蓮花燈，我便上臺猜中了這燈謎?！?br/>
顏綰接過蓮花燈的手微微一頓，心里有些異樣的波動，正想要說些什么，卻聽得棠觀接著說道，“這盞花燈答謝你前幾日的舍身相救……盡管那暗器并不會傷我。”
剛正不阿的口吻。
“……”
顏綰內(nèi)心的所有波動瞬間化為烏有。
講真，肅王殿下少講些話很蘇，一旦多講后半句……堪稱煞風(fēng)景之最?。?br/>
好氣哦。
垂下眼遮住眸中的忿忿，顏綰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追上已經(jīng)走到前面的棠觀，“子顯……這蓮花燈的謎底究竟是什么？”
“武，打一字？”
“嗯?！?br/>
“竟連這都猜不出，也不知你究竟是聰明還是糊涂。”
“……”
“管家的名字?！?br/>
顏綰微微一怔。
管家的名字……
慕容斐？
等等……
武，非文，斐！
“斐，是斐！”顏綰哭笑不得。這謎底說來也并不難，但卻也不易想到。
不甘心自己竟然在一盞蓮花燈上敗給了棠觀，她忍不住暗搓搓的在心里琢磨，定是因為想到了慕容斐，棠觀才猜出了“斐”這個字！絕不是因為他比她聰明！絕對不是！
顏綰一手提著蓮花燈，一手提著兔子燈，愉快的自欺欺人。
“無暇？”
豆蔻輕輕的喚聲自身后傳來，讓他們所有人都不由停下腳步轉(zhuǎn)過了身。
顏綰一轉(zhuǎn)身便見無暇冰著臉朝另一處布滿陰影的拐角走去，不明所以，“怎么了？”
無暇沒有及時應(yīng)答，只是從黑暗中拎出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丫頭時，才疾步走了回來，嗓音冰涼，“她也跟了我們一路?！?br/>
被無暇拎著后頸衣領(lǐng)的小丫頭看上去不過三四歲，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花布衣，雖然扎著兩個小辮，但頭發(fā)上也不知沾了些什么，呈一種極為復(fù)雜的顏色，亂糟糟的蓋在額前。小臉臟兮兮的看不清面容，就連眼睛也被那幾乎凝固的劉海給遮住了。
如此打扮，難不成是流浪兒？
顏綰眸色微滯，看了無暇一眼。
無暇會意，走近后便將那女孩放了下來。
“為什么要跟著我們？”顏綰將手里的兩盞花燈放在了旁邊，提著裙擺蹲下身，友好的朝她笑了笑。
“……”也不知究竟是不會說話還是不肯說話，女孩一聲不吭，始終安靜的低垂著頭，被劉海遮住的雙眼似乎正盯著某個方向動也不動。
顏綰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便一眼瞥見了自己身邊的兩盞花燈，心中頓時了然。
原來又是一個想要花燈的孩子……
想了想，她將兩盞花燈都拿了起來，放在女孩面前，耐心的問道，“想要哪一盞？我送給你好不好？”
女孩微微偏著的頭也隨著那花燈的移動轉(zhuǎn)了回來，聽懂了顏綰的意思，她猶豫著抬起胳膊，沾著些塵泥的小手試探性指了指左邊的蓮花燈，卻又像是害怕被責(zé)備，立刻縮了回去。
喜歡蓮花燈啊……
顏綰大方的提起燈桿，正要遞給女孩，卻被豆蔻一下攔住了，“小姐，這蓮花燈是，是……姑爺送你的……”
您好歹也問一下肅王殿下的意思啊喂！
聞言，顏綰的動作頓了頓，轉(zhuǎn)頭挑眉看向身后的棠觀，征求他的意見。
棠觀也正細(xì)細(xì)的觀察著女孩，冷峻的面容與白日里有些許不同，見顏綰看向他，便微微頷首。
女孩本已經(jīng)伸出了手想去拿那蓮花燈，卻因顏綰驀地頓住了手而撲了個空，以為顏綰反悔了，女孩咬了咬下唇，突然有些笨拙的卷起了自己那已經(jīng)快被刮成布條的袖口，結(jié)結(jié)巴巴的開口，“花……花花……”
聲音干凈稚嫩，帶著些柔和的軟糯，讓人一聽心就都要化了。
顏綰詫異的轉(zhuǎn)回頭，有些不解的看向女孩伸至自己面前的小胳膊，“花？”
豆蔻和無暇忍不住湊近了些，就連負(fù)手而立的棠觀也微微垂眼。
“小姐！”豆蔻有些驚喜的叫出了聲，指著女孩胳膊上淺淺的一塊胎記給顏綰看，“這是蓮花！”
顏綰也看清了那胎記的形狀，邊緣雖有些模糊，但卻依舊毫無疑問是朵小小的蓮花。
“還真是……蓮花?！彼踩滩蛔◇@嘆了一聲，伸手想去撫一撫那蓮花胎記。
女孩急切的將胳膊朝顏綰面前又湊了湊，另一只手指向了她手里的蓮花燈，小聲說道，“和軟軟的花……一樣?！?br/>
原來是因為這個才想要蓮花燈嗎？
顏綰揚唇，抬手理了理女孩額前粘在一起的劉海，眉眼間竟是一絲嫌棄都沒有，看得豆蔻又是一怔。
自打她跟在小姐身邊起，小姐便極愛干凈，現(xiàn)在怎么倒愿意伸手去碰這么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
顏綰一邊溫和的笑，一邊將女孩額前的劉海撩到了耳后。
然而，就在她望進(jìn)女孩的眸子里時，身子卻是一僵……
“異瞳？！”豆蔻失聲叫了出來。
無暇眸光微厲，冰冷的眼神再次掃向那小女孩。
沒錯，女孩竟有一雙與眾不同的眸子，一只是藍(lán)色瞳仁，另一只是淡淡的琥珀色，而此時此刻，那雙瞪大的眸子里都不約而同的填滿了驚恐。
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異瞳露了出來，女孩尖叫了一聲，立刻捂住眼睛，向后猛地退了幾步，雙腿卻是絆在一起，重重的跌倒在地，還一邊搖頭一邊喃喃著，“軟軟不是怪物……不是怪物……”
顏綰的手僵硬在半空中，面上只掠過一絲詫異，內(nèi)心卻是已經(jīng)驚喜的要尖叫出聲。
好，好漂亮的眼睛??！
和她曾經(jīng)養(yǎng)過的那只波斯貓一樣，一樣的藍(lán)色，一樣的琥珀色……
見女孩跌倒后，顏綰這才從“癡漢”狀態(tài)中抽離，連忙起身追了上去，安撫的摸了摸女孩亂糟糟的腦袋。
許是因為想到曾經(jīng)陪伴她許久的那只貓咪，她的聲音不自覺放柔，手下順毛的動作也異常熟稔，“你叫……軟軟？”
“小姐！”豆蔻難以置信的看向顏綰，無暇也下意識的朝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要將顏綰拉開。
顏綰偏頭，“無妨。”
口吻里已經(jīng)帶上了些強硬的命令，豆蔻和無暇登時沒了多余的動作，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自家樓主將那異瞳女孩擁進(jìn)了懷中。
顧平也有些站不住了，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主子……夫人是不是，是不是不知道這異瞳之人不祥??？傳言說，這異瞳可是災(zāi)禍的象征……”
棠觀蹙眉，看了顧平一眼，嗓音冷冷，“民間傳言，向來是憑空捏造、子虛烏有。你竟也信？”
顧平噎住，還想辯解些什么卻又笨嘴拙舌，只能干著急。
情緒有些失控的女孩在顏綰的溫言安撫下漸漸平復(fù)了心緒，捂著雙眼的手一點點撤下，那異色的雙瞳再次露了出來，眸底的驚恐之色淡去了不少。
因著自己曾經(jīng)養(yǎng)過異瞳貓兒的緣故，顏綰對軟軟這雙眼睛著實喜歡得緊。不過，她卻也知道，擁有一雙“詭譎”的異瞳對這里的人們意味著什么。
其實若是雙眼皆為藍(lán)瞳，或是金瞳倒也無妨，畢竟大晉的鄰國北燕和北齊便有很多人并非黑眸，而自北燕和大晉交好后，大晉境內(nèi)也開始出現(xiàn)了一些眸色特殊的燕人，所以并不足為奇。但一眼為藍(lán)色，一眼為琥珀色……
詭異而少見的便是異類。
異瞳之人被民間傳言是天煞孤星，降生便意味著有大的劫難，往后更是厄運連連。
“你叫軟軟？”顏綰輕聲重復(fù)道。
女孩懵懵的點頭，面上臟兮兮的，更襯得那雙眸子明亮異常。
顏綰揚唇笑了笑，將手里的蓮花燈交到軟軟手里，“這燈就送給你了?！?br/>
軟軟接過燈桿，欣喜的仰頭看顏綰，眸光熠熠，竟是笑了，頰邊還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送，送給軟軟？”
果真和她的貓兒好像！！
顏綰的心又是一軟，鄭重的點頭，“嗯，送給軟軟了?！?br/>
軟軟抬頭盯了一會兒顏綰的臉，突然垂下頭，將自己“覬覦”了一整晚的蓮花燈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小手在身上胡亂拍打了幾下，似乎是在找什么東西。
顏綰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顏綰不說話，棠觀也十分有耐心的站在一邊看著，剩下的幾人自然不敢多言。
一時間，小巷內(nèi)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軟軟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