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同治十一年二月十二日,在從半尺崖山脈中流淌而出、途徑大半個夏國的大渡河上,船只交織的密集度明顯下降,此刻正值新年,再心急賺錢的人也要趕回家和家人過年去了,因此這片終年繁忙的河域上,也呈現(xiàn)出了一年一度的蕭條景象。
但是蕭條并不代表就沒有船只的來往,在臨近大渡河中心的河道上,一艘樣式華麗的兩層中型商務(wù)客船正在以一種游覽閑散的速度慢慢往前行駛著。
天已經(jīng)漸晚了,天氣不算太好,陰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雪,河風大盛,吹皺了終年不結(jié)冰的大渡河,兩岸的植被大都呈現(xiàn)出了冬日的蕭索,前幾日那鋪天蓋地的大雪還沒來得及消融,連貫成一邊的白色覆蓋在周邊,隱約可見下面枯黃的植物。
年幼的小孩成群結(jié)隊,由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領(lǐng)頭,穿著喜慶的新年裝,正在河岸邊的雪地里追逐打鬧,嬉笑聲歡愉不掩,兒童點燃的小炮竹更是聲音脆脆,時不時炸起一片飛雪,就能引來女孩子驚慌失措的尖叫,三兩個抱頭鼠竄的躲開。
在這些孩子的身后,大片大片的農(nóng)居已經(jīng)點起了暖黃色的燭光,透過窗柩上的木質(zhì)花紋投射下來,在屋外的白雪上灑下斑斑點點的金色紋路,高高聳立的煙囪吐出煙霧徐徐,年輕的少婦揮手示意,大聲呼喚著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飯。
緩慢滑行的客船甲板上,一個身穿雪白貂皮大氅、帶著手抄皮毛,連脖子都被捂的嚴嚴實實的年輕女子靜靜的站在一端,雙目晶瑩如剪水,安靜的看著對面那平凡到毫不出奇的農(nóng)家場景,手指觸碰到自己的小腹,眼里的溫柔便似要化成春水一般。
河風吹來,將她不扎不束的漆黑長發(fā)吹的飛揚飄動,發(fā)質(zhì)順滑油亮,幾乎要泛出水光來一般,女子一動不動的站著,頭頂天空昏暗,不遠處的河岸幸福滿溢,她的眼瞳溫柔而內(nèi)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又站在這里吹風了?你難道不知道你現(xiàn)在受不得凍嗎?真是的……一下子沒盯著你、你就不知道照顧自己!”
男子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很是不悅的情緒,一雙修長白皙如富貴公子哥一樣的手從身后伸過來,不由分說的將女子從身后抱在懷里,身上的大氅一揚,將她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
“你怎么出來了?”女子將手從狐毛制的手抄里伸出來,輕輕放在男子的手背上,輕聲問道:“不是要幫著阿云準備年夜飯嗎?”
秦燁有些不好意思的皺了皺鼻子,“她把我趕出來,說我只會越幫越忙。”
女子一愣,忍不住笑了,側(cè)頭睨了睨他。“這話阿云可沒誣陷你,你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王爺,在準備吃的這一點上,的確只有越幫越忙的份。”
——那微側(cè)過來的半邊面容,肌膚如雪,臉頰處略帶了一抹自然健康的嫣紅,瓊鼻高挺,唇瓣嫩紅,端的是一個秀麗如畫的絕美女子,不是雪狼又是誰?
秦燁被她睨的心里直癢癢,暗道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撩人了,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他也不害羞什么,大喇喇的湊過來在她側(cè)臉上吧唧了一口,意猶未盡的咂咂嘴,不以為意的道:“那又如何?男兒自當征戰(zhàn)四方,這些家庭瑣事,還是你們女人比較拿手?!?br/>
“切!大男人主義!”雪狼翻了個白眼,動了一下身子,給自己調(diào)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毫不客氣的靠在秦燁懷里,眼睛依然看著對岸。
“你在看什么?”秦燁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只見一派隨處可見的居家景象,沒什么特別的,便忍不住問道。
“我在看……”雪狼微微沉吟,復而又笑道:“我在看幸福。”
“幸福?”秦燁不明所以,又抬頭看了看,不解的道:“幸福在哪?”
“你看對面?!毖├翘Я颂骂€,示意秦燁看向那正在招呼孩子回家吃飯的農(nóng)村少婦,淺笑著道:“娘親叫孩子回家吃飯,雖然只是很簡單的場面,好像隨處都可以見到,但是這樣的畫面,其實就是一種很平淡的幸福,有些人終其一輩子都可能得不到的幸福。”
秦燁怔了一下,再次抬眸看去的眼底有了些莫名的情緒,沉默了一下,手臂肌肉微縮,他的聲音含了一些清晰的笑意,在雪狼的耳邊吐氣如蘭的道:“何必要看別人的幸福,我們現(xiàn)在不就是幸福嗎?”
雪狼失笑,半是抬杠半是嬌笑的道:“是嗎?我怎么沒覺得?!?br/>
“……”秦燁啞然了一下,懲罰性的捏了捏她腰身,弄的雪狼身子一顫,差點沒笑出來。
“還敢這么說嗎?”他繼續(xù)撥弄雪狼的腰身,咯吱咯吱的擾她的癢癢,弄的雪狼哆嗦不已,又因為困在他懷中而躲閃不開,終于忍不住噗嗤一笑,急忙擺手道:“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br/>
“開玩笑也不可以?!鼻責钔O率郑皖^在雪狼耳垂邊輕咬了一口,聲音倏然低沉下來。
“阿雪……我不允許你不幸福。”
雪狼怔忡了一下,突然眼眶有些發(fā)熱,用力按住秦燁有意無意交疊在她腹部的雙手,聲音低漸至不可聞的程度。
“我……已經(jīng)很幸福了?!薄憔褪俏业男腋?。
“喂喂喂,你們兩個要不要收斂一點???這么隨時隨地的擺甜蜜,是存心刺激我這孤家寡人是不是?”
云燮很不爽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頓時打斷了兩人的濃情蜜意,就像一個大燈泡似的突然擠進了兩人的二人世界中,著實礙眼的很。
秦燁的臉頓時就黑了一半——多難的聽到雪狼這樣甜蜜蜜的情話??!他還沒來得及感動一下,就被這廝不要臉的打斷了,真是……可恨?。?br/>
雪狼倒是不怎么在意,大方的扭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云燮,下巴一抬,直點她身邊的某人。“孤家寡人?我看不見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