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nèi)靜謐的只有杯盞碰桌的聲音和細小的飲茶聲。蘇韶的聲音此刻顯得一絲突兀。
顧坡月仍低頭飲著茶,沒有要回話的意思。
“顧坡月,你聽見了沒,我問……”蘇韶以為顧坡月沒有聽清,正要再說一遍。
“我雙耳聽力很好,不知蘇韶你想讓我說些什么?!鳖櫰略麓驍嗔颂K韶的話,放下了手里的茶盞,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蘇韶。
“說說吧,顧坡月你當時怎么會在一旁的人群中。”
“那么我也想問蘇韶你一件事?!?br/>
顧坡月的手摩挲著茶盞上的花紋,并沒有直接回答蘇韶的問題,反而問道。
“說來看看?!碧K韶警惕地看向眼前的人。
“蘇韶,蘇公子,哦不。應(yīng)該是蘇小姐。”顧坡月看著蘇韶,頓了頓。
蘇韶聽到這里,看向顧坡月的眼神變了變。
“你爹娘如今都已不限制你出門了,為何你還要著男裝呢?”
“你怎么知道這些,你調(diào)查我?”蘇韶一下子從桌旁站了起來,用手掌拍了下桌面。
“是,但又不是?!?br/>
顧坡月見蘇韶情緒激動,也不起身,依舊坐在一旁,神情自若。
“你想做什么?”蘇韶瞇了瞇眼。
“我不會做什么的,你放心。我只是受你父母之托,你出府時陪著你罷了?!?br/>
“我們家和你們家關(guān)系很好嗎?我怎么不知道?”蘇韶一聽是自己阿爹阿娘之托,倒也放寬心,重新又坐了下來,問道。
“你個丫頭片子,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顧坡月道。
“那你就給我講講唄!”蘇韶好奇地張大了眼睛,看著顧坡月。
顧坡月看了眼變化迅速的蘇韶,心中暗嘆,這丫頭,真是那兩人的孩子?也是心大,不怕我是騙她的,三言兩語就過去了。將來真能獨擋一面,在那風(fēng)云暗涌的地方存活下去嗎?
“那些事,你以后便會知曉。現(xiàn)在,時候未到?!?br/>
“切,不告訴就不告訴,小氣巴拉的?!碧K韶見顧坡月打著啞謎,還裝神秘,撅起了嘴。
顧坡月見蘇韶如此孩子氣,也是搖了搖頭。
“喂,顧坡月,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是女子的?”既然被發(fā)現(xiàn)是女子之身了,蘇韶也不遮遮掩掩,裝腔作勢,放開了自己。魔鬼的本性流露出來。
“不告訴你,你猜。”顧坡月道。
“猜個屁,要是我能猜到,還問你。你到底說不說?!碧K韶見顧坡月這也不告訴,那也不告訴。便要作勢打人。
“咚咚——”
“客官,您的菜來啰!”
小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進。”顧坡月說道,抬眼還看了一眼炸了毛的蘇韶。
那小二一進來就看見蘇韶要打人的模樣,低下了頭,佯裝看不見,規(guī)矩地擺完了菜肴。
“客官,您動手桌椅若有損壞也算在你的帳上?!毙《说介T口,帶上門之前說了一句。
蘇韶眉毛一挑,一聽要賠錢,把作勢打人的手放了下來。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哎呀!我怎么感覺我這后背不太舒服,苒苒,你給我按按?!?br/>
“好?!避圮墼谝慌员镏Γ〗氵@財迷的性子真是怎么也改不了。手上配合起蘇韶的話,給她作勢按了幾下。
“第一次見你時并未發(fā)覺,從你家中與蘇伯父蘇伯母談?wù)摷抑欣咸珷攭鄢街潞蟪鰜硪姷搅四悖菚r發(fā)覺的?!?br/>
蘇韶沒想到顧坡月會突然開口。
“等一下,你在我家見到我了?我怎么沒看見你?”蘇韶疑惑道。
“你當時正忙著和你一旁的侍女抱在一起?!?br/>
蘇韶回想著之前在家中和苒苒的模樣,干笑了兩聲。
“吃菜,吃菜?!碧K韶拿起筷子,招呼道。
顧坡月見蘇韶如此,也不多說什么,抬手夾起菜來。
蘇韶大快朵頤了一番,頭從面前的菜肴里抬起,見顧坡月在瞧著自己,不自然地咳了咳。
“咳咳,今天這頓我請了,就當是你上回幫了我的謝禮。時辰也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府了?!?br/>
蘇韶拿帕子擦拭了下嘴,起身道。
“嗯,是該回去了。”顧坡月看了眼窗外,起身拂了拂衣袖。
“走吧,我送你回府。”
“?。俊碧K韶見顧坡月朝門外走去,也只得跟了上去。
剛走到樓梯口,還沒下樓,就聽樓下傳來一陣吵鬧聲。
“小美人兒,來,陪我喝杯酒?!陛p佻惡心的男聲傳了進來。
“滾開,別打擾老娘?!庇馐愕呐曤S即又響起。
蘇韶聽見此聲,不住看了過去,見女子穿著一襲紅衣,眉宇間透露著英氣,性格豪爽。
“哎呦!美人兒,你這脾氣倒不小,我我喜歡?!蹦悄凶訋Я艘蝗喝硕略谀桥幼琅?,淫笑著便要伸手去摸那女子的手。
蘇韶也不知怎的,動了,將手上的扇子甩了出去。
那扇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男子的手指上。蘇韶手中一收力,那扇子又在內(nèi)力的催動下回到了蘇韶的手里。
整個過程電光火石。
“哎呦!哪個小兔崽子打我?!蹦悄凶右怀酝?,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身后跟著的幾人也向四周看去。
“小爺我打的你?!碧K韶緩緩下了樓。
顧坡月和苒苒在蘇韶身后跟著也下了樓。
那男子視線上移,只見蘇韶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樣子,又笑了起來。臉上的肥肉隨著那人的笑抖動著,眼中還帶了幾分猥瑣,在蘇韶身上打量起來。那目光,著實讓人反惡。
“我當是誰,原來也是個美人兒。這男子長得可真是俊俏?!蹦悄凶映砗笕撕爸?。
那女子看著蘇韶,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
“你要是識相,就別管這事。你可知我父親是誰?”那男子一只手摸著自己圓滾的肚子,一只手比劃著。言語中透露著得意。
“哦,你父親是誰?”蘇韶在一旁坐了下來。
“知道王家吧,我父親便是王家的家主?!?br/>
那男子哼了聲,看著周圍的人,眼神中滿是不屑。
“王家,怪不得他這么囂張。”
“我聽聞王家老爺老來得子,可寶貝這唯一的兒子了?!?br/>
“那這小公子豈不是到了大霉了?!?br/>
……
那男子站在那,聽著周圍人的話,神情更加得意,沾沾不已。“怎么樣?怕了吧!”
而蘇韶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還是安靜的坐在那,竟和顧坡月飲起茶來。
“喂,知道怕現(xiàn)在離開本少爺就既往不咎?!蹦悄凶勇曇艏饧狻?br/>
“我可害怕了,好怕的?!碧K韶故作害怕的喊著,手上卻還是那著茶盞。
“你這小子,別給臉不要臉,看你小爺我怎么對付你?!?br/>
那男子聽出了蘇韶的話里有話,一張肥臉因氣憤憋得通紅,稀稀疏疏的眉毛竟擰成了疙瘩。整個肥乎乎的身體向蟲子一樣向前蠕動著,好笑極了。
他身后的幾人見蘇韶幾人穿得貴氣,便小聲在那男子一旁說道:“少爺,我看這幾人的穿著不像是尋常人家,要不咱們還是算了?!?br/>
“算了?我王福長這么大怕過誰,天塌下來都有我爹頂著,怕什么。給我打!”王福,也就是那男子喊了起來。
“誒。”那人見自己主子都發(fā)話了,便也招呼著身邊的人上前。
還沒靠近蘇韶他們,就突然一個個都慘叫起來。
只見他們的腿上都被筷子給穿了過去,那筷子穿過的那頭還帶著些血肉。血從筷子穿過的地方流出,滲透了褲子。
“啊——”
腿處傳來疼痛讓那幾人都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蘇韶扭頭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坡月像是什么都沒做一般在那悠哉地喝著茶。
蘇韶的嘴角抽了抽。
“顧坡月,這筷子錢你出。”
“你……你們……”王福看著眼前蘇韶一伙人,臉上的肥肉害怕地抖動起來。
“我們怎么了?”蘇韶“不明”道。
“你們不怕王家來找你們麻煩嗎?”王福指著蘇韶一伙人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那也得找的到才行呀,您說是吧。”蘇韶站了起來。
“我和你拼了。”王福見蘇韶站了起來,又離自己很近,便沖了過去,勢有要和蘇韶較量一番的樣子。
苒苒見自家小姐有危險,剛要上前,卻被一把玉笛擋住了行動。
蘇韶見王福向頭牛一樣朝自己沖了過來,身形未動,心里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蘇韶腳下開始活動起來,他可不想賠錢給店家。
王福剛要到蘇韶面前,見蘇韶不躲,臉上露出喜色,“我看你這回怎么辦?!?br/>
話音未落,眾人就見王福的身子向店外飛了出去。
“呯——”的一聲落地,街上的人見從茶樓里飛出一個人,紛紛避而遠之。也不知是蘇韶踢得用力還是王福體積太大,他落地的方位揚起了一陣塵埃,久久都散不開。
那王福身后跟著的幾人見自家少爺被人踹了出去,個個瘸著腿忍著痛,出去把王福抬回去了。
茶樓內(nèi),蘇韶收回自己踢王福用的腳,轉(zhuǎn)了轉(zhuǎn)腳踝。
“怎么那么重,差點沒踢出茶樓,還好踢了出去,不然是要賠錢了。”
茶樓內(nèi)的人聽了蘇韶的話也是無語了,感情你把這人踢出茶樓是為了不賠錢。
茶樓內(nèi)的角落,一個身穿藏青色衣衫的男子低頭喝著茶,連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自己的嘴角勾了起來。那一瞬,宛如清泉玉潤??上П娙说哪抗舛荚谔K韶的身上,無人看見這一場景。
“多謝出手相救,在下姓葉,名嫻”那一旁的紅衣女子走了過來,言行舉止卻如男子一般豪爽,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沒事,舉腳之勞。在下姓蘇,單字一個韶?!碧K韶摸了摸后腦勺。
恍惚間,蘇韶眼撇見一身著藏青的男子向茶樓外走去。眼前的背影與夢中的情景重疊了起來。
那身形,與那夢中的人及其相似,莫不是……
蘇韶見那男子出了茶樓,也匆匆和顧坡月他們道了別:“顧坡月,你帶苒苒回府,我還有事,先走一步?!?br/>
說罷又朝葉嫻拱了拱手,便追了出去。
葉嫻見蘇韶離開,用胳膊肘往外碰了碰站在一旁的顧坡月。
“你叫顧坡月是吧?!?br/>
“嗯?!鳖櫰略碌皖^看了看葉嫻碰向自己的胳膊,不著痕跡地往一旁挪了挪。
“喂,你這朋友好奇怪,明明是女兒身卻扮作男子,這是為何?”
顧坡月扭頭看向一旁的葉嫻,神色中閃過一絲詫異,她是怎么看出來的。
葉嫻像是感受到了顧坡月的目光,開口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是怎么看出來的?”
葉嫻抬頭看向顧坡月,卻和顧坡月的視線交匯。顧坡月也沒曾想葉嫻會突然抬起頭,兩人一時間都愣住了。
“咳,她雖然處處都掩飾的很好,可還是有個不足的地方?!比~嫻把目光轉(zhuǎn)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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