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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允大奶子 丁酉中凝春堂是仿慈寧宮東

    ?63.丁酉。中

    凝春堂是仿慈寧宮東側那五間康熙為祖母建制的樣式格局相仿,不過不再飾以粉彩琉璃,而是簡樸的卷棚灰瓦,潔白的外墻后面的花園甬道旁有個池塘,里面的水與中湖相通,能通船。

    這凝春堂遠遠看來象是個天然半島碼頭,春可沿提漫步,夏可引舟游湖,實在寫意,難怪老祖宗一眼偏偏看中這里。

    一進得中庭,外面的風聲、雨聲、池中翠荷被雨點敲打的嗚咽聲,仿佛都被關在了門外,寂靜非常。

    奇怪,平日里這里侍侯的人呢……

    真是的,暢春園里再是宮規(guī)寬松不若紫禁城里嚴謹可老祖宗這里可絲毫大意不得!這些宮人們都去了哪里?

    中庭、廊房都不見一個丫頭老嬤子,這三進的小園子還連著個后花園,莫非是都去了花園?外面雨這么大……一邊想著腳下不停地徑直往后庭行去。

    "宛儀,你來了!"前面過來的可不就是下午來了這里就沒影兒的蘭丫頭么。只見她半身濕透匆匆而來。

    "繡姑嬤嬤說我得回東園,遠著呢,雨大了叫我早些回去!你來了可好,勸下老祖宗。"她拉著我邊說邊道。

    "早膳后老祖宗就在花園設了香案,說要和皇上一同祈雨,可現(xiàn)在下雨了,她老人家還在那,怎么勸也不聽說要念完最后的大回向,唉七十多歲的人了,可經(jīng)不起折騰……"

    說話間,腳下已經(jīng)踏上了后花園的石階,推開花門……

    嚇……原來人都在這里。

    不大的花園跪滿了原本該在凝春堂侍侯的全部太監(jiān)、宮娥、老嬤子。二、三十個人的最前頭的蒲團上跪著一身素服,木簪挽發(fā)的太皇太后。

    這里很靜,靜的是跟隨老祖宗祈禱的眾人,這里又很吵,吵的是那喧鬧的雨點子此刻放肆地滂沱起來,沒完沒了。雨滴從老太后的玄衣上滴落浸濕了她身下的蓮花蒲團。

    "都起吧。"她念完最后一句回向偈文,旁邊的蒙娃和繡姑兩個大丫頭趕緊扶起她的身子,并披上了隔雨的大氅。

    經(jīng)過花門,看到半濕的我:"茉兒,下雨了啊。"她疲憊的笑道。

    "是啊,下雨了。"我低聲應諾。

    "你到前邊兒找繡姑換套我的衣裳再過來罷,不過老太婆穿的可都是素的。"我忙不達迭地謝了恩。

    "你……跟我來。"隨著老祖宗的話我象那一直低著頭尾隨在她后面的人看去……一張被雨水淋花了的泛白麗顏……張貴人,張如妍。

    那一雙秋瞳還是若當初認識她的第一天那樣瑩瑩,楚楚動人,這回兒半濕的衣裳貼在她曲線優(yōu)美的身體上更象朵帶哭的梨花……我見猶憐。

    她見我看她,不自在地笑了下,蒼白的臉上頗有點尷尬。

    在廂房里換上了半途并未跟來而是聰明地回了東園的額真給我拿來的干爽衣裳,手巧的蘭丫頭給我重新挽上了發(fā)髻,用鈿子固定。對鏡拍了拍臉,恩,鏡子里的人輕顰淺笑,紅潤軟香,很是精神。

    "張如妍剛剛在后花園陪老祖宗一起求雨呢,額真。"

    "她?我從來就不怎么喜歡她,不知道當時你為什么和她交好。來這里好幾日都在中湖見過她,如今人家是貴人了,是主子,不把我們這些個做奴才的人放在眼里了,她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哼,什么東西。"額真給我扣好了腰上最后一顆盤結側扣。

    "注意你的言辭,人家是貴人。這宮里貴人也是主子!這次來初入暢春園,除了皇上和老祖宗就帶了多病的佟佳皇貴妃來養(yǎng)身子,連幾個妃主子都沒讓來,卻偏帶了她張貴人,深眷圣寵的人能把你這小小宮女瞧見眼里么。"蘭兒嗤道。

    "深眷圣寵?井底的青蛙從來都覺得自己眼里那片就叫天空了!在我額真心里只有老祖宗和皇上加上我們宛儀才是主子,她算什么主子,呸!"

    見她說話不加遮攔我用手點了下她額頭:"蘭姑姑、翠姑姑常說你傻,你可真真是個傻婢啊,你這嘴巴小心以后吃虧。"

    "她可不就是個傻婢!都是宛儀平日給她慣的。"

    見蘭兒光顧得照顧我了,自己都還濕著。趕緊打發(fā)這兩個大、小丫頭回東園,剛剛老太后叫我換了衣裳去她那……貌似有事?我得去老祖宗那回個話。

    剛一踏進凝春堂的靜心齋……老祖宗的客堂,一陣暖香撲來,真是舒服。

    這愜意的閣室里,場景卻不怎么讓人看了舒心。屋里有人在哭泣……一個美女正跪在太皇太后面前哭得哀婉委屈,半濕的衣裳滴落的雨水打濕了她身下那片翠青石板的地面。

    老太后見我來了罷罷手,讓我先側立一旁。

    "御史陳紫芝參劾湖廣巡撫張汧行賄受賄,你說其實他矛頭直指向的是明珠??蔀楹螘愀赣H下水!"

    "陳紫芝御史大人是索額圖相國大人的門生,如果直接與明珠大人對杠怕?lián)渣h爭之名,所以就拿奴婢父親動刀子,老祖宗明鑒,父親是冤枉的啊……說什么科場舞弊,山東這次父親并未監(jiān)考,這賣官舞弊從何說起呀。"她哭一陣說一陣,雨水夾雜著淚水模樣甚是狼狽。

    "這些你都可告訴了皇帝?"

    "皇上……"她大大的眼睛明顯地瞬了一瞬,似不解。

    "這一年里除了病中的皇貴妃皇上常去照顧走動,翻牌子最多的可就是你了。見皇帝的機會很多為何不親口說給皇帝聽呢?"老祖宗輕咳一聲說道,帶著慈祥地笑。

    "皇上雖常來,可……"她些微不自然地瞅了我一眼。

    "茉兒只是宮里的女官,不是外人但說不妨。"

    嘿……老祖宗滿足了我小小的愿望。此刻正尖著耳朵聆聽下面的呢,燁兒翻她牌子我是知道的,可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我可不知道,正也好奇著呢……

    "宮里都認為我這些日子獨占圣寵,可……"她欲言又止,目光泫然。"可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

    怎么樣啊,說啊,怎么又不說了……此刻我的好奇比貓還甚。

    "皇上從來不和我說丁點政事,連這父親出事的消息還是同鄉(xiāng)托一個公公轉告的。前些日子問過皇上,皇上只是說他會處理,可是,卻下折子說:'科道職在糾參。張汧貪婪,無人敢言。陳紫芝獨能參劾,甚為可嘉。'皇上給御史如此批復不就……所以奴婢冒死求老祖宗救救家父!"

    她卻不再說我敢興趣的事情轉言入正題為她父親繼續(xù)求情。

    "你是怎么知道這批復的?"老太后奇道。

    "是……是明珠大人托人帶話……"她囁嚅著小聲回答。

    "哼,明珠的玲瓏果不虛傳。你父親湖廣巡撫張汧做這巡撫前可是明珠的門生?"老太后微瞇下520地理出重點。

    她長長的手指甲此刻飛快地捻撥起那串金色的蜜蠟佛珠,燁兒也果真象他祖母,他們思考的時候手上都愛有小動作。

    "嗯。"

    "皇帝自十四歲親政以后哀家就不管他的事了,皇帝既然批復定然有他的道理。今日也乏了,你也陪我淋了雨,可憐見兒的,這就跪安回去罷。"

    她行完禮臨別前不死心地又回頭。

    "告訴你父親,人生禍區(qū)福境,皆念想造成。蛾撲火,火焦蛾,莫謂禍生無本;果種花,花結果,須知福至有因。"

    "老祖宗?"

    "做官要銘記輕重二字。要把這官帽看輕,輕的是欲;也要把這官帽看重,重的是人心。不戴這頂帽子焉知不是無福?人身難得比帽子重要。"她罷罷手示意送客,再不看向那若有所思的張貴人。

    仔細玩味著老祖宗的最后一句話,"人身難得比帽子重要",這不就已經(jīng)是給她指出了結局了么。張巡撫估計官位不保,但是至少還能保命……不知這個結果張貴人是滿意與否了。

    "茉兒……謝謝你的湯。"

    啊……不是讓蘭兒他們告訴是皇上交代煲的么。

    "皇帝再心理縝密可是畢竟不若女兒家細膩。"她笑著抿了口茶潤了下嗓子:"最近皇帝煩著呢,明珠貪賄,但是又不能盡除,以免索額圖坐大。"

    原來她從來沒有停止過一刻為這個帝國的大小事情操心。側眼看她已經(jīng)銀白的華發(fā),她……已經(jīng)七十多的老人了,她……這個為扶孫子坐上皇位又為孫子的江山操心了半輩子又從不出頭的睿智老人,時間在她身上一點點流逝……她真的老了,該縱容自己休息休息了。

    "我最近常常覺得心力不濟……唉,老了,不中用了!趁著自己還清醒,很多事現(xiàn)在給你說一下,以免將來來不及了。"

    "怎么可能,老祖宗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實在不解,我望著她。

    "呵呵,萬歲,萬歲,你看古今的皇帝哪個能萬歲?百歲的都沒有!人啊,向來是因緣聚合而生,有生就有死,這些我看得透。我的身體我知道。"

    炯炯有神深凹的眼睛,剛剛走進來都不需要人攙扶的矍鑠樣子,她今日怎么說此話來?

    "西北撫遠大將軍圖海說葛爾丹最近雖然年年上貢貌似誠懇,可實懷狼子野心,圖謀不軌,窺視中原,現(xiàn)正在招兵買馬。羅剎國又在東北屢屢犯境,近年連連招災,今年剛過春就遇旱情。農(nóng)民們收成不好,國力就無法恢復。沒有民生做底,別說是西北和東北同時用兵了,就算是應付一場戰(zhàn)爭也沒有銀子啊!國家前十幾年都在打仗,國庫猶虛,要應付戰(zhàn)爭只能加賦……可今年又遇大旱,做皇帝苦啊……"

    見她說得激動都咳嗽起來,我走過去端下她的茶杯,幫她順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