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兒靜靜地看著宮千重,突然笑了。
“真是沒想到, 你居然是這么想的?!?br/>
宮千重自從成為簡城的契約仆從后, 就一直安安分分的。
吳清兒本以為宮千重被簡城磋磨的沒了脾氣,可萬萬沒想到, 宮千重胸中自有丘壑, 他所思所想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她抬手撫了撫耳邊的發(fā)絲,唇角彎起, 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也罷,那我們合作愉快?!?br/>
宮千重同樣笑了起來,他就知道吳清兒不會拒絕的。
他精神一振, 飛速道:“那么你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找到你爺爺勿十五前輩,然后想辦法干掉歸元宗的掌門:夜元掌尊!”
提到自家爺爺, 吳清兒頓感頭疼:“我自然知道要先找到我爺爺, 可是我之前找機(jī)會去了一趟暗獄,我爺爺好像有點老年癡呆, 我怎么呼喚他,他都沒反應(yīng)?!?br/>
想起那個窩在暗獄牢房內(nèi)一動不動的剪影,吳清兒就覺得心痛。
路過那個牢房時她還刻意降低了前行的速度,不斷用祖孫才知道的秘法呼喚對方,可對方根本沒動靜!
要不是身邊還跟著暗獄的隊長,吳清兒肯定會撲上去卡住自家爺爺搖啊搖。
聽到吳清兒如此描述, 宮千重頓時關(guān)心極了:“是受到秘術(shù)影響嗎?”
“不可能, 我問過暗獄隊長了, 除了天季留下的秘術(shù),我爺爺身上沒有任何其他桎梏。”
吳清兒焦躁地說:“天季都死掉了,他設(shè)下的秘術(shù)縱然不會立刻消失,效力也應(yīng)該大打折扣才是?!?br/>
宮千重皺眉:“當(dāng)初我離開暗獄時,你爺爺看上去很正常,還能進(jìn)行卜算,可見實力被全部禁錮?!?br/>
他提出另一種可能:“難道是暗獄外的陣法影響?”
“這倒有可能?!眳乔鍍赫苏骸奥犝f我爺爺牢獄外面的陣法是歸元宗多年傳承,也許那秘法能讓逐漸失去神智……”
眼瞅著自家孫女和那個未來的惑星越說越扯淡,勿十五聽不下去了。
確切來說,他現(xiàn)在的心情起伏比較大。
一開始還以為這女子是鐘妙兒,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居然是自己孫女!
自己的孫女啊??!
勿十五對自己的孫女還停留在之前那個嬌嬌軟軟,會撒嬌,會調(diào)皮,會可憐兮兮賣萌的小女孩上。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他只不過住了一段日子的暗牢,再出來,自家孫女就從軟萌甜妹變成了嫵媚女王樣!
而且自己孫女還和未來的禍害勾搭上了!!
勿十五的目光落在影像中的孩童面容上。
縱然他沒見過宮千重轉(zhuǎn)世輪回后的樣子,可當(dāng)勿十五看到孩童眉心那一點黑痣的瞬間,他就知道了這是誰。
宮千重,未來魅惑眾生的妖孽,紫流界修士最后的天驕。
從他之后,紫流界的修士整體水平將下降一個檔次,就好像這廝吸走了紫流界最后的靈性,成就了他一個人。
而自家孫女和這家伙相談甚歡,頗有種狼狽為奸的既視感,這讓勿十五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看不下去了。
勿十五選擇打斷兩個人的交流,他出現(xiàn)在吳清兒面前,對著孫女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清兒。”他說:“我回來了?!?br/>
雖然勿十五說話時盡可能的溫柔,只可惜長時間的牢獄之災(zāi)讓他的聲音干澀中透著沙啞,音調(diào)變了不少。
以及吳清兒也不再是過去那個只知道逃命的女孩了。
在聽到身邊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后,吳清兒面色一變,她身形抖閃,想也不想就反手一掌,瞬間一股陰冷而詭譎的力量沖擊出去。
這股力量剛出現(xiàn)時還是一團(tuán)霧氣,等沖到勿十五身前時,就已經(jīng)化為了一個陰陽魚的圓盤,不僅能抵擋攻擊,還能遮擋來襲者的視線。
趁著這個功夫,吳清兒身形如魚一樣嗖的跳了出去,三步并做兩步,眼瞅著就要逃出洞府了!
勿十五:“…………”
看這流暢的動作,這無聲無息地腳步,這迅捷的身姿……
勿十五心生好笑之余,又覺得心酸。
若非經(jīng)常遇到襲擊,自家孫女又怎么可能這么敏銳?
吳清兒跑的速度快,可宮千重的反應(yīng)也不慢??!
在勿十五開口的瞬間,宮千重就火速關(guān)閉了和吳清兒的聯(lián)系,轉(zhuǎn)身沖出門,去找簡城了。
看著空蕩蕩的墻壁,勿十五沉默良久,他嘆了口氣,并未追出去,而是靜靜地等待。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窗戶外有了一絲動靜。
原本跑路的吳清兒探頭探腦地回來了。
吳清兒假裝歸元宗弟子,可她修煉的功法本質(zhì)上依舊來自勿十五,她和他一脈相承。
當(dāng)勿十五抬手拍散那個陰陽魚盤攻擊后,得到反饋的吳清兒自然會回來的。
吳清兒瞪圓眼睛,小心翼翼躲在門后,纖長的手指死死扒著門板,聲音輕輕顫抖著。
“爺爺……?”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模樣大變的勿十五,磕磕巴巴地說:“真的是爺爺嗎?”
勿十五看著面前的女子。
之前吳清兒眉宇間的自信和沉穩(wěn)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緊張,一瞬間,勿十五想起了當(dāng)初和吳清兒分別時,女孩臉上的悲傷和茫然無措。
從一個練氣女修,吳清兒不斷成長著,化為了一位暗中掌控諸多魔門修士的金丹女修。
可在這蛻變式的成長中,卻沒有自己的參與。
勿十五心中閃過絲絲愧疚,他嘆息道:“是我,清兒,你沒看錯,我出來了。暗獄里的那個剪影是我留下的替代品?!?br/>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絕對沒有變癡傻?!?br/>
吳清兒怔怔地看著自家爺爺,鼻腔發(fā)酸,眼眶發(fā)熱,眼一閉,淚水簌簌落下。
是啊,她爺爺沒有變癡傻,可是也和過去截然不同了!
以前的爺爺就像是普通的老頭,白色的頭發(fā)白色的胡須,笑起來慈祥溫和。
可是現(xiàn)在呢?
吳清兒早已不是過去的她了。
只一眼,她就從勿十五的面相上看出了一些東西。
她的爺爺依舊是她的爺爺,然而她和他之間的血脈關(guān)系卻變得異常單薄。
顯然勿十五用了特殊的秘法,脫胎換骨,斬斷了一些隱蔽的聯(lián)系與因果。
這樣的勿十五,真的是她的爺爺嗎?
隔斷了血緣,面前這個中年人真的還能如過去一樣,對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嗎?
盡管吳清兒的理智飛速思考著這些問題,可是情感上卻根本忍不住。
她連連搖頭,最終忍無可忍,直接撲上去,抱住勿十五,無聲哭泣起來。
她哭的很安靜,除了身體微微顫抖以外,沒有任何聲音,甚至自身的氣息都沒有發(fā)生改變。
勿十五垂眸,他抱住自家孫女,輕輕拍著女孩的腦袋,安撫著久未謀面的孫女。
——這是經(jīng)歷了多么冷酷艱難的危機(jī)才形成的本能啊!
就在此時,洞府墻壁上的影像閃了閃。
原本離開的宮千重重新出現(xiàn)在墻壁上,他的小臉煞白煞白的。
他身邊站著簡城,看到吳清兒撲在某個中年人懷里哭,宮千重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下一秒他就對身邊的簡城說:“這是吳清兒的爺爺勿十五。”
隨即簡城的臉出現(xiàn)在上面。
在看到自己沒見過的中年人和吳清兒時,簡城忍不住哎了一聲:“哎,你小子改良的這種秘法挺好用的哎!以前只是能聽到聲音,現(xiàn)在都可視了?!”
簡城的目光落在了勿十五身上:“你就是勿十五?”
勿十五怔了怔,他微笑起來:“沒錯,是我?!?br/>
宮千重皺眉,他狐疑地盯著中年,這真的是勿十五?
和自己當(dāng)初見到的邋遢老頭截然不同哎!
他打算提醒簡城,面前的勿十五貌似換了個殼子。
可是當(dāng)他想說出這件事時,就見對面的勿十五正對著自己笑。
這笑容有些恐怖。
宮千重忍不住抖了抖。
他低下頭,神色晦澀難明。
簡城沒注意宮千重和勿十五之間隱隱出現(xiàn)的暗流,他這輩子沒見過勿十五,或者說當(dāng)他得知勿十五的消息時,勿十五已經(jīng)被天季老人關(guān)起來了。
而且簡城上輩子也沒見過勿十五,當(dāng)時勿十五被天季老人關(guān)起來,沒多久鐘妙兒橫空出世,她奪舍了吳清兒的身體,重新復(fù)活。
有鐘妙兒在,勿十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聽從契約的要求,全心全意輔佐鐘妙兒。
鐘妙兒為了防止簡城發(fā)現(xiàn)什么,命令禁止勿十五出現(xiàn)在簡城面前,所以簡城以為勿十五這副模樣就是他本來的面貌。
一個穿著黑色破爛衣袍,面容清雋,身材削瘦中年人。
雖然勿十五的脖子有點長,不過那頭灰黑的長發(fā)垂下來,再加上黑色長袍的立領(lǐng)遮掩了一部分,簡城只是瞟了一眼就沒在意了。
簡城確認(rèn)了勿十五的身份后,笑了笑:“嚇?biāo)牢伊?,剛才這小子突然來找我,我還以為吳丫頭出事了呢。”
吳清兒從自家爺爺懷中抬起頭,她臉上的淚痕消失不見,只余下略顯紅腫的眼睛,她有些不好意思:“爺爺突然自己逃出來了,我以為是敵襲?!?br/>
“是知道天季死掉了嗎?”簡城聽到勿十五是自己逃出來的,迅速聯(lián)系到了天季的隕落,他高興說:“看起來就算你被關(guān)起來了,卜算能力依舊很厲害,那正好,我有事找你?!?br/>
勿十五很好說話,他微笑著,深深注視著影像里的簡城,好像在看著不可思議之物:“您有什么事?”
宮千重敏銳地注意到了勿十五對簡城的稱呼,您?
簡城直白地問道:“你聽說過四象真靈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