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見了一位怪醫(yī)生，提出了一個怪問題
我在看信，信是由一個相當(dāng)古怪的朋友寫來的——我自己人很正常，可是怪朋友之
多，可以說天下第一。才和一個怪人胡明分手不久，又接到了齊白的信，大家還記得齊
白嗎？他就是那個盜墓專家。
居自從上次和齊白分手之后，他照例音訊全無，不過他這個人，有一個好處，隔上一
年半載，只要他忽然想起你來，不論他在天涯海角，總會和你通一下音訊。
我現(xiàn)在在看的這封信，發(fā)自泰國北部的城市清邁，那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城市，神秘
赭而且動人。齊白的信文十分簡單，大意是：年來仍以掘墓為業(yè)，異有所獲，乏善足陳，
閣下若有可盜之墓，千萬勿秘而自享。
這家伙，自己盜墓成癖，仿佛全世界人都和他一樣，會喜歡盜墓。
我看著信，想起了陳長青那屋子的地窖，那放置了那么多靈樞之處，不知算不算是
一座大墓？幸虧齊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的話，那自然非得把所有的靈樞全都弄開來看
看不可了。
我又想到，李規(guī)范他們，也算是神通廣大了，雖然說錢多好辦事，但是那么多具靈
樞，一下子就運走，運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什么地方入士為安了，我曾打聽了一下，卻一點消息也打聽不出來，好像根本就
沒有這件事發(fā)生過一樣。
他們那一伙人，過慣了隱秘的生活，行事作風(fēng)，未免有點鬼氣森森，溫寶裕把良辰
美景當(dāng)成了“紅衣女鬼”，倒也不是偶然的事。
推測，那些棺木，多半是運回他們各自上代的家鄉(xiāng)去了，只怕也正因為事情發(fā)生在
不為人往意的閉塞地區(qū)，所以才不為人知的。
我挪開了齊白的信，在信紙一揚之間，恰好迎向燈的燈光，在一剎那間，令得白紙
在燈光的透視下，變成了半透明。
這本來是十分普通的一種現(xiàn)象，可是就在那一閃之間，我卻看到，潔白的信紙之中，
有著一些暗影。
通常，考究的紙張中，會有“水印”，水印也必須向著光線才能看出來，也是用陰
影的形式出現(xiàn)的。而這時在我手中的信紙，又不像是該有水印，而且，我想到齊白一生
在古墓之中鉆進鉆出，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家伙做起事來，也不免有
點鬼頭鬼腦，大有可能是在信紙之中，藏了什么信息，察看我是小心留意了，還是大意
疏忽了過去。
要是我竟然疏忽了，沒有注意，那么自然成為下次和他見面時的取笑資料了。
所以我心中一動，就著燈光，去看紙中的那些陰影，一看之下，認出那是自一到零
的阿拉伯?dāng)?shù)字，和自a到z的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數(shù)字用尋常小型計算機的位置排列，英文字母則照尋常英文打字機的排列位置。
數(shù)字和字母，是什么意思，，我沒有去子懂，因為根據(jù)那些數(shù)字和字母，幾乎可以
排列出任何數(shù)碼和字句來?？戳艘粫?，我就放了下來，心知齊白用了這樣一張有水印的
所以，我叮囑了一句：“書房有一只紙盒，別去打開它”
白素用疑惑的眼光向我望來，我笑道：“是小寶留下來的一盒毛蟲！”
白素作了一個怪臉：“毛蟲！小寶要來干什么？”
我笑了起來：“他說要來嚇人廣
白素不以為然地搖著頭：“他也不小了，應(yīng)該到了送攻瑰花給女孩子的年齡了，怎
么還無聊地用毛毛蟲嚇女孩子？”
我順口道：“你怎么肯定他是嚇女孩子的？”
白素瞪了我一眼：“動動腦筋就知道了，男孩子自己敢去提毛蟲，怎會給毛蟲嚇著
了？”
我不禁失笑：“真是，不知道什么人家的女孩子倒了霉，惹上了溫寶裕這個小煞
星?！?br/>
白素笑得柔和：“少年男女在打打罵罵聲中，另有難以形容的甜蜜和樂趣！嗯，今
晚上的音樂會——”
我忙道：“我們當(dāng)然一起去！”
晚上，有三位音樂家自北歐來，是室樂演奏的高手，在白素的一位朋友的家中，有
一個規(guī)模不大的聚會，參加者大約五十到六十人，音樂家會演奏a小調(diào)鋼琴三重奏：柴
可夫斯基的“紀(jì)念一個偉大的藝術(shù)家”。白素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我無可無不可，本
來想推掉不去，看來現(xiàn)在是非去不可的了。
白素一面走向樓上，一面道：“看今天的報紙沒有？胡說很出風(fēng)頭?！?br/>
我笑了起來：“還是那幾個木乃伊的事？”
白素答應(yīng)著，逞自上樓去了。我拿過報紙來，早幾天，報上就有消息說，本地的博
物館，借了十具木乃伊來展覽，供市民參觀。本地博物館主其事者是胡說——自然是通
過了他堂叔在埃及考古界的地位而達成這件事的。
記者還說，由于本地博物館，從來未曾有過木乃伊展出過，所以一定會引起轟動云
云。
在今天的報紙上，我又看到了木乃伊運到，胡說在主持裝載木乃伊的箱子搬進博物
館時的情形，樣子挺神氣，照片上可以看到，溫寶裕也擠在人堆中湊熱鬧。
而且，博物館的通知也登在報上，正式展出的日期是兩天之后。
我放下報紙，自然而然想起下午溫寶裕在我這里時，胡說那個氣急敗壞的電話來。
心想十具木乃伊一到，寫說明，安排展出，夠他忙的了，還有什么事，會要來找小寶商
量，而且還那么緊張？
照說，他工作上忙成那樣，是沒有什么時間再另外出什么花樣的了?？墒?，他和小
寶在一起，誰知道又會玩出什么新鮮花樣來。
我只是想了想，并沒有再去注意。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樣，不去注意的，實際上是值得注意的大事。而本來認為是
一個想當(dāng)平淡的音樂聚會，卻有意想不到的遭遇。
進行音樂聚會的是一幢大洋房，主人雅愛音樂，有小型的演奏廳，我和白素到達的
時候，客人已到了一大半，大都圍著三位演奏家在談天，我聽了一會，拿著酒杯走開去，
沒有目的地走著，看著屋子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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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人毫無疑問是音樂迷，在他屋中所有的陳設(shè)都可以說明這一點。在寬大的走廊
上，全懸掛著音樂家的畫像，我信步走著，在一幅李斯特的全身像前，停了下來。李斯
特是一個充滿了傳奇性的音樂家，他一生的事跡，被拍成不少次電影，畫像中的音樂家，
挺拔超群，氣宇不凡。
我正在欣賞著的時候，感到有人來到了我的身連站下，維持著禮貌上應(yīng)該維持的距
離，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看，是一個樣貌相當(dāng)普通，可是雙目卻神光爛然，一望而知十分有內(nèi)
涵的西方人，大約三十左右年紀(jì)，頭發(fā)有點不注意的凌亂，是一個陌生人。
在這種場合下，主人交游廣，賓客之間互相不認識，是十分尋常的事，我看他手中
也拿著一杯酒，就向他微笑了一下，略舉了舉杯，他也報以微笑，然后開口，居然是一
口標(biāo)準(zhǔn)的中國國語：“可惜攝影術(shù)發(fā)明得太遲了，以致歷史上許多著名的人物，都沒有
相片留下來，留下的只是他們的畫像?！?br/>
我隨口應(yīng)道：“是啊，寫實主義的油畫，算是肖像畫中能保留人的真面目的了，中
國畫就沒有這個優(yōu)點，歷代偉人是什么樣子的，大都各憑想像。”
他也笑了一下：“也有連想像都沒有法子想像的。”
我“嗯”地一聲：“那大多數(shù)是年代久遠的人，軒轅黃帝，誰能想像他是什么樣子
的？蚩尤，也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br/>
他轉(zhuǎn)動著手中的酒杯，眼睛也望著酒杯：“相當(dāng)近代的人物，也有無法想像樣子的，
太平天國，不算是很久的事情吧，可是那些領(lǐng)導(dǎo)人物是什么樣子的，就無從想像起。”
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遇到陌生人，最多只是閑談幾句就算，然后各奔東西，誰
還會記得什么時候說過什么話。所以我一聽得他這樣說，雖然覺得他提出了太平天國和
人像的問題來，是一個相當(dāng)值得研究的課題（為什么值得研究，下面的談話中會說明），
我也不打算多說下去，只是隨口“嗯”了一聲。他卻在這時，抬起眼來，直視著我。
他眼中的神色有點殷切，也有點挑戰(zhàn)的性質(zhì)：“我有一個問題，常想有機會問問中
國朋友——”
我和等他說完，就作了一個手勢：“和中國有關(guān)的問題，并不是每一個中國人都知
道的，而且也不必要每一個中國人都知道中國的一切。
他連聲道：“是，是?！?br/>
這洋人，顯然是“中國通”，對中國人的滑頭脾氣，也學(xué)得相當(dāng)?shù)郊遥幻妗笆鞘恰?br/>
地答應(yīng)著，一面又突然來一個轉(zhuǎn)折，以“可是”為開始：“可是，衛(wèi)先生，你不是尋常
的中國人??！而且，有一些相當(dāng)神秘的事情，你總有點獨特的解釋的?！?br/>
好家伙，這人不但早就認識我，有備而來，而且一上來就給我?guī)醉椄呙弊?，想用?br/>
帽子罩住我，我當(dāng)然不會那么容易上他的當(dāng)，微笑著：“你說得大客氣了，閣下是——”
。
他忙伸手入袋，取出了一張名片來，遞了給我，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印的是漢字：
班登。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明他是一家大學(xué)的東方歷史研究所的研究員。
在我看他名片的時候，他有點油腔滑調(diào)：“和班家套套近乎，班固班昭班勇班超，
實在太出名了?！?br/>
我心中好笑，心想這倒好，歷史上的幾個有名的姓班的人，全叫他數(shù)出來了，洋人
取中國名字，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倒是他先知道了我是誰，，再用陌生人偶然相遇的方
式來和我交談，這種鬼頭鬼腦的過程，我不是很喜歡，所以應(yīng)對之間，也比較冷淡了一
些：“東方歷史的內(nèi)容太廣泛了，閣下的研究專題是——”
他忙道：“太平天國，我一直在研究太平天國?！?br/>
我點了點頭：“這是中國近代史中很值得研究的一段，也十分驚心動魄，中國學(xué)者
研究這段歷史的人也很多，畢竟時間并不太久遠，資料也容易取得?！?br/>
班登一面雖然不住點著頭，可是卻一副并不同意，還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我已經(jīng)
準(zhǔn)備結(jié)束和他的談話，準(zhǔn)備離去了，他卻突然問：“衛(wèi)先生，太平天國時期，喜歡在墻
上繪畫——”
我答：“是啊，太平天國的壁畫，十分有特色?！?br/>
班登卻道；“最大的特色是，太平天國時期的壁畫之中，全然沒有人物。”
我怔了一怔，是的，我有一個時期，對太平天國這椿歷史事件也相當(dāng)有興趣，曾看
過不少有關(guān)資料，主要是由于有一件事，當(dāng)事人的上代，是當(dāng)過“長毛”（太平軍）的，
那件事牽涉到了太平軍大潰敗時的一批寶藏，和一個被長期禁煙在一塊木炭中的靈魂，
詭異莫測。
（整件事，記述在題為“木炭”的這個故事中。）
在那時，我已留意到很多記載上，都提及太平天同的壁畫中沒有人物，甚至在應(yīng)該
有人物的情形下，也全然不繪人物。
但我一直未曾將之當(dāng)作那是什么特別的問題。班登對太平天國的一切，顯然有相當(dāng)
程度的研究，所以才會提出這個問題來。
我略想了一想：“是，不但是壁畫，太平天國好像自上到下，特別不喜歡人物畫，
所有的領(lǐng)袖，沒有一個有肖像畫留下來的？”
我在最后一句話中用了詢問的語意，是由于我未能肯定是否如此之故。
班登卻肯定道：“是的，衛(wèi)先生，我想知道為什么？是不是有特別神秘的成分在
內(nèi)？”
這個問題，自然是不好回答之極，我“嗯”了一聲，想不出該如何回答才好，班登
又道：“是不是那些人都有見不得人之處，還是由于別的什么原因，所以他們都不愿意
有真面目留下來了？”
我仍然無法回答，只好道：“或許沒有什么神秘，只不過是他們的習(xí)慣？”
班登忽然變得十分急切，甚至揮舞著雙手，講話也急促起來：“不，不，一定有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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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神秘的原因的。真可惜，不多久，攝影術(shù)就發(fā)明了，要是早幾年，太平天國那些人的
樣子，一定可以留下一些來的。”
我覺得他的態(tài)度十分可笑：“你想知道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那些人的樣子，有什么
用呢？”
他瞪大了眼望著我，一副失望的神情，還有一點很不滿意的神氣在內(nèi)，看來他沒有
在言語上對我不滿，已在是十分客氣的了，他道：“知道他們是什么樣貌的，自然沒有
什么待別的意義，可是他們?yōu)槭裁床蛔屗麄兊臉用灿腥魏瘟粝聛淼目赡?，卻十分值得研
究?！?br/>
他仍然望著我，想知道我還有什么意見，我覺得他根本是在鉆牛角尖，很多西方
“學(xué)者”研究中國問題的時候，都是這樣子的，抓住一點小問題，小題大做，可以寫出
洋洋灑灑的論文來。
所以，我只是十分冷淡地道：“是么？照我看——”
我正找不出該和他說些什么話時，有人在叫：“演奏開始了，請各位到演奏廳去?！?br/>
這一下叫喚，正好為我解了圍，我向班登作了一個手勢，就不再理他，自顧自走了
開去。
當(dāng)我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很失望，而且一副還想和我說話的樣子，可能
是由于他看出了我的冷淡，而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所以沒有出聲，而我根本不想和
他說下去，所以趁機就和他分開了。
演奏會自然精采絕倫，在四十五分鐘左右，當(dāng)柴可夫斯基的樂曲演奏完了之后，在
熱烈的掌聲之中，音樂家又奏了幾段小品，才告結(jié)束，賓客陸續(xù)離去，主人走過來向我
打招呼。
我和主人不是太熟，只知道他是一位銀行家而已，寒暄幾句之際，他看來是順口道：
“班登醫(yī)生是一個怪人，你們談得很投機，講了些什么？”
我陡然一怔，反問：“班登醫(yī)生？還是班登博士？”
主人是用英文在交談的，“醫(yī)生”和“博士”是同一個字，自然難以分得清。
而班登如果是一個歷史學(xué)家的話，他有博士的頭銜，自然十分尋常，如果他同時又
是一位醫(yī)生，那就非常之特出了。
主人道：“他是醫(yī)生，是——”
他只講了一半，忽然陡地住口，神情十分不好意思：“他……十分古怪，早十年我
認識他的時候，他是十分出色的醫(yī)生，后來忽然把醫(yī)生的頭銜棄而不顧，真是怪人?！?br/>
我又怔了一怔，在我的經(jīng)驗之中，還未曾知道過有什么人把醫(yī)生的頭銜拋棄掉的。
如果一個人為了研究中國近代史．而把醫(yī)生的頭銜扔掉，雖然談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
總是一件相當(dāng)怪異的行為。
看來，班登這個人真不簡單，我應(yīng)該和他多講一會的。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四面張
望著，主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意：“他早就離開了，甚至沒有聽演奏，真可惜。他是聽
說你會在今晚出現(xiàn)，所以特地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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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地一聲低呼，一時之間，頗有失落之之感。想起我急于擺脫他；不顧和地
交談時他的那種失望的神情，心中很不是味道。
原來他是專門找機會來和我見面的。
他要和我見面的目的是什么？難道就是為了討論太平天國那些頭子為什么連畫像都
沒有留下來？我又不是中國近代史的專家，這種冷僻的問題，和我討論，會有什么結(jié)果
呢？
當(dāng)時，我的思緒相當(dāng)紊亂。人的思緒相當(dāng)奇怪，有時在對一些主要的事，惘然而沒
有頭緒之際，反倒會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枝節(jié)問題來。
我那時的情形，就是這樣，忽然想起了班登的年齡問題來，他看起來，只不過三十
歲左右，而主人卻說他十年之前，已經(jīng)是醫(yī)生了。一個人可以在二十左右成為出類拔蘋
的藝術(shù)家、運動家等等，但醫(yī)生是要受長時期的嚴(yán)格訓(xùn)練的，沒聽說什么人憑天才可以
成為醫(yī)生的。
也就是說，一個人如果在二十歲左右就當(dāng)了醫(yī)生，那是十分罕有的事。
我一想到，就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沒想到那么簡單的一個問題，卻令得主人神色
尷尬，忸怩了一會，才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輕了許多，你知道，醫(yī)生……他
們總有辦法把自己弄得看來年輕一些的，他們管的就是人的身體?！?br/>
這算是什么回答，我自然不會滿意?？墒钱?dāng)我還想追問時，有好幾個人過來和主人
打招呼，主人也像是要避開我一樣，向我抱歉地笑著，轉(zhuǎn)過去和別人應(yīng)酬去了。
這時，白素也來到了我的身邊，她看出我有點心神不屬的樣子，就用眼色向我詢問
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遇到一個怪人，日后只怕要麻煩你去打探一
下他的來歷?！?br/>
白素有點愕然：“我認識這個怪人？”
我笑了起來，指著主人：“主人認識，而我覺得他不是很肯說，要你出馬才行?！?br/>
白素當(dāng)下笑了一笑，沒有再說什么，在回家途中，我把和班登晤面的經(jīng)過，向白素
說了一遍，她也覺得十分訝異：“由醫(yī)生改作去研究歷史的例子太少了?！?br/>
我道：“是啊，而且研究的課題還十分冷僻：太平天國的壁畫中，為什么沒有人像，
哼?！?br/>
白素想了一會，也認為有點難以想像：“如果今晚上的主人，對班登的來歷知道的
話，我一定可以探聽出來的，明晚還有同樣的演奏，我會早一點來，和主人談?wù)??！?br/>
我忙道：“演奏的確十分精彩，可是我……”
白素不等我說完，不明白了我的意思：“明晚準(zhǔn)你免役吧，你這種俗人，難得聽一
次好音樂，就像是受罪?！?br/>
我笑了起來：“反正是俗人，聽多幾次音樂也雅不起來，樂得做點自己更有興趣的
事?！?br/>
白素不置可否，到家之后，我有點急不及待，去翻閱太平天國的史料，有一些專門
講述那時期壁畫的資料，提到太平軍不論占領(lǐng)了什么巨廈大宅之后，都喜歡在墻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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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壁畫，可是所有的壁畫上，都沒有人物，并且有明文規(guī)定，畫畫的時候，不能畫
人像上去，至于為什么，史料卻沒有解釋。
這本來是歷史上鮮為人知，也很少有人注意的一個小問題，但是一提起來，從神秘
的角度來設(shè)想，也就可以有許多種不同的想像了。
這時，我倒真希望班登能突然出現(xiàn)，我好聽聽他的意見、因為他既然專門研究這個
問題，雖然沒有結(jié)果，至少有了一定的設(shè)想了，聽聽他的設(shè)想，也是好的。
可是在看著史料，時間溜過去時，沒有等到班登，倒等來了胡說和溫寶裕。
－－－－－－
二、活的木乃伊
他們兩人雖然是我書房中的?？?，可是這時候會出現(xiàn)，倒使我十分驚奇，因為時間
已過了午夜，而且他們來前，也沒有電話通知。
更令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們兩人的神態(tài)實在太不對勁了。一望就知有十分嚴(yán)重的事，
發(fā)生在他們身上，而且使他們感到了極度的困擾。
他們兩人，全都面色半灰不白，鼻尖和額頭，不住地冒著汗，雙手手指絞在一起，
嘴唇更是煞白，而且不住發(fā)著抖，一副想說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才好的樣子，再加上兩
個人擠在一張沙發(fā)上，好像那樣才彼此間有個依靠，可以減少心中的恐慌。
一見這等情狀，我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因為胡說和溫寶裕，都不是普通的年輕人，
平時他們已十分有主見，可以應(yīng)付許多問題。而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令得他們像如今那
樣狼狽，那肯定是大問題了，
他們兩人都用求助的眼色望著我，為了使氣氛輕松一些，而且我也確然相信，就算
問題再大，到了我這里，總有可以解決的方法，所以我道：“小寶，你那盒毛蟲，可以
拿回去了吧，我找不到樹葉喂他們，只怕快餓死了。”
溫寶?，F(xiàn)出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來，煞白的口唇掀動了幾下：“毛蟲，還有屁用，
自己沒嚇著人家，已經(jīng)被人家嚇個半死了。”
聽他的話，好像是有什么事發(fā)生，令得他們兩人，受到了驚嚇，我冷笑一聲：“我
看不止半死，至少是五分之四死了，你們?nèi)フ照甄R子看，看看自己還有多少活人的樣子，
哼?！?br/>
溫寶裕和胡說對我的指責(zé)，都沒有反駁，平時，溫寶裕是一定不服的，這時他居然
默認了，可知他所受的驚嚇，確實不輕。
我無法令氣氛輕松，自然也不想再嘲笑他們，所以不再出聲，等他們自己說出來。
胡說站了起身，也沒有經(jīng)我同意，就在書架上取過一瓶酒，居然就打了開來，對著
瓶口，喝了一大口，而且還把酒瓶遞給了溫寶裕，溫寶裕居然也接了過來。我有忍無可
忍之感，陡然大喝一聲，溫寶裕手一震，手中的酒瓶，幾乎跌下來，但是他們?nèi)匀患奔?br/>
喝了一口，一面抹著口角，一面嘟噥著：“嚇?biāo)廊肆耍思乙呀?jīng)是驚弓之鳥了，還來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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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br/>
一口酒下肚，不到半分鐘，他的臉色已紅了起來，我一伸手，在他的手中搶過酒瓶
來：“要是讓你媽媽知道你在我這里喝酒，哼哼！”
我作了一個砍他頭的手勢，他縮了縮頭，哼了一聲：“女人全是可怕之極的?！?br/>
他沒頭沒腦發(fā)了一句這樣的牢，胡說居然立時認同：“是啊，早知不和她們打什
么賭了。”
我大是好奇：“打賭？和什么人打賭？打的什么賭？”
胡說和溫寶格互望了一眼，驚恐之中，又帶了幾分尷尬，卻言又止，兩人頭湊在一
起，先低聲商議?？墒撬^“低聲商議”，聲音卻又高到我恰好可以聽得見，可知他們
還是有意說給我聽的，真不知道他們行事如此鬼祟，所為何來。
胡說先道：“講好了，不能向衛(wèi)斯理求助的?！?br/>
溫寶裕道：“可是現(xiàn)在事情鬧大了啊，就算我們不對他說，他也會追問我們的，等
他知道了是什么事，還能不插手嗎？這可不能算是我們向他求助。”
胡說點頭；”說得也是?！?br/>
他們兩人，一面“低聲密議”，一面眼光卻連珠炮向我射過來。
這時，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個人也未免太鬼頭鬼腦了。他們一定是不知和什么人打了賭，而且在打賭之前，
曾經(jīng)口硬過，不論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能來向我求助。
而如今，自然是事情有他們收拾不了的事發(fā)生，他們要來向我求助了，卻又怕輸了
口，面子上下不來，所以就想引起我的好奇心，去問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那么，就不算
他們向我求助，而是我主動去管他們的事了。
本來，我對于他們究竟遭到了什么困難，也十分關(guān)心，可是他們居然在我面前，耍
起這種未入流的手段來，那卻使我改變了主意，我故意走遠了些，自顧自找了一本書翻
著看，對他們向我望過來的殷切求助的眼光，視若無睹，不加理睬。
兩人“商議”了一陣，見我沒有反應(yīng)，一起苦笑，胡說道：“認輸了吧，我不知她
們闖了什么禍，只怕不可收拾，還是早點解決了好?！?br/>
溫寶裕也連連點頭，他們一起站了起來，向我走過來。
我并不放下手中的書，揚起手來：“把事情從頭說起，你們和什么人打賭來了？”
我并沒有望向他們，卻聽到他們的喉際，各自發(fā)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地一聲響，
然后，是他們兩人一起說出來的兩個人的名字“良辰美景。”
我陡然一呆。
良辰、美景！就是那一對雙生女，輕功絕頂，慧黠之極，曾在陳家大屋中出沒，扮
鬼嚇溫寶裕，愛穿紅衣，來歷神秘的良辰美景！
我并不知道他們和溫室裕一直有見面，現(xiàn)在，聽得兩人尷尷尬尬地說出了她們的名
字，我才有點恍然，胡說年紀(jì)大些，溫寶裕年紀(jì)小，但都不成問題，他們都到了對異性
感興趣的年齡，而良辰美景，女孩子比較早熟，自然也不會討厭和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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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陳家大屋就是他們雙方經(jīng)常見面的地方，而胡說和溫寶裕也一直未曾對我說
起。還是白素敏感得多了，那一盒毛毛蟲，看來是準(zhǔn)備用來會嚇良辰美景的。用毛毛蟲
去嚇在中國武學(xué)上造詣極高的高手，溫寶裕也未免太孩子氣了。
而事情和良辰美景有關(guān)，更使我感到嚴(yán)重，因為她們畢竟不能算是現(xiàn)代社會的人、
本領(lǐng)又大，又正處于最愛胡鬧的年齡，若是放肆胡作非為起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看
胡說和溫寶裕的樣子，怕不是她們闖出了什么大禍來了？我迅速轉(zhuǎn)著念，一面極之不滿：
“你們和她們，是什么時候開始打交道的？”
兩個小家伙的神情，又有點忸怩，你推我，我推你，后來大約看到我臉色大是不善，
而且他們本身也一定有非要我?guī)兔Σ豢傻牡胤?，所以胡說才道：“就在陳家大屋中，我
和小寶正在研究屋子的結(jié)構(gòu)時，她們突然出現(xiàn)的，才開始的時候，我們還嚇了一大跳?！?br/>
我問哼一聲：“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溫室裕有點支吾：“在那批靈樞運走之后不久?！?br/>
我又問哼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那時，你多少已經(jīng)知道她們的來歷了？”
溫室裕抗聲道：“她們的來歷，連你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了她們是人，不是鬼?！?br/>
我再問哼一聲：“她們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你們和她們有什么好來往的？”
溫寶裕道：“才不，她們不知多現(xiàn)代，不但舞跳得好，而且知識豐富，見識之高，
現(xiàn)代社會的那些時髦少女，真是望塵莫及。”
胡說也大有同感：“真的，絕比不上她們?！?br/>
我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兩個年輕小伙子，對良辰美景的好感，屬于一種掩飾不住
的自然而然的感情。少年男女的事，自然不適宜去理會，由得他們自己去發(fā)展好了。所
以我的口氣緩和了許多：“那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令你們害怕成那樣？”
兩人互望著，都低下頭不出聲，我道：“是從一次打賭開始的，是不是？”
兩人都咬著牙，點了點頭。胡說道：“我們之間的打賭，也不止一次了，幾乎每次
都是她們勝……”
溫室裕講話的神氣在充大人：“當(dāng)然，我們要讓讓女孩子?！?br/>
胡說道：“最近一次打賭，是賭誰能令對方害怕，而且講好了，不準(zhǔn)向你求救?！?br/>
我指著他們兩人：“你們也太沒出息了，就只想到抓一盒毛毛蟲去嚇女孩子？”
溫寶裕咕味著：“她們應(yīng)該感到害怕的?！?br/>
我又瞪了他一眼，問：“那么，她們做了些什么，令你們感到害怕了?！?br/>
溫寶裕憤然道：“太過份了?！?br/>
我陡然想起下午，溫寶裕在這里的時候，胡說曾氣急敗壞地打過電話來，溫寶裕在
電話中，也曾說了一句“太過分了”，多半事情就是在那時候發(fā)生的。
我冷笑了一聲：“既然賭了，就要服輸，她們用什么方法，把你們嚇成那樣？”
。
兩人又互望了一眼，胡說吸了一口氣，才用一種顫抖的聲音道：“她們弄了一具活
的木乃伊進博物館?！?br/>
我怔了一怔，一時之間有點不明白。
“活的木乃伊”，這的確有點令人難以明白，就像是“熱的冰塊”一樣，木乃伊一
定是死的，不但死了，而且是死了很久的尸體，上面冠以“活的”這個形容詞，這不是
太匪夷所思了嗎？
我望著他們兩人，兩人的臉上，都一陣青一陣白，顯然，這“活的木乃伊”，真令
他們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我道；“說得詳細一點。”
溫寶裕忙推了推胡說，這小滑頭，他一定是自己感到害怕，不敢說，所以叫胡說來
講。
我盯了他一眼，他忙解釋：“事情是他首先發(fā)現(xiàn)的，實在應(yīng)該先由他來說?！?br/>
我有點不耐煩：“由誰來說都一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活的木乃伊，哼！”
胡說咽了一口口水，又喝了一口酒：“博物館方面，向埃及借了十具木乃伊來展覽
——”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報紙上登載得相當(dāng)詳細。木乃伊是埃及人處理尸體的一種特殊
方法，古埃及人堅信人死了之后，靈魂離開身體，只不過是暫時的，總有一天，靈魂會
回來，再進人身體之中，所以他們就用盡了方法，來保存尸體的完整，以求來日靈魂復(fù)
歸之用。
這種保存尸體的目的，充滿了神秘詭異。古埃及人用的方法十分有效，他們克服了
細菌學(xué)、生理學(xué)、藥物學(xué)上的種種問題，用了許多獨特處方的藥料和香料，再用細麻布
把尸體緊緊包裹起來，使得尸體不循正常的方式腐爛，而變成了干尸。
自然，不論古埃及人的信仰多么堅決，事實上，并沒有什么人在死了之后，靈魂又
回來，再進入以前的身體的。
幾千年來，木乃伊也一直“備而不用”——幸虧是如此，因為古埃及人雖然用盡了
方法，可是在保管尸體這方面還是失敗了。靈魂離開了身體之后，身體就開始變化，一
具死尸，保管得再好，也無法和活人一樣。成為干尸的木乃伊，被白布包扎著，已然是
詭異可怖，若是解開白布，干尸的面目身軀，更是可怕之極。
若是真有靈魂回來，進入了這樣的干尸之中，又變成活人的話，那只怕是世上最可
怕的事了。
幸而一直以來，“木乃伊復(fù)活”，只是恐怖電影和恐怖中的事。
而如今胡說和溫寶裕兩人，一開口就提及了“活的木乃伊”，難道良辰美景這兩個
人，竟然能令得木乃伊復(fù)活？她們固然神通廣大，但也決不會有這個能力。多半是她們
在運抵博物館的木乃伊中，做了什么手腳，就嚇得胡說和溫寶裕這一雙活寶貝手足無措、
屎滾屁流了。
一想到這一點，我心情也就不再那么緊張，雙手抱膝，點了點頭，示意胡說講下去。
胡說道：“博物館方面，由我完全負責(zé)安排展出，一切事，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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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揮了揮手：“請直接敘述主要發(fā)生的事。”
胡說苦笑了一下，以下，就是他遇到的，發(fā)生的主要的事。
為了展出借來的木乃伊，博物館騰出了主要的展覽大廳。
那十具木乃伊的資料，是早已寄來的，胡說也做好了翻譯的工作，交給職員寫了出
來，放在每一個玻璃柜之前，供參觀的人了解。
估計來參觀的人會相當(dāng)多，所以在玻璃柜之外，圍了檻桿，以防人太擠的時候，使
玻璃柜碎裂——自然不是怕柜中的木乃伊?xí)奶觯桥滤椴Ａ竦脜⒂^者受到
傷害。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十具木乃伊運到，在博物館的展覽廳中拆開木箱，放進玻璃柜中，
忙碌了一天半，總算告一段落，載運木乃伊來的箱子，和箱子中的填充的軟膠粒也都收
拾干凈，準(zhǔn)備搬到儲存室去。因為木乃伊是借來的，要還給埃及，那些箱子，在運回去
的時候，還有用處。
胡說和工作人員一起離開，那是午間的休息時間，過了休息時間之后，由于別的工
作的人員沒有事做了，胡說一個人回到展覽廳。
他離開的時候，是所有人中的最后一個，由他鎖上了門，博物館的保安措施相當(dāng)嚴(yán)
密，每一個展覽廳都有相當(dāng)完善的防盜設(shè)備，但胡說在離開的時候，只是鎖了門，并未
開啟防盜設(shè)施。
一則，是大白天，二則，他也不以為會有什么人去偷一具干尸來玩玩的。
他回來的時候，打開門，走進去，一切都十分正常，他也立刻開始進行一些還需要
他來做的工作，大約在半小時后，他一抬頭，看到了第六號玻璃柜——那只是偶然的一
瞥，他的視線甚至不是集中在那玻璃柜上，只是一看之下就移開的，但是那一剎那間，
他所看到的情形，卻令他的視線，固定在第六號玻璃柜上，再也難以挪得開去。
第六號玻璃柜中，有兩具木乃伊。
當(dāng)時，他心中也只是暗罵工作人員太粗心大意了。十個玻璃柜，放十具木乃伊，每
只一具，清清楚楚，怎么會在一只柜子中擠了兩具進去呢？
他心中一嘀咕，一面向其他柜子看去，他的目的十分明顯，有一只柜只中放了兩具
木乃伊，那么，一共十只柜子，就自然有一只是空了的。
可是，一眼望去，其余九只柜子中，卻沒有一只是空的，各有一具木乃伊在?？梢?br/>
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絲毫含糊。
可是由于事情很怪，所以胡說還是十分小心地再看了一遍，肯定眼前的情形是：多了一具木乃伊出來。
。
一、遇見了一位怪醫(yī)生，提出了一個怪問題
我在看信，信是由一個相當(dāng)古怪的朋友寫來的——我自己人很正常，可是怪朋友之
多，可以說天下第一。才和一個怪人胡明分手不久，又接到了齊白的信，大家還記得齊
白嗎？他就是那個盜墓專家。
居自從上次和齊白分手之后，他照例音訊全無，不過他這個人，有一個好處，隔上一
年半載，只要他忽然想起你來，不論他在天涯海角，總會和你通一下音訊。
我現(xiàn)在在看的這封信，發(fā)自泰國北部的城市清邁，那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城市，神秘
赭而且動人。齊白的信文十分簡單，大意是：年來仍以掘墓為業(yè)，異有所獲，乏善足陳，
閣下若有可盜之墓，千萬勿秘而自享。
這家伙，自己盜墓成癖，仿佛全世界人都和他一樣，會喜歡盜墓。
我看著信，想起了陳長青那屋子的地窖，那放置了那么多靈樞之處，不知算不算是
一座大墓？幸虧齊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的話，那自然非得把所有的靈樞全都弄開來看
看不可了。
我又想到，李規(guī)范他們，也算是神通廣大了，雖然說錢多好辦事，但是那么多具靈
樞，一下子就運走，運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什么地方入士為安了，我曾打聽了一下，卻一點消息也打聽不出來，好像根本就
沒有這件事發(fā)生過一樣。
他們那一伙人，過慣了隱秘的生活，行事作風(fēng)，未免有點鬼氣森森，溫寶裕把良辰
美景當(dāng)成了“紅衣女鬼”，倒也不是偶然的事。
推測，那些棺木，多半是運回他們各自上代的家鄉(xiāng)去了，只怕也正因為事情發(fā)生在
不為人往意的閉塞地區(qū)，所以才不為人知的。
我挪開了齊白的信，在信紙一揚之間，恰好迎向燈的燈光，在一剎那間，令得白紙
在燈光的透視下，變成了半透明。
這本來是十分普通的一種現(xiàn)象，可是就在那一閃之間，我卻看到，潔白的信紙之中，
有著一些暗影。
通常，考究的紙張中，會有“水印”，水印也必須向著光線才能看出來，也是用陰
影的形式出現(xiàn)的。而這時在我手中的信紙，又不像是該有水印，而且，我想到齊白一生
在古墓之中鉆進鉆出，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家伙做起事來，也不免有
點鬼頭鬼腦，大有可能是在信紙之中，藏了什么信息，察看我是小心留意了，還是大意
疏忽了過去。
要是我竟然疏忽了，沒有注意，那么自然成為下次和他見面時的取笑資料了。
所以我心中一動，就著燈光，去看紙中的那些陰影，一看之下，認出那是自一到零
的阿拉伯?dāng)?shù)字，和自a到z的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數(shù)字用尋常小型計算機的位置排列，英文字母則照尋常英文打字機的排列位置。
數(shù)字和字母，是什么意思，，我沒有去子懂，因為根據(jù)那些數(shù)字和字母，幾乎可以
排列出任何數(shù)碼和字句來。看了一會，我就放了下來，心知齊白用了這樣一張有水印的
所以，我叮囑了一句：“書房有一只紙盒，別去打開它”
白素用疑惑的眼光向我望來，我笑道：“是小寶留下來的一盒毛蟲！”
白素作了一個怪臉：“毛蟲！小寶要來干什么？”
我笑了起來：“他說要來嚇人廣
白素不以為然地搖著頭：“他也不小了，應(yīng)該到了送攻瑰花給女孩子的年齡了，怎
么還無聊地用毛毛蟲嚇女孩子？”
我順口道：“你怎么肯定他是嚇女孩子的？”
白素瞪了我一眼：“動動腦筋就知道了，男孩子自己敢去提毛蟲，怎會給毛蟲嚇著
了？”
我不禁失笑：“真是，不知道什么人家的女孩子倒了霉，惹上了溫寶裕這個小煞
星?！?br/>
白素笑得柔和：“少年男女在打打罵罵聲中，另有難以形容的甜蜜和樂趣！嗯，今
晚上的音樂會——”
我忙道：“我們當(dāng)然一起去！”
晚上，有三位音樂家自北歐來，是室樂演奏的高手，在白素的一位朋友的家中，有
一個規(guī)模不大的聚會，參加者大約五十到六十人，音樂家會演奏a小調(diào)鋼琴三重奏：柴
可夫斯基的“紀(jì)念一個偉大的藝術(shù)家”。白素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我無可無不可，本
來想推掉不去，看來現(xiàn)在是非去不可的了。
白素一面走向樓上，一面道：“看今天的報紙沒有？胡說很出風(fēng)頭。”
我笑了起來：“還是那幾個木乃伊的事？”
白素答應(yīng)著，逞自上樓去了。我拿過報紙來，早幾天，報上就有消息說，本地的博
物館，借了十具木乃伊來展覽，供市民參觀。本地博物館主其事者是胡說——自然是通
過了他堂叔在埃及考古界的地位而達成這件事的。
記者還說，由于本地博物館，從來未曾有過木乃伊展出過，所以一定會引起轟動云
云。
在今天的報紙上，我又看到了木乃伊運到，胡說在主持裝載木乃伊的箱子搬進博物
館時的情形，樣子挺神氣，照片上可以看到，溫寶裕也擠在人堆中湊熱鬧。
而且，博物館的通知也登在報上，正式展出的日期是兩天之后。
我放下報紙，自然而然想起下午溫寶裕在我這里時，胡說那個氣急敗壞的電話來。
心想十具木乃伊一到，寫說明，安排展出，夠他忙的了，還有什么事，會要來找小寶商
量，而且還那么緊張？
照說，他工作上忙成那樣，是沒有什么時間再另外出什么花樣的了?？墒?，他和小
寶在一起，誰知道又會玩出什么新鮮花樣來。
我只是想了想，并沒有再去注意。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樣，不去注意的，實際上是值得注意的大事。而本來認為是
一個想當(dāng)平淡的音樂聚會，卻有意想不到的遭遇。
進行音樂聚會的是一幢大洋房，主人雅愛音樂，有小型的演奏廳，我和白素到達的
時候，客人已到了一大半，大都圍著三位演奏家在談天，我聽了一會，拿著酒杯走開去，
沒有目的地走著，看著屋子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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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人毫無疑問是音樂迷，在他屋中所有的陳設(shè)都可以說明這一點。在寬大的走廊
上，全懸掛著音樂家的畫像，我信步走著，在一幅李斯特的全身像前，停了下來。李斯
特是一個充滿了傳奇性的音樂家，他一生的事跡，被拍成不少次電影，畫像中的音樂家，
挺拔超群，氣宇不凡。
我正在欣賞著的時候，感到有人來到了我的身連站下，維持著禮貌上應(yīng)該維持的距
離，我轉(zhuǎn)頭看了一看，是一個樣貌相當(dāng)普通，可是雙目卻神光爛然，一望而知十分有內(nèi)
涵的西方人，大約三十左右年紀(jì)，頭發(fā)有點不注意的凌亂，是一個陌生人。
在這種場合下，主人交游廣，賓客之間互相不認識，是十分尋常的事，我看他手中
也拿著一杯酒，就向他微笑了一下，略舉了舉杯，他也報以微笑，然后開口，居然是一
口標(biāo)準(zhǔn)的中國國語：“可惜攝影術(shù)發(fā)明得太遲了，以致歷史上許多著名的人物，都沒有
相片留下來，留下的只是他們的畫像?！?br/>
我隨口應(yīng)道：“是啊，寫實主義的油畫，算是肖像畫中能保留人的真面目的了，中
國畫就沒有這個優(yōu)點，歷代偉人是什么樣子的，大都各憑想像。”
他也笑了一下：“也有連想像都沒有法子想像的?！?br/>
我“嗯”地一聲：“那大多數(shù)是年代久遠的人，軒轅黃帝，誰能想像他是什么樣子
的？蚩尤，也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br/>
他轉(zhuǎn)動著手中的酒杯，眼睛也望著酒杯：“相當(dāng)近代的人物，也有無法想像樣子的，
太平天國，不算是很久的事情吧，可是那些領(lǐng)導(dǎo)人物是什么樣子的，就無從想像起?！?br/>
本來，在這樣的情形下，遇到陌生人，最多只是閑談幾句就算，然后各奔東西，誰
還會記得什么時候說過什么話。所以我一聽得他這樣說，雖然覺得他提出了太平天國和
人像的問題來，是一個相當(dāng)值得研究的課題（為什么值得研究，下面的談話中會說明），
我也不打算多說下去，只是隨口“嗯”了一聲。他卻在這時，抬起眼來，直視著我。
他眼中的神色有點殷切，也有點挑戰(zhàn)的性質(zhì)：“我有一個問題，常想有機會問問中
國朋友——”
我和等他說完，就作了一個手勢：“和中國有關(guān)的問題，并不是每一個中國人都知
道的，而且也不必要每一個中國人都知道中國的一切。
他連聲道：“是，是?！?br/>
這洋人，顯然是“中國通”，對中國人的滑頭脾氣，也學(xué)得相當(dāng)?shù)郊?，一面“是是?br/>
地答應(yīng)著，一面又突然來一個轉(zhuǎn)折，以“可是”為開始：“可是，衛(wèi)先生，你不是尋常
的中國人??！而且，有一些相當(dāng)神秘的事情，你總有點獨特的解釋的?！?br/>
好家伙，這人不但早就認識我，有備而來，而且一上來就給我?guī)醉椄呙弊樱胗酶?br/>
帽子罩住我，我當(dāng)然不會那么容易上他的當(dāng)，微笑著：“你說得大客氣了，閣下是——”
。
他忙伸手入袋，取出了一張名片來，遞了給我，我接過來一看，上面印的是漢字：
班登。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明他是一家大學(xué)的東方歷史研究所的研究員。
在我看他名片的時候，他有點油腔滑調(diào)：“和班家套套近乎，班固班昭班勇班超，
實在太出名了?！?br/>
我心中好笑，心想這倒好，歷史上的幾個有名的姓班的人，全叫他數(shù)出來了，洋人
取中國名字，也不是什么新鮮事，倒是他先知道了我是誰，，再用陌生人偶然相遇的方
式來和我交談，這種鬼頭鬼腦的過程，我不是很喜歡，所以應(yīng)對之間，也比較冷淡了一
些：“東方歷史的內(nèi)容太廣泛了，閣下的研究專題是——”
他忙道：“太平天國，我一直在研究太平天國?！?br/>
我點了點頭：“這是中國近代史中很值得研究的一段，也十分驚心動魄，中國學(xué)者
研究這段歷史的人也很多，畢竟時間并不太久遠，資料也容易取得?！?br/>
班登一面雖然不住點著頭，可是卻一副并不同意，還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我已經(jīng)
準(zhǔn)備結(jié)束和他的談話，準(zhǔn)備離去了，他卻突然問：“衛(wèi)先生，太平天國時期，喜歡在墻
上繪畫——”
我答：“是啊，太平天國的壁畫，十分有特色。”
班登卻道；“最大的特色是，太平天國時期的壁畫之中，全然沒有人物。”
我怔了一怔，是的，我有一個時期，對太平天國這椿歷史事件也相當(dāng)有興趣，曾看
過不少有關(guān)資料，主要是由于有一件事，當(dāng)事人的上代，是當(dāng)過“長毛”（太平軍）的，
那件事牽涉到了太平軍大潰敗時的一批寶藏，和一個被長期禁煙在一塊木炭中的靈魂，
詭異莫測。
（整件事，記述在題為“木炭”的這個故事中。）
在那時，我已留意到很多記載上，都提及太平天同的壁畫中沒有人物，甚至在應(yīng)該
有人物的情形下，也全然不繪人物。
但我一直未曾將之當(dāng)作那是什么特別的問題。班登對太平天國的一切，顯然有相當(dāng)
程度的研究，所以才會提出這個問題來。
我略想了一想：“是，不但是壁畫，太平天國好像自上到下，特別不喜歡人物畫，
所有的領(lǐng)袖，沒有一個有肖像畫留下來的？”
我在最后一句話中用了詢問的語意，是由于我未能肯定是否如此之故。
班登卻肯定道：“是的，衛(wèi)先生，我想知道為什么？是不是有特別神秘的成分在
內(nèi)？”
這個問題，自然是不好回答之極，我“嗯”了一聲，想不出該如何回答才好，班登
又道：“是不是那些人都有見不得人之處，還是由于別的什么原因，所以他們都不愿意
有真面目留下來了？”
我仍然無法回答，只好道：“或許沒有什么神秘，只不過是他們的習(xí)慣？”
班登忽然變得十分急切，甚至揮舞著雙手，講話也急促起來：“不，不，一定有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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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神秘的原因的。真可惜，不多久，攝影術(shù)就發(fā)明了，要是早幾年，太平天國那些人的
樣子，一定可以留下一些來的。”
我覺得他的態(tài)度十分可笑：“你想知道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那些人的樣子，有什么
用呢？”
他瞪大了眼望著我，一副失望的神情，還有一點很不滿意的神氣在內(nèi)，看來他沒有
在言語上對我不滿，已在是十分客氣的了，他道：“知道他們是什么樣貌的，自然沒有
什么待別的意義，可是他們?yōu)槭裁床蛔屗麄兊臉用灿腥魏瘟粝聛淼目赡?，卻十分值得研
究?！?br/>
他仍然望著我，想知道我還有什么意見，我覺得他根本是在鉆牛角尖，很多西方
“學(xué)者”研究中國問題的時候，都是這樣子的，抓住一點小問題，小題大做，可以寫出
洋洋灑灑的論文來。
所以，我只是十分冷淡地道：“是么？照我看——”
我正找不出該和他說些什么話時，有人在叫：“演奏開始了，請各位到演奏廳去?！?br/>
這一下叫喚，正好為我解了圍，我向班登作了一個手勢，就不再理他，自顧自走了
開去。
當(dāng)我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很失望，而且一副還想和我說話的樣子，可能
是由于他看出了我的冷淡，而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所以沒有出聲，而我根本不想和
他說下去，所以趁機就和他分開了。
演奏會自然精采絕倫，在四十五分鐘左右，當(dāng)柴可夫斯基的樂曲演奏完了之后，在
熱烈的掌聲之中，音樂家又奏了幾段小品，才告結(jié)束，賓客陸續(xù)離去，主人走過來向我
打招呼。
我和主人不是太熟，只知道他是一位銀行家而已，寒暄幾句之際，他看來是順口道：
“班登醫(yī)生是一個怪人，你們談得很投機，講了些什么？”
我陡然一怔，反問：“班登醫(yī)生？還是班登博士？”
主人是用英文在交談的，“醫(yī)生”和“博士”是同一個字，自然難以分得清。
而班登如果是一個歷史學(xué)家的話，他有博士的頭銜，自然十分尋常，如果他同時又
是一位醫(yī)生，那就非常之特出了。
主人道：“他是醫(yī)生，是——”
他只講了一半，忽然陡地住口，神情十分不好意思：“他……十分古怪，早十年我
認識他的時候，他是十分出色的醫(yī)生，后來忽然把醫(yī)生的頭銜棄而不顧，真是怪人。”
我又怔了一怔，在我的經(jīng)驗之中，還未曾知道過有什么人把醫(yī)生的頭銜拋棄掉的。
如果一個人為了研究中國近代史．而把醫(yī)生的頭銜扔掉，雖然談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
總是一件相當(dāng)怪異的行為。
看來，班登這個人真不簡單，我應(yīng)該和他多講一會的。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四面張
望著，主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意：“他早就離開了，甚至沒有聽演奏，真可惜。他是聽
說你會在今晚出現(xiàn)，所以特地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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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地一聲低呼，一時之間，頗有失落之之感。想起我急于擺脫他；不顧和地
交談時他的那種失望的神情，心中很不是味道。
原來他是專門找機會來和我見面的。
他要和我見面的目的是什么？難道就是為了討論太平天國那些頭子為什么連畫像都
沒有留下來？我又不是中國近代史的專家，這種冷僻的問題，和我討論，會有什么結(jié)果
呢？
當(dāng)時，我的思緒相當(dāng)紊亂。人的思緒相當(dāng)奇怪，有時在對一些主要的事，惘然而沒
有頭緒之際，反倒會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枝節(jié)問題來。
我那時的情形，就是這樣，忽然想起了班登的年齡問題來，他看起來，只不過三十
歲左右，而主人卻說他十年之前，已經(jīng)是醫(yī)生了。一個人可以在二十左右成為出類拔蘋
的藝術(shù)家、運動家等等，但醫(yī)生是要受長時期的嚴(yán)格訓(xùn)練的，沒聽說什么人憑天才可以
成為醫(yī)生的。
也就是說，一個人如果在二十歲左右就當(dāng)了醫(yī)生，那是十分罕有的事。
我一想到，就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沒想到那么簡單的一個問題，卻令得主人神色
尷尬，忸怩了一會，才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輕了許多，你知道，醫(yī)生……他
們總有辦法把自己弄得看來年輕一些的，他們管的就是人的身體。”
這算是什么回答，我自然不會滿意。可是當(dāng)我還想追問時，有好幾個人過來和主人
打招呼，主人也像是要避開我一樣，向我抱歉地笑著，轉(zhuǎn)過去和別人應(yīng)酬去了。
這時，白素也來到了我的身邊，她看出我有點心神不屬的樣子，就用眼色向我詢問
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遇到一個怪人，日后只怕要麻煩你去打探一
下他的來歷?！?br/>
白素有點愕然：“我認識這個怪人？”
我笑了起來，指著主人：“主人認識，而我覺得他不是很肯說，要你出馬才行。”
白素當(dāng)下笑了一笑，沒有再說什么，在回家途中，我把和班登晤面的經(jīng)過，向白素
說了一遍，她也覺得十分訝異：“由醫(yī)生改作去研究歷史的例子太少了?！?br/>
我道：“是啊，而且研究的課題還十分冷僻：太平天國的壁畫中，為什么沒有人像，
哼?！?br/>
白素想了一會，也認為有點難以想像：“如果今晚上的主人，對班登的來歷知道的
話，我一定可以探聽出來的，明晚還有同樣的演奏，我會早一點來，和主人談?wù)??！?br/>
我忙道：“演奏的確十分精彩，可是我……”
白素不等我說完，不明白了我的意思：“明晚準(zhǔn)你免役吧，你這種俗人，難得聽一
次好音樂，就像是受罪?！?br/>
我笑了起來：“反正是俗人，聽多幾次音樂也雅不起來，樂得做點自己更有興趣的
事。”
白素不置可否，到家之后，我有點急不及待，去翻閱太平天國的史料，有一些專門
講述那時期壁畫的資料，提到太平軍不論占領(lǐng)了什么巨廈大宅之后，都喜歡在墻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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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壁畫，可是所有的壁畫上，都沒有人物，并且有明文規(guī)定，畫畫的時候，不能畫
人像上去，至于為什么，史料卻沒有解釋。
這本來是歷史上鮮為人知，也很少有人注意的一個小問題，但是一提起來，從神秘
的角度來設(shè)想，也就可以有許多種不同的想像了。
這時，我倒真希望班登能突然出現(xiàn)，我好聽聽他的意見、因為他既然專門研究這個
問題，雖然沒有結(jié)果，至少有了一定的設(shè)想了，聽聽他的設(shè)想，也是好的。
可是在看著史料，時間溜過去時，沒有等到班登，倒等來了胡說和溫寶裕。
－－－－－－
二、活的木乃伊
他們兩人雖然是我書房中的?？?，可是這時候會出現(xiàn)，倒使我十分驚奇，因為時間
已過了午夜，而且他們來前，也沒有電話通知。
更令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們兩人的神態(tài)實在太不對勁了。一望就知有十分嚴(yán)重的事，
發(fā)生在他們身上，而且使他們感到了極度的困擾。
他們兩人，全都面色半灰不白，鼻尖和額頭，不住地冒著汗，雙手手指絞在一起，
嘴唇更是煞白，而且不住發(fā)著抖，一副想說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才好的樣子，再加上兩
個人擠在一張沙發(fā)上，好像那樣才彼此間有個依靠，可以減少心中的恐慌。
一見這等情狀，我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因為胡說和溫寶裕，都不是普通的年輕人，
平時他們已十分有主見，可以應(yīng)付許多問題。而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令得他們像如今那
樣狼狽，那肯定是大問題了，
他們兩人都用求助的眼色望著我，為了使氣氛輕松一些，而且我也確然相信，就算
問題再大，到了我這里，總有可以解決的方法，所以我道：“小寶，你那盒毛蟲，可以
拿回去了吧，我找不到樹葉喂他們，只怕快餓死了?！?br/>
溫寶?，F(xiàn)出一個十分苦澀的笑容來，煞白的口唇掀動了幾下：“毛蟲，還有屁用，
自己沒嚇著人家，已經(jīng)被人家嚇個半死了。”
聽他的話，好像是有什么事發(fā)生，令得他們兩人，受到了驚嚇，我冷笑一聲：“我
看不止半死，至少是五分之四死了，你們?nèi)フ照甄R子看，看看自己還有多少活人的樣子，
哼?！?br/>
溫寶裕和胡說對我的指責(zé)，都沒有反駁，平時，溫寶裕是一定不服的，這時他居然
默認了，可知他所受的驚嚇，確實不輕。
我無法令氣氛輕松，自然也不想再嘲笑他們，所以不再出聲，等他們自己說出來。
胡說站了起身，也沒有經(jīng)我同意，就在書架上取過一瓶酒，居然就打了開來，對著
瓶口，喝了一大口，而且還把酒瓶遞給了溫寶裕，溫寶裕居然也接了過來。我有忍無可
忍之感，陡然大喝一聲，溫寶裕手一震，手中的酒瓶，幾乎跌下來，但是他們?nèi)匀患奔?br/>
喝了一口，一面抹著口角，一面嘟噥著：“嚇?biāo)廊肆耍思乙呀?jīng)是驚弓之鳥了，還來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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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br/>
一口酒下肚，不到半分鐘，他的臉色已紅了起來，我一伸手，在他的手中搶過酒瓶
來：“要是讓你媽媽知道你在我這里喝酒，哼哼！”
我作了一個砍他頭的手勢，他縮了縮頭，哼了一聲：“女人全是可怕之極的。”
他沒頭沒腦發(fā)了一句這樣的牢，胡說居然立時認同：“是啊，早知不和她們打什
么賭了?！?br/>
我大是好奇：“打賭？和什么人打賭？打的什么賭？”
胡說和溫寶格互望了一眼，驚恐之中，又帶了幾分尷尬，卻言又止，兩人頭湊在一
起，先低聲商議?？墒撬^“低聲商議”，聲音卻又高到我恰好可以聽得見，可知他們
還是有意說給我聽的，真不知道他們行事如此鬼祟，所為何來。
胡說先道：“講好了，不能向衛(wèi)斯理求助的?！?br/>
溫寶裕道：“可是現(xiàn)在事情鬧大了啊，就算我們不對他說，他也會追問我們的，等
他知道了是什么事，還能不插手嗎？這可不能算是我們向他求助?！?br/>
胡說點頭；”說得也是?！?br/>
他們兩人，一面“低聲密議”，一面眼光卻連珠炮向我射過來。
這時，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兩個人也未免太鬼頭鬼腦了。他們一定是不知和什么人打了賭，而且在打賭之前，
曾經(jīng)口硬過，不論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能來向我求助。
而如今，自然是事情有他們收拾不了的事發(fā)生，他們要來向我求助了，卻又怕輸了
口，面子上下不來，所以就想引起我的好奇心，去問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那么，就不算
他們向我求助，而是我主動去管他們的事了。
本來，我對于他們究竟遭到了什么困難，也十分關(guān)心，可是他們居然在我面前，耍
起這種未入流的手段來，那卻使我改變了主意，我故意走遠了些，自顧自找了一本書翻
著看，對他們向我望過來的殷切求助的眼光，視若無睹，不加理睬。
兩人“商議”了一陣，見我沒有反應(yīng)，一起苦笑，胡說道：“認輸了吧，我不知她
們闖了什么禍，只怕不可收拾，還是早點解決了好。”
溫寶裕也連連點頭，他們一起站了起來，向我走過來。
我并不放下手中的書，揚起手來：“把事情從頭說起，你們和什么人打賭來了？”
我并沒有望向他們，卻聽到他們的喉際，各自發(fā)出了吞咽口水的“咕”地一聲響，
然后，是他們兩人一起說出來的兩個人的名字“良辰美景?！?br/>
我陡然一呆。
良辰、美景！就是那一對雙生女，輕功絕頂，慧黠之極，曾在陳家大屋中出沒，扮
鬼嚇溫寶裕，愛穿紅衣，來歷神秘的良辰美景！
我并不知道他們和溫室裕一直有見面，現(xiàn)在，聽得兩人尷尷尬尬地說出了她們的名
字，我才有點恍然，胡說年紀(jì)大些，溫寶裕年紀(jì)小，但都不成問題，他們都到了對異性
感興趣的年齡，而良辰美景，女孩子比較早熟，自然也不會討厭和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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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陳家大屋就是他們雙方經(jīng)常見面的地方，而胡說和溫寶裕也一直未曾對我說
起。還是白素敏感得多了，那一盒毛毛蟲，看來是準(zhǔn)備用來會嚇良辰美景的。用毛毛蟲
去嚇在中國武學(xué)上造詣極高的高手，溫寶裕也未免太孩子氣了。
而事情和良辰美景有關(guān)，更使我感到嚴(yán)重，因為她們畢竟不能算是現(xiàn)代社會的人、
本領(lǐng)又大，又正處于最愛胡鬧的年齡，若是放肆胡作非為起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看
胡說和溫寶裕的樣子，怕不是她們闖出了什么大禍來了？我迅速轉(zhuǎn)著念，一面極之不滿：
“你們和她們，是什么時候開始打交道的？”
兩個小家伙的神情，又有點忸怩，你推我，我推你，后來大約看到我臉色大是不善，
而且他們本身也一定有非要我?guī)兔Σ豢傻牡胤?，所以胡說才道：“就在陳家大屋中，我
和小寶正在研究屋子的結(jié)構(gòu)時，她們突然出現(xiàn)的，才開始的時候，我們還嚇了一大跳?！?br/>
我問哼一聲：“那是什么時候的事？”
溫室裕有點支吾：“在那批靈樞運走之后不久?！?br/>
我又問哼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敲著：“那時，你多少已經(jīng)知道她們的來歷了？”
溫室?？孤暤溃骸八齻兊膩須v，連你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了她們是人，不是鬼?！?br/>
我再問哼一聲：“她們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你們和她們有什么好來往的？”
溫寶裕道：“才不，她們不知多現(xiàn)代，不但舞跳得好，而且知識豐富，見識之高，
現(xiàn)代社會的那些時髦少女，真是望塵莫及?！?br/>
胡說也大有同感：“真的，絕比不上她們?！?br/>
我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兩個年輕小伙子，對良辰美景的好感，屬于一種掩飾不住
的自然而然的感情。少年男女的事，自然不適宜去理會，由得他們自己去發(fā)展好了。所
以我的口氣緩和了許多：“那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令你們害怕成那樣？”
兩人互望著，都低下頭不出聲，我道：“是從一次打賭開始的，是不是？”
兩人都咬著牙，點了點頭。胡說道：“我們之間的打賭，也不止一次了，幾乎每次
都是她們勝……”
溫室裕講話的神氣在充大人：“當(dāng)然，我們要讓讓女孩子?！?br/>
胡說道：“最近一次打賭，是賭誰能令對方害怕，而且講好了，不準(zhǔn)向你求救?！?br/>
我指著他們兩人：“你們也太沒出息了，就只想到抓一盒毛毛蟲去嚇女孩子？”
溫寶裕咕味著：“她們應(yīng)該感到害怕的。”
我又瞪了他一眼，問：“那么，她們做了些什么，令你們感到害怕了?！?br/>
溫寶裕憤然道：“太過份了?！?br/>
我陡然想起下午，溫寶裕在這里的時候，胡說曾氣急敗壞地打過電話來，溫寶裕在
電話中，也曾說了一句“太過分了”，多半事情就是在那時候發(fā)生的。
我冷笑了一聲：“既然賭了，就要服輸，她們用什么方法，把你們嚇成那樣？”
。
兩人又互望了一眼，胡說吸了一口氣，才用一種顫抖的聲音道：“她們弄了一具活
的木乃伊進博物館?！?br/>
我怔了一怔，一時之間有點不明白。
“活的木乃伊”，這的確有點令人難以明白，就像是“熱的冰塊”一樣，木乃伊一
定是死的，不但死了，而且是死了很久的尸體，上面冠以“活的”這個形容詞，這不是
太匪夷所思了嗎？
我望著他們兩人，兩人的臉上，都一陣青一陣白，顯然，這“活的木乃伊”，真令
他們感到了極度的恐懼。
我道；“說得詳細一點?！?br/>
溫寶裕忙推了推胡說，這小滑頭，他一定是自己感到害怕，不敢說，所以叫胡說來
講。
我盯了他一眼，他忙解釋：“事情是他首先發(fā)現(xiàn)的，實在應(yīng)該先由他來說。”
我有點不耐煩：“由誰來說都一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活的木乃伊，哼！”
胡說咽了一口口水，又喝了一口酒：“博物館方面，向埃及借了十具木乃伊來展覽
——”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報紙上登載得相當(dāng)詳細。木乃伊是埃及人處理尸體的一種特殊
方法，古埃及人堅信人死了之后，靈魂離開身體，只不過是暫時的，總有一天，靈魂會
回來，再進人身體之中，所以他們就用盡了方法，來保存尸體的完整，以求來日靈魂復(fù)
歸之用。
這種保存尸體的目的，充滿了神秘詭異。古埃及人用的方法十分有效，他們克服了
細菌學(xué)、生理學(xué)、藥物學(xué)上的種種問題，用了許多獨特處方的藥料和香料，再用細麻布
把尸體緊緊包裹起來，使得尸體不循正常的方式腐爛，而變成了干尸。
自然，不論古埃及人的信仰多么堅決，事實上，并沒有什么人在死了之后，靈魂又
回來，再進入以前的身體的。
幾千年來，木乃伊也一直“備而不用”——幸虧是如此，因為古埃及人雖然用盡了
方法，可是在保管尸體這方面還是失敗了。靈魂離開了身體之后，身體就開始變化，一
具死尸，保管得再好，也無法和活人一樣。成為干尸的木乃伊，被白布包扎著，已然是
詭異可怖，若是解開白布，干尸的面目身軀，更是可怕之極。
若是真有靈魂回來，進入了這樣的干尸之中，又變成活人的話，那只怕是世上最可
怕的事了。
幸而一直以來，“木乃伊復(fù)活”，只是恐怖電影和恐怖中的事。
而如今胡說和溫寶裕兩人，一開口就提及了“活的木乃伊”，難道良辰美景這兩個
人，竟然能令得木乃伊復(fù)活？她們固然神通廣大，但也決不會有這個能力。多半是她們
在運抵博物館的木乃伊中，做了什么手腳，就嚇得胡說和溫寶裕這一雙活寶貝手足無措、
屎滾屁流了。
一想到這一點，我心情也就不再那么緊張，雙手抱膝，點了點頭，示意胡說講下去。
胡說道：“博物館方面，由我完全負責(zé)安排展出，一切事，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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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揮了揮手：“請直接敘述主要發(fā)生的事?！?br/>
胡說苦笑了一下，以下，就是他遇到的，發(fā)生的主要的事。
為了展出借來的木乃伊，博物館騰出了主要的展覽大廳。
那十具木乃伊的資料，是早已寄來的，胡說也做好了翻譯的工作，交給職員寫了出
來，放在每一個玻璃柜之前，供參觀的人了解。
估計來參觀的人會相當(dāng)多，所以在玻璃柜之外，圍了檻桿，以防人太擠的時候，使
玻璃柜碎裂——自然不是怕柜中的木乃伊?xí)奶觯桥滤椴Ａ竦脜⒂^者受到
傷害。
一切準(zhǔn)備就緒，十具木乃伊運到，在博物館的展覽廳中拆開木箱，放進玻璃柜中，
忙碌了一天半，總算告一段落，載運木乃伊來的箱子，和箱子中的填充的軟膠粒也都收
拾干凈，準(zhǔn)備搬到儲存室去。因為木乃伊是借來的，要還給埃及，那些箱子，在運回去
的時候，還有用處。
胡說和工作人員一起離開，那是午間的休息時間，過了休息時間之后，由于別的工
作的人員沒有事做了，胡說一個人回到展覽廳。
他離開的時候，是所有人中的最后一個，由他鎖上了門，博物館的保安措施相當(dāng)嚴(yán)
密，每一個展覽廳都有相當(dāng)完善的防盜設(shè)備，但胡說在離開的時候，只是鎖了門，并未
開啟防盜設(shè)施。
一則，是大白天，二則，他也不以為會有什么人去偷一具干尸來玩玩的。
他回來的時候，打開門，走進去，一切都十分正常，他也立刻開始進行一些還需要
他來做的工作，大約在半小時后，他一抬頭，看到了第六號玻璃柜——那只是偶然的一
瞥，他的視線甚至不是集中在那玻璃柜上，只是一看之下就移開的，但是那一剎那間，
他所看到的情形，卻令他的視線，固定在第六號玻璃柜上，再也難以挪得開去。
第六號玻璃柜中，有兩具木乃伊。
當(dāng)時，他心中也只是暗罵工作人員太粗心大意了。十個玻璃柜，放十具木乃伊，每
只一具，清清楚楚，怎么會在一只柜子中擠了兩具進去呢？
他心中一嘀咕，一面向其他柜子看去，他的目的十分明顯，有一只柜只中放了兩具
木乃伊，那么，一共十只柜子，就自然有一只是空了的。
可是，一眼望去，其余九只柜子中，卻沒有一只是空的，各有一具木乃伊在。可以
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絲毫含糊。
可是由于事情很怪，所以胡說還是十分小心地再看了一遍，肯定眼前的情形是：多了一具木乃伊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