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季晴桑拿著一份文件袋來找洛柔。
“晴桑,你來了?!甭迦岢α诵?,她本來沒有什么大礙,但是梁辰南讓護(hù)士將她留在了病房里,說是要觀察一天才能出院。
她早上去看過林洋,他還沒醒過來,所以她又回了自己的病房。
季晴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涼意,她略帶擔(dān)憂的問道,“洛柔姐,你的手怎么這么涼,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洛柔搖頭,怕她擔(dān)心所有解釋道,“晴桑,我沒事,因為之前剛打了點滴所以有些涼。”
“嗯。”季晴桑坐在床上,面色一片躊躇,“洛柔姐,有件事我想告訴你?!?br/>
“什么事?”洛柔見她神色不太對勁,隱約感覺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晴桑,我可以承受的住,你盡管告訴我好了?!?br/>
季晴桑直接將文件袋遞給了洛柔,輕聲說道,“洛柔姐,你看看?!?br/>
洛柔接過,半分遲疑都沒有。
她打開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零零散散一大堆。
從第一張開始看起,是醫(yī)院的報告單,上面寫的是易唯的名字。
“易唯?”洛柔抬眸看向季晴桑,有些疑惑的說道,“晴桑,你拿易唯的醫(yī)院報告單給我看干什么?”
“洛柔姐,你繼續(xù)往下看就知道了?!奔厩缟;卮鸬馈?br/>
洛柔將目光再次移到紙上,五年前的報告單顏色已經(jīng)變得淺淡了很多,但是不妨礙她看清楚。
越看下去她的臉色越沉重,直到最后,她揚(yáng)起唇瓣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嗎?”
有關(guān)于五年前的真相,原來易唯早就算計好了過程和結(jié)果,因為那個孩子早就死了,所以才想到將流產(chǎn)的原因嫁禍到她身上這一招嗎?
那天易唯來找她,而后跟她推搡拉扯著,她本來不想理會,轉(zhuǎn)身就走的時候易唯突然借力摔倒在自己的身邊,這一幕又正好被梁奶奶看到了。梁奶奶一心認(rèn)為是她故意將易唯推倒的,而梁辰南也不愿意聽她解釋。
易唯身下蜿蜒的血跡很刺目,她邊哭邊朝著她說道,“洛柔姐,你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歡我,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嗎?確實無辜。
只是她沒有推她,也是事實。
梁辰南當(dāng)時的面色焦慮,可能也為這個失去的孩子惋惜著吧!他抱著易唯去了醫(yī)院,之后的結(jié)果是怎么樣的她其實并不太清楚。
但是梁奶奶來咖啡店找她,厲聲責(zé)怪她害得易唯流產(chǎn),還說梁辰南永遠(yuǎn)不會跟她這種蛇蝎心腸的人在一起。
后來的后來,在原本屬于他們婚禮的日子,新郎還是梁辰南,新娘卻換成了易唯。他們的婚姻加注在她之上,成了一道蜿蜒的裂口,悄無聲息卻又變得不可挽回。
和易唯結(jié)婚了的梁辰南,漸漸的從她的世界里消失,而她一個人守著咖啡店過活,日日夜夜,月月年年。
她從來沒有想過梁辰南為什么會突然娶易唯,因為在那之前,他很明確的告訴自己不會娶易唯,即使她懷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是因為易唯失去了子宮,再也不能當(dāng)一個母親呢?
梁辰南不會心狠到那種程度,所以他同意娶易唯,給她梁太太的位置和后半生無憂,是他能盡的最大的責(zé)任。
她該慶幸自己愛上這樣一個男人,還是該覺得悲哀?畢竟梁辰南對易唯負(fù)了責(zé),可是卻也辜負(fù)了她。
“洛柔姐,洛柔姐……”見洛柔看著報告單發(fā)呆,季晴桑叫了幾聲。
洛柔回過神來,緊了緊自己的手,眼眸里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孤寂。
“晴桑,這份文件你有給過別人嗎?”
季晴桑搖頭,“沒有?!?br/>
“梁辰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洛柔垂下眼眸,眼角的弧度太過的哀傷。
“我還沒有告訴他,也許應(yīng)該由你親口說出來?!奔厩缟;卮稹?br/>
洛柔突然伸手握住了季晴桑的胳膊,懇求的說道,“晴桑,這件事不要告訴梁辰南?!?br/>
梁辰南剛擰開了房門,只來得及推開一半,恰好就聽到了這句話。
這件事不要告訴梁辰南。
他停下了推門的動作,怔怔的站在門口。
“為什么?”季晴桑不解,她擰著眉頭語調(diào)都上揚(yáng)了幾度。
“晴桑,易唯和梁辰南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如果梁辰南知道了這件事恐怕不會善了?!甭迦嵘葎又廾^續(xù)說道,“我看的出來,易唯很愛梁辰南,我想她……”
“那易唯這次對你所做出的事情呢?也就這么算了嗎?”季晴桑覺得很不贊同洛柔的看法,雖然她先將文件拿給她看也是為了征求她的意見。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xiàn)在,易唯都不值得原諒,她仍舊保持著這個觀點。
所有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就連她也不例外。
“我當(dāng)然不會這么算了,只是五年前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再提起的話也沒有任何的意義?!甭迦岬纳袂楹芷届o,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diào)也沒有任何的起伏。
如果放在五年前,她或許會立刻跳起來去找易唯算賬,但是現(xiàn)在年歲漸長,她好像失去了年輕時候的利爪和活力。
既然已經(jīng)成為了定數(shù)的局面,為什么還要費力去改變?
也許這樣就是最好的,對她對易唯對梁辰南,都很好。
季晴桑搖頭,臉上的色調(diào)有些暗沉。
她開口,嗓音很冷淡,“可易唯騙了所有人,即使你已經(jīng)不在意了,那梁辰南呢?他難道要被蒙在鼓里一輩子嗎?他的現(xiàn)任妻子,所謂的梁太太從五年前就布下了一個局,將已經(jīng)死去的胎兒造成流產(chǎn)的假象,再嫁禍給他最愛的女人,順便騙他自己的子宮被摘掉……這樣的人,還值得你為她保守秘密嗎?”
“晴桑,你先聽我說……”
“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無聲無息的男人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她們的身側(cè),他的眉尖凌冽著鋒芒,眼神匯聚在季晴桑身上帶著蝕骨的冰冷。
季晴桑沒有想過梁辰南會突然的出現(xiàn),一時之間怔住了。
梁辰南又將目光移到洛柔的身上,察覺到她的手將一大堆屬于醫(yī)院報告單之類的東西攥的很緊,他挑眉問道,“這些是什么?”
“沒什么,不關(guān)你的事?!甭迦釋蟾鎲瓮砗蟛刂鴧s一把被男人搶了過去。
“梁辰南……”洛柔尖聲喊著。
梁辰南拿著報告單一張一張的看過去,越看下去他的心里越是發(fā)涼。
他所愧疚了五年的事情原來是這樣的真相嗎?那么他之前所謂的堅持和折磨又算什么?
放棄了自己愛的女人,固守著一段可笑的婚姻,又或者對其他人的冷嘲熱諷視而不見。
他的靈魂早已經(jīng)游離在身體之外,每天活得像行尸走肉的時候,可有人真正的關(guān)心過他的想法?
他是男人,所以活該承受這一切嘛!
易唯騙了他固然可恨,可是洛柔選擇隱瞞,又是真的為他著想嗎?
他習(xí)慣了奶奶所有為了他好的安排,從出生到現(xiàn)在,包括當(dāng)年的不得已。他也深以為自己該償還那些犯下的罪孽,用著一生和未來去抵債。
哪怕看不見希望和幸福,就當(dāng)自己在贖罪,或許會好過一些。
可是,某一天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因為寬容和大度選擇不告訴他真相,擅自替他決定了這一生的走向,他的理智和所有的情緒都會崩塌。
他原以為這一生大概就要在那些安排里寂寂終老,然而明明有了另外的選擇,卻被人殘忍的抹去。
那種感覺像是心臟被一千把利刃刺穿,痛到窒息與絕望。
梁辰南突然覺得,此生他最痛恨的應(yīng)該就是被隱瞞和欺騙。
“你為什么不想告訴我?”他抬眸看向洛柔,菲薄的唇瓣輕輕裊裊的揚(yáng)起,同時心里刺痛的厲害。
洛柔不回話,只是垂著的眼眸里是莫辯的神色。
“你希望我裝作不知道嗎?”梁辰南繼續(xù)問道,“又或者在你看來,我活該被蒙騙一輩子是不是?”
他的聲音都是那種很輕很輕的,像是漂浮在空氣中,一轉(zhuǎn)眼就了無蹤跡可循。
“因為我對不起你,因為我背叛了你,你就要我一生都承受在這種痛苦之中。呵,洛柔,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殘忍。”
洛柔張著唇瓣,想開口說話卻找不到半個字句。
她的心情又何嘗好受,可是這又能明確的歸結(jié)到是誰的錯誤嗎?
“梁辰南,你冷靜一點?!奔厩缟裾f道,看到洛柔難受的神色,她輕拍著她的肩膀,繼而對梁辰南說道,“洛柔姐只是不想影響你和易唯的婚姻。”
“你覺得這樣的婚姻有意思?”梁辰南一眼瞥過去,唇畔噙著冷笑。
“不管有沒有意思,從一開始這都是你的選擇。”
“所以,你的意思是,季小小死都已經(jīng)死了,再去糾結(jié)那些事情也沒有什么用。那你怎么還要拼命去傷阿生的心,還是你覺得我們男人就不配擁有所謂的感情,又或者我們根本沒有感情?!?br/>
梁辰南溫溫淡淡的嗤笑著,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話語多么傷人,畢竟他自己心痛的都快死掉了,還有空顧忌著季晴桑的感受嗎?
季晴桑語塞,瞳眸不自覺的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