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宮的驚變不但對這個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甚至在云臺山谷所有的人們都對這一幕感到震驚!他們都對景天的行為感到驚懼。
定南王世子竟然是這樣的人!太難測了!
可是他們又對他所說的話感到深深的震撼,既是啊你那里陳大學士的際遇和他和楚皇之間,那種令人有流淚的沖動。
可是因為什么而流哪?
修道者再如何心如止水,看著畫面里的萬家燈火,想著過去三十日里看到的悲歡離合,亦是有些悵然。
他們大多在想著景天最后說的那句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些都是假的。
修行者在求大道的過程里都聽過類似的話,可能來自師長,可能來自同門,只不過不像景天那樣絕對而肯定。
這種話聽得多了,很多修道者往往會產(chǎn)生某種錯覺,認清虛妄便能觸及現(xiàn)實,斷情絕性。
但就像景天說的那樣,世間很多事本就無關真假,誰又能真的斷情絕性?或者說,為何要斷情絕性?
真的就是這樣?什么都放棄了,因為什么都是假的嗎?
很多人不免陷入到深深的感悟當中。
……
不管別人怎么看,在極天幻境中,能夠做到斷情決性的人,無疑有一個人被公認是做的最像的。
那個人就是趙國的太監(jiān)恒東。
云臺山谷的看客們都看到了他的那張臉。
那張臉當然與恒東的真實容顏并不完全相似,更加白凈,而且一根胡須都沒有,顯得陰柔很多。
他穿著黑色的大氅,看著跪在身前的十余名將領,眼里滿是冷酷與強硬的神色,說出來的話更是令人震驚至極。
“楚國最多還能再撐五年,你們要做好準備接收西大營和那片肥得流油的土地還有……爵位。”
……
人間一天,幻境一年。
就在眾人感慨人生,陷入感悟的時候,五天時間匆匆而過,在極天鼎的世界里,陳大學士便已經(jīng)辭世五年。
還在幻境里的僅剩下的幾名奪鼎問道者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五歲了。
令人驚奇的是,還有名問道者居然是那名叫做姜瑞的散修。
他還在某個州郡里拼命地向上爬,顯得格外辛苦,沒有什么權勢地位,境界也不是太高。
人們很不理解,以恒東如今在趙國里的滔天權勢與冷酷手段,為何會容許這個出賣自己的友人活到現(xiàn)在。
和可憐的姜瑞比起來,其余幾名問道者在極天鼎的世界里自然扮演著更為重要的角色。
王皇帝數(shù)次親征,終于徹底打垮了北方的野蠻人,斬首無數(shù),擄獲大量戰(zhàn)馬,更是收入數(shù)片極肥沃的草場,可以稱得上是武功蓋世。
現(xiàn)在的秦國騎兵就像是最鋒利的兵器,除了趙國,再沒有別的國度有力量抵擋。
齊國的商人與百姓明顯被嚇破了膽,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加快了海外探險的進程。
他們在短短的五年時間里再次發(fā)現(xiàn)了數(shù)座大島,運回了大量的珍稀資源,加強國力的同時也準備了很多后路,相信再過不久便真有可能發(fā)現(xiàn)傳說中的異大陸。
那位叫做云棲的書生離開學宮,在齊國以及下屬的城池里游歷講學,甚至遠赴海外開化野蠻土著。
在各國民間獲得了極高的聲望,收了數(shù)千名弟子,其中甚至更有齊皇、趙國公卿這樣的大人物。
那些拜在云棲門下的趙國公卿心里的想法其實路人皆知,就是想借著這層光彩奪目的外衣,讓朝廷生出一些忌憚。
但很快他們便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因為他們在官場上、他們家族的產(chǎn)業(yè)都迎來了緝事廠毫不留情的打擊。
恒公公依然是趙國的掌權者。
所有政令都出自他手,而并非皇帝陛下,也不是珠簾后的太后娘娘!
這種事情實在太過荒唐,天下難容,趙國的有識之士與正義之士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浪潮,但公公有各地將領的效忠根本不在意這些攻訐。
至于那些官員與齊國商人聯(lián)手進行的暗殺更是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刺客們甚至根本無法突破那些太監(jiān)的防守,來到何公公的面前。
至于下毒……緝事廠怎么會讓如此荒唐的事發(fā)生。
恒東面臨的唯獨一次真正危險,來自那位自西域歸來的黑衣人。
白青選擇的出手地點很妙,不是防御相對薄弱的的州郡,也并非京都繁華的街道,而就是在緝事廠。
他在緝事廠最干凈、有著鑲金馬桶的那間茅廁梁上等了七天,因為無聊與犯困睡過去了三十次,終于等到了恒東。
那一戰(zhàn)真的是驚心動魄,緝事廠里如狂風卷過,滿地狼籍,二十余名太監(jiān)高手當場身亡。
白青再一次證明自己就是墨公之后的天下最強者。
恒東在這次刺殺里展現(xiàn)出來的詭異身法、強大戰(zhàn)力尤其是恐怖的意志,也再一次讓趙國官場和齊國巨商們感到了絕望。
最終的結局是恒東身受重傷,消聲匿跡了二十余天,有流言說這些天他一直藏在太后的宮里。
白青同樣身受重傷,在緝事廠與趙國輕騎追擊下,險些葬身在大海之中,幸運地被齊國學宮里的某位書生救走。
這個消息傳到楚國只用了三天時間,從都城傳進皇宮、落到景天耳里卻用了足足十七天時間。
與世隔絕的皇帝,想要知道皇宮外的事情確實比較困難,當然他也沒什么想知道的事。
陳大學士臨死前做了很多準備,國庫與內(nèi)庫都很充盈,只要官場不再動蕩,朝政回到正軌是很簡單的事。
大殿血洗后,周太守把自己提拔成了大學士——御璽被景天交到了他的手里——別的官員也各有重用,不怎么好用的陳家大公子被景天特意點名去做太常寺卿。
至于這項任命與楚國都城那位國公有沒有什么關聯(lián),那就不得而知。
如今裴將軍在外,周大學士在內(nèi),陛下依然不管事,楚國百姓活的都很舒服,仿佛回到了陳大學士在世時,又迎來了一個盛事,但真正明白的人都看得出來,楚國已經(jīng)快要不行了。
這個國家外面看著依然光鮮,內(nèi)里的千瘡百孔已經(jīng)逐漸顯現(xiàn),奢費、冗官、貪腐、懈政、各種問題都將要暴發(fā),到時候誰來收拾?
有些悲哀的是,在這些問題被解決之前,楚國可能已經(jīng)先被解決了。
最先盯住楚國這塊肥肉的,自然是那位以掃蕩海內(nèi)、統(tǒng)一四宇為己任的秦國王寒皇帝。
也就是在秦國鐵騎南下的那一天,恒公公來到了趙國與楚國交界的地方。
他看著群山那邊的沃野與隱隱可見的西大營,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論斷。
西大營由裴大將軍親自坐鎮(zhèn),哪怕秦國已經(jīng)出兵,朝廷依然沒有調(diào)他去北方,便是防著趙國這邊。
恒東不著急,再如何厲害的人終究是要死的,他能等,但是還需要等多久哪?。
他判斷楚國最多還能撐五年,就是因為裴大將軍最多還能活五年。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裴大將軍只比張大學士小三歲……
……
秦國開始向楚國進攻,奇怪的是,不知道是忌憚楚國的隱藏實力,還是擔心趙國火中取粟,以狂暴著稱的秦國鐵騎這一次表現(xiàn)的極為謹慎,穩(wěn)扎穩(wěn)打,甚至經(jīng)常在春末的時候便會主動收兵,用了整整四年時間才向南方前進了三百里地。
景天不理世事,但如果他還想在皇宮里修行,便不得不理會這件事。
隔段時間,他便會看一次朝堂呈上來的軍情匯總,從那些信息里,他得出一個很有趣的結論。
秦軍的行進似乎保持著某種節(jié)奏,正是這種節(jié)奏有力地控制了秦軍的攻擊力度,確保戰(zhàn)火不至于失控。
很明顯秦國上層想要的是完好的楚國,而不是鍋碗瓢盆都打爛了的楚國,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征服楚國后,用最短的時間完全消化楚國的國力與軍力,在最后與趙國的天下大戰(zhàn)里獲得絕對優(yōu)勢。
問題在于,想要讓數(shù)十萬鐵騎按照確定的節(jié)奏行事,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需要極其高明的領袖能力、謀事能力與無比細膩的操作能力。
王皇帝兵法如神,但太過暴戾好殺,應該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他覺察出來,應該是他背后有人的手筆。
那么是誰在王皇帝的背后知己掌控哪?景天不得而知,只能猜測。
確定整個戰(zhàn)略是此人所定,景天越發(fā)確定秦國想做什么,遺憾的是,他也沒有辦法改變那件事情。
秦楚戰(zhàn)爭第四年的冬天,某個尋常無奇的日子,裴大將軍在營帳里閉上了眼睛,追隨陳大學士而去。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原野上無人照看、瘋狂生長了四年的野草。
那些野草都有野心。
七萬秦國鐵騎直出滄州,漫山遍野南下,毫不顧忌行軍損失與沿途楚軍侵擾,近乎瘋狂一般直撲楚國都城。
更令人瘋狂的是,十余萬趙國輕騎分兵三路,短短七日便完成了對西大營的圍困,然后開始沉默的攻擊。
裴大將軍的死直接改變了天下的局勢。
秦國鐵騎連續(xù)擊潰楚國軍隊的數(shù)道防御,很快便過了白河郡,都城遙遙在望。
大軍之所以突進的如此順利,除了秦軍實力太強,楚軍戰(zhàn)力不足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秦軍先鋒是靖王的軍隊,他們對楚國太過了解,而且對朝廷充滿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