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磕,就死!”
于煌玩味地說道,眼神中盡是戲謔之色,在這里,他就是主宰,所有人的生殺大權(quán)都是在他手中,只要他愿意,所有士兵可以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當然,他是不愿意的。
莫無為在他眼中不過就是一只牽線木偶,他要莫無為抬手,莫無為就只能抬手。
從軍多年,于煌遇見了不少的硬茬子,不服從命令,他曾經(jīng)也是硬茬子,不過,這一生的戎馬經(jīng)歷讓他明白了,對付硬茬子,只有一個辦法——殺!免得多生是非。
寧可殺錯天才,不可放過害群之馬。
這個世界,可不缺天才,缺少的是成長起來的天才。
于煌自視他就是成長起來的天才,所以哪怕莫無為是一代天才,殺錯了,也不會有半點惋惜。
更何況,莫無為沒有半點修為,不過是一個家境殷實的孩子。
“硬茬子本帥這么些年來見了不少,呵呵,也殺了不少?!庇诨驼f到殺時加重了語氣,瞪了莫無為一眼,“再給你一次機會,磕三個頭,不然,哪怕你是華凌的兒子,我也會殺了你!”
“父親!”莫無為哭著叫了出來,之前已經(jīng)被于煌的氣場嚇怔住了,害怕,又在硬撐,一直死死咬著牙齒,不讓眼中的淚珠落出來,臉漲的通紅。
當他聽見父親名字的時候,心里面最后一道防線崩塌了,淚水如同雨珠一樣灑落。
這一切本就不是他應(yīng)該承受的痛苦??!
十二歲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剛剛度過年幼的懵懂,必須要開始學(xué)會一點點的承擔壓力,最后能獨自頂起一片天的時候,那就是徹底長大了。
莫無為才剛剛開始學(xué)習(xí)承擔壓力,承擔責(zé)任,突然間,天塌了,他孤身一人,不得不使出部力量,頂著這廣闊無垠的天!
他怎么能承受?
只有哭,失聲痛苦,把心中的一切都化作眼淚,哭出來,祈禱未來一切都會變好。
“父親!你在哪,你在哪里……”
“母親,我怕,我害怕,快抱抱我,我害怕下一刻就再也抱不到你了……”
……
莫無為帶著哭腔,碎碎叨叨地哭喊著,于煌沒聽懂一句話,但是見到莫無為顯然是心里防線崩潰了,自然也就明白了他大概在叫嚷什么——小屁孩除了哭爹喊娘還能干啥?
于煌沒有打擾,欺負一個孩子到哭,他也覺得臉上無光,于是給予了莫無為發(fā)泄的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莫無為也不知道過了好久,他只能感覺到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淚水,輕輕眨眼,硬生生的疼痛感刺激著他的大腦。剛想大聲地叫出來,喉嚨卻不能發(fā)聲,就像干涸了的河流一樣,在那兒,沒有水流,只是一條又長又彎的坑而已。
“哭好了?”于煌坐在帳篷正中的席位上,睜開了雙眼,
莫無為沒有回應(yīng),他只覺得好累好累,想要躺下,然后再也不起來,誰叫也不起來,還大腦一片寧靜與祥和。
“最后一次機會,磕還是不磕。”于煌又開口說道,冰冷冷的話語沒有任何的感情。
“我——”莫無為吞了口口水潤潤喉嚨,欲開口回答,然而,一個“我”字,就像卡了魚刺在喉嚨,張開嘴哈著氣說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后說出去的一個字,還得靠聽的人大腦分析才能聽的明白那是啥。
“磕頭,就給我跪下,不磕頭就自己出去,你一出去,就會有人殺了你?!庇诨蛻械猛獰o為再消耗時間,直接交給莫無為做選擇,走還是跪?
走還是跪?
莫無為其實已經(jīng)想好了,不過當于煌開口說話時,心中的決定還是動搖了。
“大丈夫舍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
拼了!
莫無為雙腿一屈,跪了。
“呵呵?”于煌見莫無為跪在地上,得意地撇了撇嘴,之前的一條好漢呢?
“咚咚咚!”跪著的莫無為瘋狂地用頭撞擊地面三次,頭破血流,額頭處一片猩紅,沿著鼻梁,一點點流到嘴里,他舔了舔,心里默哀著,
“這粘稠的滋味可真不好受?!?br/>
“孝敬也孝敬完了,那就起來吧。”于煌對著莫無為平平手,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的這只螻蟻。
“嗯?!蹦獰o為起身,輕輕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層后,道,“接下來我去哪里?!?br/>
羞辱也羞辱完了,莫無為對于于煌也沒有任何的價值,于是,于煌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
“接下來?你就去鑄器營里待著吧,正巧你是煉器世家出身,好好的磨煉一下煉器的本領(lǐng),別說為師不夠照顧你。”
丟下這句話,于煌直接揮揮手,莫無為便被甩出了帳篷之中,秋風(fēng)掃落葉般,飛出帳篷外好遠,狠狠砸在地上,飛沙四起。
伴隨著他出來的是于煌一道聲音,“安排他去鑄器營?!?br/>
門口的兩個護衛(wèi)恭敬地對著帳篷行禮道,“屬下遵命?!?br/>
接著,兩人架著莫無為差點被于煌最后一擊弄散架的身子離開,莫無為依稀地感受到有人架著他離開,突然無窮的倦意襲來,慢慢閉上了雙眼,昏睡過去。
……
當莫無為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三日后。
“啊——”莫無為揉了揉腦袋,發(fā)出一聲長嘆,這這日子,總是昏迷,大腦都睡癱瘓了,隱隱作痛。
但是,更痛的,下一刻,便珊珊而來。
“啊!”莫無為大叫著,身上下的每一寸骨骼一動就痛,上一秒還能揉揉腦袋,那是因為意識還沒有完清醒,這一刻,沉睡的意識完清醒后,絡(luò)繹不絕的疼痛感侵占了他的大腦神經(jīng)。
“瞎叫嚷什么?”一旁,傳來一個老頭兒不耐煩的聲音,
“醒了就好,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是不是都得什么病了,一睡覺就要睡老久,打都打不醒?!?br/>
“老爺爺,哪有什么病啊,我這是昏迷了?!蹦獰o為委屈地解釋道,雖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誰,但是幾乎可以肯定,不會是壞人,而且還是一個老人尊老愛幼的美德他還是有的,最重要的是,在他的潛意識里,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老人,可能會陪伴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
“或許是我開始孤獨了吧,才會有這種感覺?!蹦獰o為切斷這個念頭,在心里自嘲道。
“就是有病,懶??!”這個老人聽見莫無為反駁他的話,那不樂意了,轉(zhuǎn)眼間就變得兇神惡煞起來,一雙快要凹進去的雙眼瞪著莫無為,怪嚇人的。
“對,懶?。±先思?,我現(xiàn)在在哪?”莫無為不敢和老人爭吵,因為他知道,大部分老人都有一個毛病——可以喋喋不休地和你講無數(shù)個道理,甚至是蠻不講理,話就像是說不完似的。
“鑄器營。”老人撂下這句話后轉(zhuǎn)身離開,這三個字就好像對他的情緒影響非常大,說完這三個字他也不想再多說話,離開后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躺下,搖啊搖,想要搖盡所有的煩惱。
“鑄器營?”莫無為從躺著的木板上下來,活動活動身子,咔咔咔的響著,然后環(huán)視四周,嘴角抽搐著,道,“這里是鑄器營?”
“我看他媽的是垃圾堆還差不多!”
莫無為爆出口大罵著,在他四周,被五花八門的兵器死死的包圍著,足足數(shù)十米高,他們兩人就在中間,更有趣的是,這些兵器只給他們留下了四方形的天空,連一條出去的口子都沒有,這和監(jiān)獄有什么區(qū)別?
“我是怎么進來的?”莫無為心頭好奇,難不成是那兩人爬上這數(shù)十米高的兵器堆送他進來的?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你是從天而降,差點砸到我這身老骨頭?!崩先寺犚娔獰o為開始聊別的話,便飛快地插一嘴進來。
“從天而降,我還以為是什么大兵器被外面的人扔進來了,差點砸到我,唔——還好是人,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就完咯……”
莫無為靜靜地聽著,自己是被扔進來的?從外面,扔進來的?
就連老人最后都在小聲地嘟囔著,“這么高居然還摔不死,這臭小子還真是命大,王八命……”
“……”莫無為無語,不知道老人是在夸他還是在罵他,總之,沒事就好。也不想插話,剩的和這個老人說個沒完沒了。
于是,莫無為開始四處游走起來,走了幾圈后,滿意的點點頭,道,
“此地長寬各三里有余(一里等于五百米),正好一個不大不小的普通府祗規(guī)模,訓(xùn)練什么的都沒有問題。”
“這里應(yīng)該不會收到外界打擾吧?”莫無為問老人道,雖然他感覺,這里,好像也沒人愿意來。。。
“不會有人來,這里就我們兩個人,在這外面連士兵都沒有?!崩先藨猩⒌鼗卮鸬馈?br/>
“哈?”莫無為大吃一驚,“就我們兩個人還叫‘營’?外面連士兵都沒有,那怎么不跑?”莫無為好奇地問道,他的估計,這里應(yīng)該沒有人想住在這里吧。
“跑?”老人嗤之以鼻,“鑄器營的人逃跑是沒人會來調(diào)查的,說到底,這里不過是一個兵器的垃圾堆,所有的兵器啊,軍隊都是從外面買進來,或者是俘虜所得,這些東西不過是廢品而已,鑄器營的存在,不過就是忽悠一下朝廷里面的人,我們的功勞就是可以讓軍隊多拿一個營的兵響,成為某些人的囊中之物。”
“還可以以鑄器營辦事不利,做不出大規(guī)??梢杂脕響?zhàn)斗的武器,然后從外面買進,多余的錢,又是某些人的。”
“你說,鑄器營厲不厲害?!闭f到這里,老人得意的揚了揚眉毛,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功勞一樣。
“老人家,你好像又說偏題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么不跑?!蹦獰o為尷尬地說道,憑實力尬聊。
“哦,這個啊?!崩先诉@才反應(yīng)過來,想了想,回答道,“我本身就是孤寡老人一個,無兒無女的,沒什么羈絆,在這里正好,不用打仗,每個月有人送糧食來,有吃有喝,沒事的時候還可以耍槍弄劍打發(fā)打發(fā)時間,我覺得挺好的?!?br/>
“那你一天的耍槍弄劍多久才能打發(fā)完無聊的時間???”莫無為一聲長嘆,這老人的經(jīng)歷,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不久,四五個時辰,累了就睡覺,醒了就吃,其實這里的伙食也是我留下來的一個原因,特別好吃。”老人說著說著,拿出一包干糧一壺酒,邊說邊吃起來。
“難怪所有人都跑了……”見老人這模樣,莫無為搖搖頭。
“沒有,他們不是跑的,他們是被趕走的,太能吃了,留他們干嘛,留我一個老頭在這里多好,吃的不多,就是喝酒喝的有點多而已?!闭f完,老人又拿出一壺酒來,之前那一壺已經(jīng)空了。
“就是不知道,你這小子哪里來的這么好的運氣來到這里享福,唉,老夫也是九死一生才留下來的啊……”
“……”莫無為徹底無語了,但是原本還失落低沉的心情已經(jīng)蕩然無存,自從他進了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
“既然這里無人管轄,我就有的是時間可以做自己的事,有吃有喝也不錯嘛?!?br/>
“至于……”想到這里,莫無為心頭一狠,心中彌漫著殺意,
“我放棄了尊嚴茍且偷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一雪前恥,讓你等萬劫不復(fù)!”
舍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說的不是愣頭愣腦地沖鋒陷陣,不顧生死,它的宗旨是——有舍有得,懂得放棄。
莫無為明白這個道理,并且實實在在地做到了。
就在那一刻,莫無為真正地開始成長了,那一天的屈辱,不過是他成長的第一課。
他的旅途,剛剛起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