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她膽子很小，從來不曾違逆父母的話。
她叫當(dāng)今陛下舅舅，叫皇后娘娘舅母，她母親是絮因公主，陛下的二妹。
她這么膽小，當(dāng)然不會惹禍，所以七歲之前，她都沒有挨過一次打。
玉箏現(xiàn)在還能清楚得記得十一歲的阿律，她在不清醒的時候看見了他，此后為了他，做了無數(shù)次不清醒的事。
那一天晚上的月色那樣好，侍女陪在她身后，她要去宮中和家人一起走月亮，從馬車上被抱下來，玉箏有些想吐，她晚上吃了太多東西，馬車一晃，肚子里面的東西直往上翻涌。
母親和父親正在說話，沒有發(fā)現(xiàn)夜色中她奇怪的神情。
玉箏一向不喜歡惹事，她也沒有說，母親拉著她，她便繼續(xù)往前走，只是，依舊想要吐，晚上吃的那些酸棗子此時化為了惡心的酸水。
她強忍著徒步，總感覺再走幾步便要吐一地，這是宮中，不由得她放肆，她只好一路煎熬，一路強忍。
母親到了宮宴，陛下把她拉過去和她說了一會兒話，見她沉默不語，以為是個內(nèi)向的孩子，其實玉箏乖巧，卻一點也不害羞內(nèi)向。
她怕自己一開口便要吐出飯菜，干脆閉緊了嘴巴。
陛下拍拍她的腦袋，說，“去吧，跟著幾個哥哥姐姐們玩去吧?！?br/>
她得了自由，被幾個宮女帶著去御花園玩，走一步，誰也不知，她就難受一次。
皇子們正在御花園中蹴鞠，花園里點了十來盞琉璃燈，照得白晝一般。
不曾想，一到那些皇子翁主們面前，玉箏便忍不住吐了一地，乳黃色的嘔吐物弄得四處都是。
皇子和翁主們四散而逃，周圍服侍的宮女們急匆匆走過來清掃，鋪了煤渣蓋住，接著又掃干凈了地，潑了一整盤香花露。
皇子們的笑紛紛傳來，玉箏呆滯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難為情，就快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說，“玉箏翁主，請跟著奴婢走，奴婢幫您清潔?！?br/>
她吐得衣服上也都是。
那晚的月光可真美。
有人走過來牽了她的小手，“無須，本王帶她去。”
她不敢抬頭看他，只知道低著頭跟他走，他把她帶到了他母妃的宮殿，停了片刻，他母親的侍女便走出來抱起她，給她洗了個澡，又幫她換上了他的衣服，再綁起頭發(fā)，扎起兩個小揪揪，他母親笑著揉她的臉，說真是和阿律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時，玉箏翁主才敢看他。
他說，“表妹一定是嚇壞了，我給她變一個戲法，她就不怕了?！?br/>
他母親笑起來，嘴角邊有一只小小的梨渦，她的封號是諾婕妤，很愛笑的一個美人，玉箏皇家很多人都笑得彬彬有禮，但是諾婕妤不一樣，她是真正的笑，那種笑，沒有一點弄虛作假。
阿律把她拉近一些，自己靠著一只椅子，空空的手向上一抖，一抓，再一張開手掌，手中已經(jīng)變出了一枝丁香花。
“給你。”他把花送到她面前。
玉箏糾結(jié)了一會兒，還是把花收下，低聲說，“謝謝九哥哥?！?br/>
“你知道我是誰？”
她點點頭，聽見了那些兄弟對著他叫喊，“小九，傳過來，不能你一個人踢！”
“你蹴鞠很好。”
“怎么了，你想學(xué)嗎？”雨師律問。
“想，可是，母親說女孩子不應(yīng)該玩那個?！?br/>
諾婕妤笑開了，“女孩子怎么就不能玩，可以可以，回頭讓阿律教你，一定比十三和十四踢得還好。”
玉箏肩膀上有一處鞭傷，險些打斷她的肩膀，那也是她第一次挨打。
她從府中跑出去，大晚上，街道上空無一人，她光著腳，鞋子和襪子都沒有穿，腳上扎了碎石頭，可是她不在意，她要去找阿律。
母親從府中追出來，跑了幾步便沒有了氣力追她，叫父親把她帶回來。
父親雖然是個文官，可畢竟是個男子，幾十步便追上了她。
父親拉著她的肩膀，道，“你還敢跑！”
說罷，一巴掌把她甩在地上，玉箏捂住臉，痛得說不出話，也怕得說不出話。
“跟我回去?！备赣H提起她，把她帶回了府中。
那是她第一次挨打，也是為了雨師律挨打，可是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后悔過，她只是難過，自己當(dāng)時沒有說出實話，雖然雨師律后來沒有怪她，但是因為那一次膽小，沒有當(dāng)場說出實話，雨師律被陛下送進(jìn)冢宰司，足足關(guān)了半月，等他再出來，她母親已經(jīng)去世。
有人向陛下舉報，說皇子們的源蒙堂中，搜出了長生粉，就在雨師律和宇文仲弘的桌腳內(nèi)。先生說，他們的桌角被挖空了拇指般大小的空隙，里面藏了三四兩長生粉。
長生粉是民間大夫用來給病人短暫止痛的一種藥物，后來有一些貴族子弟發(fā)現(xiàn)了吸食這種粉末，能讓人如登仙界，又說此物可以使人長生，后來發(fā)現(xiàn)長生粉并不是一件好東西，吸食越多，人就越是消瘦，有甚者，最后牙齒脫離、眼眶溢血，最后一命嗚呼。
可發(fā)現(xiàn)時，此物已經(jīng)在東胡貴族中國傳開了，有人高價購買此物，只為了片刻的舒適。
陛下即刻下令禁止此物，把涼州城能找到了，除去醫(yī)館所需的藥物，一概用石灰和水銷毀了。
沒想到從宮中皇子們的源蒙館又搜出來了此物。
宇文仲弘是個極狡猾的人，他對陛下說，他桌腳內(nèi)的洞一看便是新鑿開的洞，陛下親自來了給皇子們授課的源蒙館，仔細(xì)觀察了那兩個洞，發(fā)現(xiàn)雨師律的，已經(jīng)有些時候了，而宇文仲弘的卻是新鑿開的模樣。
雨師乘歌跳出來說，“一看就是某人自己染了長生粉，還想拖人下水，和他一起在東窗事發(fā)時受罪。”
宇文仲弘得以從此事中逃脫。
玉箏翁主要見陛下，她才不信雨師律會做這種事，雖然大家都說他調(diào)皮，可玉箏相信此事一定不是他所為。
更重要的是，玉箏在宮外見過雨師乘歌從官兵手中扣下一些長生粉，此事無人知曉，她也是碰巧遇上，回家告訴了母親和父親，他們兩個卻不許她入宮說起這件事。
玉箏還是找了時機(jī)入宮稟告。
在陛下面前把此事說了一遍，陛下冷眼問她可是親眼所見，她看著陛下駭人的眼睛，忽然不敢承認(rèn)了。
陛下叫來了雨師乘歌和雨師律他們幾人，問雨師乘歌可有此事。
雨師乘歌找來了那個收繳長生粉的官兵。
那時候，玉箏不知，所有事都變得更糟了。
雨師乘歌問她，見到的是不是就是這個官兵，玉箏點頭，說就是這人。
雨師乘歌話音一轉(zhuǎn)，“父王，兒子確實見過他，只是當(dāng)時在路上碰見他馬車后都是一袋袋東西，兒子以為是面粉，可聞起來異香撲鼻，兒子就走過去和他問了幾句，問問這是何處出產(chǎn)的面粉。”
陛下下巴一揚，問，“可是如此？”
那小兵跪下扣頭，“確實如此。”
玉箏想說，你們都在撒謊，雨師乘歌明明從他手中拿走了一些長生粉，他才不是只是看看，這小兵也在撒謊，一定是雨師乘歌給了他好處。
“陛下，不是這樣——”
陛下臉色更差，喝道，“欺君之罪，還不住口！”
玉箏被他一訓(xùn)，什么話也不敢說了。
雨師乘歌像個好人一樣為她“開解”，“玉箏妹妹和九哥關(guān)系一向要好，此次聽聞九哥犯了這樣的錯，怕是一時難以接受，才會想方設(shè)法幫助九哥開脫。”
“不是，你是個騙子！你——”玉箏大罵。
忽然，她母親到了，當(dāng)即擋在玉箏面前，“求皇兄恕罪，玉箏年幼，小孩子最是容易犯錯，又易沖動，還請皇兄饒命?！?br/>
玉箏已經(jīng)憤怒到極點，母親這樣一說，倒像是她真的被雨師律所鼓動，污蔑了雨師乘歌一般。
雨師律從頭到尾都安靜地站在一邊沒有開口，直到玉箏想要過去拉住他的手叫他解釋，“你說啊，不是你做的，那些臟東西不是你帶入宮的，你說??！”
雨師律突然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惱怒地大喊道，“不要插手我的事，我早就和你說了不是嗎？你不要總是出現(xiàn)說些奇怪的話，也別黏在我身邊，我整日照顧你，疲倦極了，你能不能給我少惹一些事！我需要你多管我的閑事嗎？”
玉箏沒有被母親阻擋住，也沒有被陛下的威嚴(yán)恐嚇，她卻被雨師律這話傷了了透徹，她以為，阿律是喜歡整日讓她跟在身后的，她以為，阿律喜歡把她抱在花樹上讓她親手摘花。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呆若木雞。
母親叫喊道，“還不跪下！”
玉箏回了神，跪在陛下面前。
陛下道，“在處置他之前，孤問你，你為何詆毀乘歌？”
玉箏一臉詫異，她說的都是實話，沒有半句詆毀，她親眼看見雨師乘歌把那些長生粉帶走了。
她不知如何回話，只是一味搖頭，看著母親眼眶中盈滿淚花，玉箏道，“小女不知，小女只是一時看錯了?！?br/>
雨師律輕噓一口氣，跪下道，“是的，都是兒子一人所為，請陛下賜罪?！?br/>
玉箏睜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他會輕易承認(rèn)下來。
母親拉她走，她哭著道，“九哥哥?！?br/>
母親只好捂住她的嘴，一路把她帶回了府中。
她叫得那樣大聲，雨師律只是額頭貼著地向陛下請罪，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她沒有看見，雨師律跪倒的地方，有一滴小小的眼淚落下。
后來，雨師律就被陛下關(guān)入了冢宰司，她不知道阿律有沒有被打，被審訊，但是她被打得很重。
回了府中，母親就叫人關(guān)上了府門。
一開始他們只是要她認(rèn)錯，玉箏抬頭問，“母親一直叫我做一個誠實的孩子，我不明白，您為何要讓我在陛下面前撒謊？”
父親聽完這話，手里的鞭子忽然就打下來，玉箏聽到了皮開肉綻的聲音，痛得抽搐。
母親跑過來護(hù)住她，“女兒已經(jīng)夠害怕了，你真打她做什么！”
她受了傷，總算安寧片刻，可是一團(tuán)火擋在她胸前，燒得她渾身都痛，她恨這些大人都欺負(fù)阿律，她要和阿律一起走，再也不會這個地方。
侍女正在給她洗腳，她忽然一腳踢翻了水盆，光著兩只腳往門外跑。
被父親帶回來后，玉箏躺了幾日才恢復(fù)了元氣，可肩膀上的傷留下了很深的疤痕。
雨師律從冢宰司出來，已經(jīng)是半月以后，她被母親攔著不許去見他。
后來再見到他，他依舊對她笑，可玉箏看出來了，那笑是謊言，他唇角在笑，眼睛卻沒有笑。
他甚至沒有見到母親最后一眼。
玉箏長大后，再也沒有見過比諾婕妤笑得更美的女子，梨渦中裝滿了春日的陽光，金光閃閃，煦暖陣陣。
阿律笑起來很像他母親，可是，他的笑中盡是謊話。
屋外一陣風(fēng)聲掠過。
粉珠推門進(jìn)來，“翁主，九爺回來了?！?br/>
“陛下叫他去，怎么如此晚才回？”玉箏問。
“這……奴婢不知，可九爺似乎是受了傷，走起路都蹣跚?！?br/>
“怎么會這樣！”玉箏從床上下來，鞋子都沒有穿。
粉珠連忙叫住她，“翁主，此時，聶公子和敬儀總管陪著他?！?br/>
玉箏在冰冷的地面上猶豫了一會兒，轉(zhuǎn)過身走回來，自言自語道，“是啊，他見了我，只會更心煩?！?br/>
粉珠扶她上床，抬起她的玉足，輕輕把灰塵擦去，“我們明日再去見九爺，今天太晚了?！?br/>
“好，不知道他傷得重不重？”
粉珠沒有搭話，轉(zhuǎn)個身子把燈熄滅了。
黑暗中，誰輕輕嘆了一口氣。
敬儀拿來了藥箱，跪在雨師律身邊為他上藥，他回身看著聶蘼蕪，可聶蘼蕪卻沒有想要避開的意思。
雨師律看出了敬儀的眼神，自動把上衣除去了，“不用避著她，她也不是一般看見男子身體會羞紅臉的姑娘?！?br/>
聶蘼蕪瞪他，“怕什么，你又沒有脫褲子。”
雨師律嘿地笑一聲，當(dāng)下就要脫掉褲子，“你看不看？”
“有??！”聶蘼蕪撿起桌上的一只甜瓜丟他。
雨師律一下便接住了，“你是想給我加點傷？”
“誰叫你說話惹我生氣?！?br/>
“行，我閉上嘴休息一會兒，正好，我全身都疼得很?！?br/>
“真話假話？”聶蘼蕪問。
沉默半晌，雨師律道，“真痛?！?br/>
敬儀停頓了一下，繼續(xù)為他背后上藥。
聶蘼蕪坐在雨師律對面，看不見他背后那個駭人的傷口，皮肉卷起，像是綻開的花，敬儀記得陛下的手杖上有一處像是鷹嘴的雕刻，他從雨師律背后騰空撫過，正好，是那鷹嘴劃過的傷口。
真是半分父子情面都不留。
聶蘼蕪坐了一會兒問道，“你到底為什么挨打？”
“告訴你了啊?！?br/>
“屁話，你說是笑，誰會因為笑挨打！”
“我會?！彼瓜卵劢拚f。
在燭火跳動下，他的眉眼也一明一暗。
“行，就算是這樣，那主要原因呢？”聶蘼蕪問道。
“哎，你怎么對我如此好奇，是不是……”他對她挑眉。
“我就是覺得奇怪，你是皇子，你父親是東胡王，怎么還會打你呢？”
“秘密要交換秘密?！?br/>
聶蘼蕪點點頭，“你問我一個。”
“你是哪一國的人？”他毫不遲疑。
“你不怕我撒謊騙你？”
雨師律搖頭，“我相信你?！?br/>
“既然你如此給面子，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我是，七國之外的人。”
雨師律皺眉，“說好不騙人的?！?br/>
“我沒騙你，不信就算，剛才還說相信我來著?！?br/>
“現(xiàn)在輪到你回答了?！甭欈率徴f。
“那好吧，告訴你也沒有什么，乘歌和仲弘從失韋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刺客?！?br/>
“哦，所以你爹懷疑是你？”
“你覺得是我嗎？”
“為什么他會懷疑你？”
“刺客中有人遺落了九王府的玉牌?！彼f。
敬儀手底下忽然重了。
“絲——”雨師律一吸冷氣。
“屬下該死?！?br/>
“無礙，你繼續(xù)吧?！彼f。
“要屬下派人去查查是誰嗎？”
“不用。”雨師律毫不在意。
聶蘼蕪趴在桌上，“你知道是誰？”
“肯定是乘歌那個小崽子?！?br/>
聶蘼蕪想起白日里墨韻說的一件事，問道，“你為何不恨雨師乘歌和宇文仲弘？”
他笑問，“為何要恨他們？”
“因為他們兩個，你才不能見你母親最后一面不是嗎？”
“你聽誰說的？”
“墨韻姐姐。”
雨師律皺眉，“她和你說這些？”
“是我讓她和我說一些你從前的事，你不會殺了她吧？”
“哪能啊?！?br/>
“那你不會叫她生不如死吧？”
“我就是個那么壞的人嗎？”
“那你起誓，不會怪她?！?br/>
“呵，你也是神人，直接把人家說的短話告訴我，還不讓我找她麻煩，你知道九王府妄傳謠言的人有什么下場嗎？”
“我知道，聽說了，所以我直接告訴你是她，沒有瞞你啊，再說是我叫她告訴我的，她不是主犯，我才是。”
“你膽子大得很?！?br/>
“那你生氣了嗎？”
“生氣了?！?br/>
“騙人，你生氣，大拇指會輕輕搓無名指，笑得會更加虛假?！?br/>
雨師律一拍桌子，“我真生氣了！”
“哎呀，你這樣的人，生氣了，才不會大聲告訴別人我生氣了，你說不說？”
“你為什么想知道呢？是不是開始對我存了點心思？”
聶蘼蕪笑起來，嘴邊的梨渦一旋，“是啊是啊，對你存了心思。”
明明是假笑，可雨師律看著那梨渦，竟然看花了眼，聶蘼蕪自從入府還沒有對他真正笑過，此前在女苑中見到他，她用的又是別人的臉。
此時一笑，當(dāng)真讓他半晌沒有話說。
“你要知道什么？”雨師律問。
“雨師乘歌把你弄進(jìn)了冢宰司，你不生氣？”
“我為什么要生氣呢？”
“他和宇文仲弘冤枉了你。”
“我知道。”
“沒看出，你竟然如此大度?！?br/>
“不，我一點也不大度。”
“可你說你不恨他們。”
“他們是為了救我，為了留下我一條命?！?br/>
聶蘼蕪坐正，“怎么回事？”
“我母親中了宮中的陷阱，陛下要殺她，我當(dāng)時還不知此事，乘歌和仲弘知曉后，就合計把我弄進(jìn)冢宰司關(guān)著，不讓我出來，我要是當(dāng)時在，非得陛下拼命，陛下本就不喜歡我，隨手殺了我也是可能的。是……我母親請他們兩個關(guān)著我的，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聶蘼蕪靜了片刻，“原來是這樣……”
“除了你母親，你不再愛任何人了嗎？”
雨師律愣一下，大笑道，“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聶蘼蕪正色道，“你不要因為害怕失去就不敢保存任何東西。我們家有一種很特殊的花，花開時花名叫美人笑，花落時為美人泣，我?guī)熓逭f，每一朵美人笑都會枯萎，但是所有的美人笑在開放時節(jié)都會不顧一切盛開，花開是緣，花落亦是緣，要是每一朵美人笑都擔(dān)心失去花瓣，因此不敢綻放不敢枯萎，那我們就看不見繁花一場了?！?br/>
說罷，她站起來道，“你受了傷，早早歇著吧?！?br/>
雨師律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杯子中聶蘼蕪沒有喝完的幾滴茶水，從杯沿流出。
“爺腿上還有傷，轉(zhuǎn)過來讓屬下看看?！?br/>
雨師律點點頭。
“你說她算什么，敢給我告誡？”
“爺不愿意聽，另外一只耳朵再出來便可?！?br/>
“都鉆進(jìn)腦子里了，那還能再從耳朵里出來。”雨師律笑道。
或許是鉆進(jìn)了心里，敬儀低聲說，沒讓他聽見。
“要屬下把追云殺了嗎？”
雨師律皺眉，“你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我聽聞追風(fēng)在她的指導(dǎo)下能和殘遠(yuǎn)三劍打成平手，你上一次在雕題遇見的不就是他們幾個嗎？也沒能殺了任何一個，可見，追云的功夫還要在你之上。”
“那就任由她在聶姑娘身邊潛伏？”
“有什么不好嗎？我和她商量好了，等聶蘼蕪把我們要的火器做出來，從九王府離開的那日，她要殺要辱皆隨她?！?br/>
敬儀看著雨師律，面無表情道，“是，屬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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