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友,救救師父?!?br/>
陳平剛打開院門,就迎來了十八的那張焦急的臉。
在十八的旁邊,站著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太太’道姑,雖為老太太,但臉上沒有一絲慈祥之色,而是一臉嚴峻。
陳平一臉苦笑:
“十八道友,其實你們沒必要這樣的。你不是說碧元仙子還不急嗎?我也正在抓緊時間修煉中。此事可從長計議?!?br/>
十八愣了一下:
“陳道友以為我在騙你?”
她搖了搖頭,臉上的焦急神色絲毫沒衰減:
“十八并非在開玩笑,也并非在給你設局。”
“只是這一次,師父恐怕真的挺不過去了?!?br/>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陳平收斂神色,他原以為十八又在給他惡作劇使手段,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無論是十八的焦急,還是旁邊那個道姑袖口里因焦急而緊握的雙手,都說明似乎真的出了什么問題。
“到底怎么回事?進屋慢述?!标惼洁嵵氐?。
“來不及了?!笔藫u頭,沒有進屋的意思:
“放心,秦師伯已經屏蔽外界神識和視野,在這里說也沒關系。師父在上一次十八來找陳道友之后就已經開始閉關.?!?br/>
在十八焦急而簡潔的介紹中陳平得知,碧元仙子習修的是《兩儀上清仙功》,這門功法習修的越是深入,修士體內累積的陰火就會越旺盛。
在沒有得到雙修釋放的情況下,陰火會越積越多。
最終陰火會伺機爆發(fā),反噬修士。
即陰火焚身。
碧元仙子在進入元嬰后期之后,就開始承受陰火爆發(fā)之苦。
一開始還很弱,對自身沒什么太大的傷害和致命危險,頂多也就是陰火焚身的時候會有點點痛苦之感。
頻次也很低,碧元仙子在整個元嬰七層期間,也僅僅只爆發(fā)了兩次。
可隨著功法習修的深入,隨著修為的提升,爆發(fā)的頻次越來越高,幾乎每二十年左右就會爆發(fā)一次。
到了如今,每一次爆發(fā)都是生死攸關。
可碧元仙子也不是普通修士,她探索出了一套閉關修煉抵御陰火焚身之苦的方法。
這種法子雖然是治標不治本,而且過程中極其痛苦,但也讓她順利地度過了最近幾次的陰火焚身之劫,不至于身死道消。
以至于其他人都不再將她的陰火焚身之劫放在心上。
自從十八上次找過陳平之后,碧元仙子預感到自己的陰火焚身之劫已經快要到來,果然閉關應對。
然后這一次因為修為和功法再次取得進步,導致再也無法控制自身陰火的爆發(fā)。
如今已經岌岌可危。
陳平想起了此前買來的那塊玉簡上面對這門功法的介紹,疑惑道:
“怎么會這樣?我此前對這門功法略有了解,不是說陰火焚身之時只是會難受嗎?并不會危及性命?!?br/>
十八紅著眼眶:
“陳道友從哪兒聽聞的?其他人習修這門功法的程度能和我?guī)煾副葐???br/>
“他們習修的很淺顯,累積的陰火自然很弱。就比如陳道友的煉體功,其他人說的修煉體驗和陳道友的能一樣嗎?”
這個倒是的確如此。
程度不一樣,經驗肯定會有很大差異的。
“碧元仙子現在的情況如何?”陳平頭皮發(fā)麻。
十八胸脯起伏不定:
“很不妙。在兩個月前師父的洞府就出現了陰火澎湃的趨勢,那時十八以為師父應該能順利壓下去,以前師父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最多十幾天就能被師父壓制下去?!?br/>
“可這一次,一個月過去了不但沒有壓下去,反倒是變的更加澎湃。我心知不妙,就去找了秦師伯,可秦師伯也只能隔著洞府施法,基本沒什么效果,反而情況越來越糟糕。”
“到了如今,我按以前了解到的情況,師父離徹底被反噬而身死道消已經不遠,這才來找陳道友。”
十八望著陳平。
陳平看了看十八,又看了看道姑,道姑甚至有點怒氣沖沖。
陳平能理解。
但也知道這人不會用強。
不是因為碧元仙子不允許。
而是他之前看這門功法介紹時得知,這門功法的雙修要建立在雙方的絕對自愿的基礎之上才行,雙修時要求去享受這個過程,放開自己的心神。
一旦有一絲的抗拒,最后導致的結果將會加大女修的反噬程度。
這大概也是天音宗的這些修士明明修為極其強大,在天音仙城具有絕對的話語權,但具體到這件事之上,只能心平氣和地和陳平進行商量的緣故。
“秦師伯,你先去外面,十八和陳道友說兩句話?!笔艘婈惼經]說話,扭頭看向旁邊的道姑。
道姑看了陳平一眼,扭頭往外走。
十八拍了幾張符箓,道:
“陳道友,有些話我原本不想說,但到了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br/>
“師父這一次沒能抵御陰火的反噬,恐怕不只是因為功法的進一步精進,而是因為她在前些年耗盡心神去煉制了一粒益神丹?!?br/>
陳平心中一怔,又聽十八道:
“那粒益神丹,十八大膽猜測,師父應該給陳道友了吧?”
“陳道友既然已經金丹后期,想必聽聞過憶柳真君的九紋蒼玄益神丹吧?益神丹紋路越多,價值越高,十八紋為極。”
“而在十八紋之上,還有一種至高無上的無紋益神丹,那才是真正的神品,九紋益神丹在它面前,百分之一的功效都未必達得到,這種丹藥服用后,最大的價值在于以后化嬰將會更加順利?!?br/>
“我不說,陳道友也應該知道這種丹藥的煉制有多難了吧?”
陳平心中大震。
原來以為這只是一粒普普通通的益神丹,肯定比不上憶柳真君的九紋玄蒼益神丹,不成想反過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丹藥。
難怪提升了將近20%的修行速度。
就說丹藥想要提升修行速度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所以,碧元仙子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導致了這場劫難對吧?”陳平腦海中浮現了那個始終蒙著面紗的女子,那個僅僅幾面之緣的女子。
碧元仙子的出現,先后兩次的贈與機緣,有她的目的在里面,但這份恩情一定程度上不能不報啊。
“十八不想得出這樣的結論,但這恐怕就是事實?!笔说脑挍]有打住,繼續(xù)道:
“而且數十年前,歷劫塔曾經出現了一次心魔引子大量虧空的現象,塔主匆匆找到了宗門的一個長老要賠償?!?br/>
“可十八去歷劫塔查了,那一次陳道友去城主府就是去的歷劫塔吧?別人不會往陳道友身上想,但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師父動用特權給陳道友使用了金色心魔引子,對吧?”
陳平心中再次地震。
原以為是歷劫塔出錯,或者心魔引子出了岔子。
不曾想這也與碧元仙子有關。
從效果上看來,不用十八繼續(xù)說陳平也知道那金色心魔引子不簡單。
“這是天音仙城近兩百年來第一次開放金色心魔引子?!?br/>
“有一次掌門的親傳弟子想借用宗門里的金色心魔引子,但因為功勛不夠,即便動用了掌門的關系,都沒能使用上金色心魔引子?!?br/>
十八又補充了兩句。
陳平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隨十八道友去。”
隨即又苦笑了一聲:
“其實我也沒得選不是嗎?碧元仙子活著我或許會沒事,但倘若碧元仙子死了,別的不說,外面站著的那個所謂的秦師伯恐怕會第一個沖上來錘死我吧?”
十八面露尷尬的笑容:
“師父囑咐過不要為難陳道友。但倘若師父真的死了,我和榮融自然會遵循師父的遺言,可其他人.確實未必不會遷就于陳道友。”
陳平苦笑一聲:
“走吧。”
“多謝陳道友,陳道友的大恩,十八沒齒難忘。”十八鄭重揖手。
她施展一擊法術,外面的秦師伯立馬出現在兩人面前:
“陳道友,有勞了。走?!?br/>
話音剛落,秦師伯手中的一柄法器突然變成了一只白鶴,秦師伯大手一揮,陳平兩人落在了白鶴身上,下一息,白鶴長鳴一聲,憑空消失在原地。
原以為白鶴會飛的很慢,但實際上是天音仙城的官方靈舟不知要快了多少倍。
很快就出現在了城主府。
落地之后,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大氣磅礴的古堡般閣樓,閣樓前刻著三個字——碧仙閣。
整座閣樓的外圍多是繚繞的霧氣,即便近在咫尺也沒辦法窺探閣樓的全貌,也看不清其他地方到底是何處。
陳平扭頭往后看了一眼,此刻自己就站在一座涼亭之內,涼亭后方,透過白霧,隱約可以看到整座天音仙城。
僅僅是站在這里,就感覺到了一股‘高處不勝寒’的氣魄。
“請陳道友隨我來?!鼻貛煵馈?br/>
陳平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沿著臺階一路快步向上。
走過一段青巖臺階之后,陳平抬頭往前望去,就看到了上前方出現了一座洞府,同樣是霧氣繚繞。
青石臺階兩側,站住一些弟子和修士,都一臉焦急。
此刻見到陳平過來,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陳平。
每當陳平經過他們身邊時,他們都會微微向陳平低頭拱手。
十八低聲解釋道:
“放心,這些都是碧仙閣的人,無論今日發(fā)生了什么,他們都會守口如瓶,不會泄露半個字。”
“以前師父承受陰火焚身之苦時,宗門那邊也會來人,甚至掌門都來過兩次,師父是公認的宗門下一個化神修士嘛。”
“不過這些年知道自己來了也無濟于事,再加上知道師父自己有暫時壓制的手段,所以這件事也就逐漸變得不是什么大事了,他們已經很少出現在這里,反倒是安靜了不少。”
秦師伯在前面引來,對著那些路邊上焦急的修士訓斥道:
“都看什么看?找了個神棍過來,說是可以治好你們師父師祖的病根。該修煉修煉去,不要圍在這里添亂。”
陳平:.
成神棍了都。
其他人只是退的更遠一些,并沒有就此離開,都盯著陳平,幾個人想上前問陳平兩句,但見到秦師伯在,又都欲言而止。
走到一塊平臺前,秦師伯腳步頓住,轉身對陳平道:
“老夫只能送陳道友道這里了,后面的路,除了師妹,也就是碧元仙子,還沒有第二個人上去過。”
“陳道友,有勞了。”
陳平抬頭往上看了一眼,此處離洞府門口大概也就百來步臺階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
抬步走進繚繞的白霧之中,一步步向上走。
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一股時而陰冷時而炙熱的氣息。
這難道就是陰火?
身后的秦師伯低聲罵了一句——‘臭小子,明明是他占了大便宜,怎么還走出了慷慨赴死的步子?’
洞府前,陳平面朝那扇緊閉的石門,低聲喊了一句:
“碧元仙子,晚輩陳平,還請仙子開門?!?br/>
石門一陣沉寂,就在陳平以為碧元仙子可能沒聽到而準備再次喊話聲,石門轟隆一聲緩緩打開。
陳平望內看了一眼,白霧一片,什么也看不見。
禮貌起見,陳道又喊了一聲:
“仙子,那我進來了哦?!?br/>
沒聽到拒絕,他不再猶豫,幾步踏了進去,穿過白霧,身后的石門緩緩關閉,眼前的風景也一覽無余地展現在陳平面前。
寬敞的洞府里,最中間是一汪溫泉,所有的白霧似乎就是從溫泉中騰起來的,整個洞府似仙境一般。
而溫泉的最中間,碧元仙子的身體幾乎全部都浸泡在溫泉之中,僅留下漂亮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裸露在外。
她閉目在水中打坐。
但并非安詳的姿勢,而是渾身不斷顫抖著。
明明是水中,可陳平卻似乎看到了她身上燃燒著熊熊烈火。
她此刻沒有帶面紗,一張美如天仙般的臉頰一覽無余地展現在陳平的面前。
那是一張攝人心魂的臉。
陳平自認定力不錯,可當他目光落在她的臉頰之上時,就這也移不開目光,不受控制地移不開目光,心中一個聲音似乎在不斷提醒他——好美啊,好美啊。
陳平心中大驚,不由地后退了一步,正要運功之時,傳來了碧元仙子的聲音:
“不必抗拒。”
“過來。”
“什么?”陳平感覺自己渾身在發(fā)燙,他為自己的自然反應感到羞澀。
下一息,一條法鞭突然抽了過來,卷著他猛地向前,咚地一聲摔在溫泉里,濺了無數的水花。
再往后,他感覺自己活在了夢中。
四十九天之后。
石門嘎吱一聲打開。
陳平扶著石門往外走,路過門沿時,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連忙站穩(wěn)。
太特么丟臉了。
但腿是真的軟啊。
以前理解的雙修就想和自己的娘子在家里日常所做的那樣,不曾想完全不一樣。
有一套復雜且延綿的動作。
這套功法會引導男修孜孜不倦,引導男修去享受這個過程,或者說是碧元仙子的有意引導,陳平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
四十九天,這誰受得了?。?br/>
不過這套功法是真的牛,整整四十九天仿佛都生活在愉悅的夢中,讓人回味無窮。
“切,還說自己是煉體精通者,結果腿都軟?!笔苏驹谙路降钠脚_上打趣。
整個平臺上就十八一人,其他人都已經沒見蹤影,包括那個秦師伯。
陳平老臉不由一紅:
“我這是不小心絆到石塊了,我會腿軟?”
“切。”十八嘁了一聲,眼珠子一轉又道:
“見到師父的真面貌了嗎?是不是從未見過如此有魅力的女性?讓你移不開目光?是不是全天下最美?是不是現在還在回味?”
陳平:.
他回頭看了一眼洞府。
心想你特么的閉嘴吧,這個距離你說的話碧元仙子聽得一清二楚。
而且,這是能討論的問題嗎?
“咳咳,其他人呢?”陳平和十八并肩向下走。
十八停止打趣陳平:
“在陳道友進入師父洞府兩天后,洞府周邊原本早已滂湃的陰火逐漸下降,大家都知道你這個神棍真的會一些手段,應該是治好了師父,所以也都逐漸散去?!?br/>
“秦師伯從溢散的陰火消散的速度判斷你已經出全力了,便也沒有再留在這里監(jiān)督。”
“不過陳道友倒是要想好了,若有人問你如何治好了師父,你可有說法?”
陳平無言。
十八睜大的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陳平:
“依十八看來,就說陳道友祖上會一些針灸之術如何?也不差,本來就是這樣嘛?!?br/>
陳平:.
他不得不懷疑十八到底有沒有羞恥之心?
這種事談起來一點都不臉紅。
不過陳平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這種情況怎么可能瞞得了碧仙閣的人?
這里的修士、仆人應該都對碧元仙子的情況有一定的了解,自然而然就會往那方面猜測,頂多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你們去解釋吧?!标惼降?。
只要消息不傳出碧仙閣就行。
“對了,陳道友想好和師父相處的方式了嗎?”十八收斂惡作劇的神情,認真道,頓了下又補充道:
“這其實也是師父想知道的?!?br/>
陳平當然知道十八說的是什么意思?
無非就是兩種相處方式:
其一是成為真正的道侶。
福禍相依的道侶。
其二是成為雙修的道侶。
僅雙修,目的只為修為的進步。
陳平此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想了想當前的處境,道:
“我和碧元仙子才幾面之緣,彼此之間并不熟悉,沒有感情基礎,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日常生活中的碧元仙子?”
“其實在此前的幾次和碧元仙子的接觸過程中也有感知,碧元仙子接觸我,也應該純粹地只是為了雙修吧?所以我想,我們就為‘雙修道侶’即好?!?br/>
“即為雙修道侶,我自會履行職責,一直到助碧元仙子突破化神境為止?!?br/>
十八低頭沉默,沒說話。
過來一會兒,聲音冰冷道:
“下一次雙修時,十八會去接陳道友進入城主府,倘若我走不開,秦師伯或榮師弟會去?!?br/>
陳平一路無話,十八也不再多說一言。來到平臺處,陳平乘坐飛舟很快離開了城主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