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正云里霧里,稀里糊涂的被帶到偏院的一間小屋,宋管家交待了幾句,和郝師傅先行離開,屋里只留下楊先成和賀正二人。
楊先成不待賀正發(fā)問,搶先說道:“是時候把事情告訴你了,今日所說之事,你斷無聽過的可能,你可要聽好了?!?br/>
“辛元大陸分為俗界和玄界,普通人所在的世界即為俗界,而玄界之中皆為修道之人,想的是得道成仙,不過玄界中人最初也是從俗界而來,因此玄俗二界并不是完全割裂?!?br/>
“各大玄門定期會從俗界中挑選可造之材充實本門,高等級的宗門多從附屬的小門小派中選拔弟子,低等的小門派則從俗界物色新人,經(jīng)培養(yǎng)后再送往高級的宗門,以供甄選?!?br/>
“高等的修道之人往往潛心修煉,不問俗務(wù),因而基本上與俗界無所瓜葛,低等的小宗派則免不了與俗界有所聯(lián)系,諸如派出耳目,設(shè)立商鋪、酒樓,布置眼線以尋找可用之人與可用之物?!?br/>
“各大玄門均有嚴格的例律,限制介入俗務(wù)的范圍,尤其禁止濫用武力,以玄界功法在俗界橫行。違反者輕則廢除法力、逐出山門,重則打入宗門牢獄,受風雷烈焰之刑?!?br/>
“大盛王朝為維護皇權(quán),治安地方,必然要與玄界有所往來,其意不在借玄界之力維護統(tǒng)治,而在震懾那些心有惡念,違律參與俗界事務(wù)的玄門之徒。”
賀正差點驚掉下巴,楊先成所言,果真是聞所未聞,模糊聽了個大概,只知道有一群非常厲害的人,生活在另外的地方。他隱約感到,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定和那玄界有關(guān)。
楊先成接著說道:“望遠城的陳家老爺是普濟藥鋪鄭東家的老板,鄭家能開藥鋪靠的是陳爺?shù)闹С?,陳府每兩年要給九色門送去幾名新人,鄭家要包掉其中一個名額,如果有好的苗子,多送幾個當然更好?!?br/>
“四年前和兩年前,陳爺送去的兩批一個都能沒選上,惹怒了九色仙家,已怪罪下來,這次陳爺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物色好的苗子送上去?!?br/>
“我家老爺很著急,眼看期限就要到了,卻無合適之人可送,我見你生得伶俐,頗有靈氣,或許真能被仙家看中,兩月前就招你進了藥鋪,經(jīng)過細細觀察,前幾日報了老爺,這才帶你過來。”
賀正心中的幾大疑團漸漸解開,問道:“那個郝師傅呢,他是做什么的?”
“郝師傅名叫郝升,當年也被送去了九色門,好像是因為資質(zhì)稍差,七八年后被送回了俗界。但郝升畢竟在玄門呆過,練就的一身武藝令人生畏,這種退俗的玄門中人,在俗界中算是非凡的人才,大家都搶著要?!?br/>
“陳爺指派郝升給我家老爺做了護院,守護在祥云鎮(zhèn)的產(chǎn)業(yè)。退俗之人宗門中亦有造冊,依然受例律約束,郝升十余年來兢兢業(yè)業(yè),安分守己,沒有違規(guī)逾矩之舉。”
“也就是說,你們是想把我送到九色門,看看能不能被選上?那進了這九色門將來能做什么,平時能不能回家?”賀正接連問道。
“嗯,你先在這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一個月后再送你去望遠城陳爺那集中,到時候九色會派人來接。你如有緣進得玄門,將來經(jīng)宗門批準,自然能回家探望,具體情況我不大清楚,至于如果你要退出宗門,返回俗界或是另投它門,相信也有相應(yīng)規(guī)則,我當然就更不知具體是如何規(guī)定的了。”
“入了玄門有啥好處,如果沒被選中,又會如何?”賀正繼續(xù)問道。
“能入玄門,那自是天大的好事,很多大戶人家,每到遴選之時,都會想盡辦法,貢獻大筆的銀兩和靈物,把資質(zhì)平平的孩子送去試選。進得玄門就能修煉做法,甚至能騰云駕霧,我還聽說修道愈高,活得愈久,這些都是大大的好處啊?!?br/>
“即使如郝師傅那般,在里面混上幾年,練成一身武藝,回來后也能謀得份美差。最不濟被直接退回,那你繼續(xù)采你的藥,就當出去玩了一趟,長了長見識?!?br/>
“嗯”賀正點點頭,他小小年紀,一下聽到如此多神奇的事情,不禁心馳神往起來。
“好吧,你就先在此安頓,聽從郝師傅、宋管家的安排,將來如果有所成就,可別忘了你楊叔啊?!睏钕瘸呻[隱覺得,此子應(yīng)該能有所成,來日或許真能回報于他。
“那是一定的,選不上也不敢忘記楊叔?!?br/>
“哈哈,那就好?!?br/>
楊先成離開不久,郝升走了進來,“賀正,隨我來。”
偏院面積不大,中央一塊空地,鋪著厚厚的青磚,一旁擺放著木架、木人、沙袋等習武的器物。郝升對賀正道:“這些日子,你就練習練習拳法,懂得些基本的招式,順便活絡(luò)活絡(luò)筋骨,將身體練得更靈活些。”
“是,師傅?!辟R正恭敬的言道。
郝升擺了擺手,“不必了,你我并無師徒名份,我只是教你些最基本的東西,將來會如何,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你還是叫我郝叔吧?!?br/>
若在平時,賀正這樣的窮苦小子怎會被郝升放在眼里,但如今賀正是玄門待選之人,前事難料,留下三分客氣,日后也好相見。
郝升依循慣例,不擺架子,例行公事般對待。
郝升,沱州人氏,二十年前試選未成,卻正逢九色招募雜役,有幸選中,留在九色做了八年雜役。
郝升耳熏目染,學了點玄門入門的功法,因其為人乖巧,得了個機會被派到陳艮府任差,從此翻身,從玄門最下等的雜役,一舉成了陳府的座上賓客。修道是無望了,但人間的愜意日子,已令其心滿意足。
“我先教你一套長拳,你要勤加練習。”郝升說完,擺好架勢,打出一套拳法,只見他雙拳舞動,忽伸忽縮,時而中宮直擊,時而側(cè)身橫打,不時還飛起一腳,整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風。
郝升大喝一聲,一拳擊中沉甸甸的沙袋,“嘭!”,塵土飛揚之中,沙包飛將起來,圍著掛梁呼啦啦的轉(zhuǎn)了十數(shù)圈,搖擺良久,才漸漸停了下來。
“好厲害!”賀正禁不住叫道。
郝升淡淡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本拳經(jīng),交于賀正。
“這套《長拳》可以說是百拳之祖,雖沒什么玄機,但其要義,詮釋了最基本的行拳之法。”
郝升講解了一番,留下賀正自行練習。
待賀正練得氣喘吁吁,郝升又回到院中,令賀正盤腿坐下,教了一套呼吸吐納之法,讓賀正依法調(diào)勻了呼吸。
一拳一法,正是郝升依令傳授給待選新人的功法,功法有利于試選,九色門對每個待選者都一視同仁,這兩套功法最是平常不過,幾乎隨處可見,不會有任何泄漏之嫌。
如此半月,賀正在鄭宅好吃好喝,除了練習拳法,又在木架上翻縱跳躍,練得累了,就按吐納之法靜坐呼吸。十余日下來,賀正身手又敏健了幾分,一套長拳打得方方正正,頗具氣勢,雖不能將沙袋擊得嘩嘩飛轉(zhuǎn),但也是砰砰作響。
天黑時分,賀正在屋中盤坐,凝神靜氣,依法吐納起來,忽的感覺右臂上一點,微微一熱,仿佛漲起個綠豆般大小的氣團。那氣團漸漸漲大,“呲”的裂開,一股淺淺的熱流沿著右臂的經(jīng)脈向下流動,僅行了寸余就越來越弱,迅速消失。
賀正吃了一驚,難道連日來按郝升的法門修習,竟激發(fā)了體內(nèi)的真氣?真氣一詞,是他聽聞村里強壯的獵人們說起,說有的習武之人,體內(nèi)有熱氣一樣的東西,可在身體里四處運行,飽含力量,如果傳遞出來,幾百斤的大錘都能舞得毫不費力。
賀正興奮的試了試,沒感覺力氣有多少增長,不免有幾分失望。
……
睡夢中,賀正只覺得在空中飛舞,賀家村的老宅依稀可見,破敗的土墻一角,長著幾顆小樹,院中收拾得干凈整潔,井然有序。自己浮飄在空中,直上直下,最后猛然間墜了下去!嚇得賀正霍然從夢中驚醒,睜眼望去,月光如水銀瀉地,院外池塘蛙鳴聲聲入耳。
賀正心有所感:“是不是該回去看看娘了?”
……
“看娘臨行前自會安排你回家一趟,你就再等幾天?!彼喂芗颐鏌o表情的拒絕道。
郝升話語不多,只在賀正練習時偶爾點撥幾句,絕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在內(nèi)院的一間小屋,終日閉門不出。賀正對玄界滿是好奇,幾次想問點什么,見郝升一臉嚴肅,嚇得又把話縮了回去。
這日郝升從小間走出,賀正忍不住說道:“郝叔又在內(nèi)院練功啊?!?br/>
郝升臉上涌起復雜的神色,錯愕、窘迫、不甘、惱怒,過了許久終于平靜下來,說道:“你不用知道這些無關(guān)的事情,在玄界少打聽、少說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死得會很快?!?br/>
“我今日已是話多,就索性再啰嗦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