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顧悠第一次覺得徐湛的懷抱那么無濟于事。

    她慢慢地從床上爬起，將被掩在熟睡的徐湛頸下，離開臥室。

    漆黑中，徐湛緩緩睜眼，再沒闔上。

    顧悠睡不著。

    距離她知道真相已經(jīng)有五個小時，盡管徐湛的安慰和陪伴讓撕心裂肺得以緩解，可她還是被折磨得無法合眼。

    她隨便從酒柜里拿了瓶不知名的洋酒坐在小客廳的飄窗上，琥珀色的酒液辛辣入喉，她咳了兩聲，紅腫的眼眶復又濕潤。

    初夏雷雨來勢洶洶，窗戶上雨痕已連成一片。

    額頭抵在玻璃上，她的腦中反復回蕩徐湛的話。

    方錚手中有尚坤勾結(jié)蘇言卿的證據(jù)，二人早就狼狽為奸，利用政府購地和拍賣等方法牟利，又通過鄭安河把持陽港黑道，雙管齊下，多年來無人敢于問津。因為得知方錚的暗中調(diào)查，二人聯(lián)手誣陷他以權(quán)謀私涉嫌收受賄賂，最終定案判決死緩。誰知柳暗花明，方錚的案子有了轉(zhuǎn)機，不知為何從死緩改成無期，所以他們才決定一了百了，將他除去。

    或許是從死前的方錚口中，也或許是方錚無意泄露，他們得知毀去的罪證仍有備份，因此才對顧悠緊追不放，這時顧悠卻成了徐湛的妻子，因而才有了之前的一系列試探以及計策。

    她有多不甘心就有多恨！

    那些她本來應該擁有的生活，溫暖平和的人生，全部毀在兩個人無恥的貪欲手上。父親的死，與方嫻的隔離，被迫嫁給徐湛，都不是巧合。

    而當真兇顯現(xiàn)，顧悠也格外清楚，自己沒有立場要求徐湛去做什么。

    他能保護她，查出這一切已經(jīng)十分不易，更何況以他現(xiàn)在的地位和背景，又何必去與陽港市長以及黑白兩道的商界巨鱷你死我活？

    顧悠忽然笑出聲來，低低的，像是在努力壓抑什么。

    她不斷蜷縮因為憤怒和恨意而顫抖的身軀，這一幕清晰地落在黑暗中站立許久的徐湛眼底。

    電閃雷鳴在窗外肆虐，窗內(nèi)，顧悠單薄的讓人心生涼意。

    顧悠在酒勁的作用下終于閉上眼，醒來時腦中千軍萬馬踏過，疼得無以復加。她勉強撐起身，發(fā)覺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徐湛正睜著眼臥于身側(cè)。

    刺眼的陽光已能透過厚重窗簾。

    “你沒去上班？”她甕聲甕氣，有感冒前兆。

    徐湛將她拉回被中，“你有點低燒?！?br/>
    顧悠沒回答，她雖然頭疼，心中卻格外清晰，昨晚的決定被溫暖的懷抱熏得更加堅決，她揉揉浮腫的眼，乖巧趴伏，像只沒有脾氣的貓。

    她永遠只能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一連幾天，顧悠都沒再“惹是生非”。

    往常她和徐湛鬧別扭都是幾句話的功夫，一言不合就開始暴走，緊接著就是猝不及防的極端行為，但這幾天，顧悠卻安靜的令人發(fā)毛。

    事情查出，她不用再每天跟著徐湛去集團，顏思寧接了新戲忙得不可開交，仍然找時間來陪她，但顧悠的話比以前更少，有時只是看著她，聽她自說自話。

    顏思寧心里沒底，忍不住開口，“悠悠姐，我臉上有什么嗎？”

    “沒有，”顧悠低頭掩飾眼底的繚亂，“你有時候很像我妹妹?！?br/>
    顏思寧從公寓離開二話沒說直奔集團，殺到了徐湛辦公室。

    “大哥，我覺得悠悠姐不對勁！”她支著桌子，嚴肅地盯著徐湛，把今天被嚇到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這些日子顧悠的反常徐湛看在眼里，最清楚不過。他沒有想到方錚被害的真相給她帶來的打擊與死訊一樣沉重，顏思寧這幾天多去陪她，其實也是他的授意。如果早就知道結(jié)果，或許他寧愿選擇被她當做違背誓言的小人。

    “她爸爸的事打擊太大，你有空多去陪陪她?！毙煺哭D(zhuǎn)過思緒，看著顏思寧溫和說道。

    顏思寧走出集團的時候，腦子里全都是顧悠讓人心底微疼的表情，還有那天兩人逃亡時，身后緊追不舍的面包車。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將這兩件事聯(lián)系到一起。于睿跟她說過方錚的事，震驚之余，更同情起顧悠來。

    想到顧悠說自己像她的妹妹，顏思寧咬了咬牙，心下一橫，掏出手機，撥通經(jīng)紀人的電話，“喂，老吳，上次找我的那個飯局你給推了？”

    “是啊，我哪敢給姑奶奶您接飯局。”

    “干嘛不接！你記住，要是有和尚坤有關(guān)的飯局，一定答應！”

    “我的祖宗！要是你爸顏首長知道了，非得把咱們公司平了不可，你就不能給大家留條活路？”光聽聲音就能感覺到老吳恨不得給顏思寧跪下的情緒。

    “他敢！你聽我的，咱們家我說了算！”顏思寧不等他回話就掛掉，然后再抬眼看陰霾的天，心情頓時舒爽。

    徐湛早早回家，看見顧悠正在廚房忙碌。

    桌子上各色菜肴十分簡單，賣相也不怎么好看。

    “回來了？”她系著粉色的圍裙回頭一笑。

    徐湛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的溫馨場面突然出現(xiàn)，他卻只能鎮(zhèn)住，靜靜看著她。

    見他不回答，顧悠笑了笑，“我不怎么會做飯?！?br/>
    她說的是實話，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和雞蛋有關(guān)：炒雞蛋、雞蛋炒西紅柿、雞蛋炒韭菜、雞蛋炒黃瓜、雞蛋湯……

    慌亂滲透，徐湛吃得很香，也很忐忑。他懷疑為什么一直期待的景象出現(xiàn)時自己卻突然感到恐懼，顧悠太過平靜，暴風雨的洗禮后，她安靜而頹然地接受現(xiàn)實，但他卻清晰的感覺到，并沒有那么簡單。

    顧悠主動提出想喝點酒，徐湛問她想喝什么，她猶豫一下。

    “還有那天我們喝的酒么？”她笑得有點赧然，“我忘記名字了?！?br/>
    他拿出酒，索性想今天給她灌醉，讓她別再想那么多的事，等她心情平復下來恢復正常，再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沉思熟慮的計劃。

    公寓也有個飄窗，兩個人對坐，顧悠突然傾身，和他碰了個杯，“徐湛，謝謝你。”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徐湛目光一凜。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嗯?！?br/>
    “如果……當初我寧可連真相都不要死活不嫁給你，你還會幫我查出真兇嗎？”不知是酒還是什么別的，她雙眼有些迷離，氤氳開淡淡霧氣。

    徐湛反應過來時，不覺已將她微涼的手掌納入自己掌心，“會。”

    那一瞬間，壓抑太久的秘密噴薄成災，他凝視她的臉，時光飛逝，世事無常，唯有自己怦然躍動的心從不曾改變。

    他忘記了嚴謹?shù)挠媱澓统踔?，只想告訴她全部真相，“悠悠，我其實早……”

    眩暈打斷傾訴，他霍然起身，又重重跌倒在地。酒杯摔碎，深紅色酒液四濺。

    顧悠用力將徐湛拖出玻璃碎片的范圍，用領(lǐng)帶將他背靠而坐綁在茶幾一角。

    “你……”舌頭愈發(fā)沉重，徐湛已說不出話，眼前是顧悠模糊的影子，晃來晃去。

    “藥不重，你不會有事的，”顧悠低低地說，跪坐在他身旁，“這段時間我想的很清楚，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那兩個人我知道你不會與他們?yōu)閿常膊粫帜?，你的選擇才是正確的決定。既然你已經(jīng)完成了約定，我也一定會遵守我的諾言……”

    她頓了頓，看著徐湛奮力瞇起的眼和掙扎時痛苦的神情，不知為什么，心底猛地抽痛，深吸一口氣，顧悠繼續(xù)說道：“如果我還有機會活著的話……”

    說完，她掏出徐湛的手機，飛快換好衣服，從床下拖出準備好的背包，離開公寓。

    時間是晚上九點，顧悠第一次不顧及時差，用徐湛的手機給方嫻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方嫻被嚇了一跳，“姐，怎么這個時候找我，是不是有事？”

    熟悉的聲音讓顧悠終于繃不住，眼淚滾過臉頰，很快被風蒸發(fā)，她竭力阻止哽咽，像平常一樣，笑著開口，“我哪次給你打電話是有事？真沒良心！就不能突然想你說幾句話？”

    “是不是徐湛欺負你了？”方嫻突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抽離了什么，疼痛細小卻難受至極，她根本不相信顧悠的話，“姐，你來美國吧！我馬上就要畢業(yè)了，我養(yǎng)你好不好？”

    太遲了。

    顧悠絕望地想，太遲了。

    “將來你成了大律師，”她深吸一口氣，仍然無法遏制低低的哽咽，“就算我不在美國……不管……不管我在什么地方，都會為你驕傲，還有老爸，老爸也一定會高興……”

    “姐，到底怎么了！求求你說實話！到底怎么了！”

    方嫻在電話的一邊大喊，顧悠卻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徑自說著，“我們雖然不是親姐們，但被老爸收養(yǎng)能有你這么個妹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也可能，這件事把我的好運用光了，但即使我再選擇，也還是會像這輩子一樣……我今天做了頓飯，和你還有老爸比差遠了，等你回來……如果我們還能見面……我一定要吃你做的煎蛋。”

    她掛上電話，眼淚不受控制，所有與方嫻有關(guān)的快樂都涌上心頭，緊接著，是有方錚疼愛的幸福時光緩緩滲透進早就溢滿仇恨的軀殼。

    再沒有如果了。

    她清楚不過。

    始作俑者必須付出代價。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