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尚彌漫著似煙似紗的薄霧,晨光熹微,突而急促的警鳴聲破開曦光,攪醒沉睡的大地。
‘哧啦’,伴隨著車輪摩擦地面的刺耳聲,一輛急救車停在海市第一附屬醫(yī)院門口,兩個醫(y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從車上下來,旁邊跟著一個滿面焦急的清秀女孩,晨光之下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正是顧鈺錦。
原本定于今早十點轉院,可誰也想到,半夜的時候,顧嵐突然高燒,情況十分危急,于是連夜便往海市這邊趕,幸而是在深夜,路程雖遠但不堵,也沒有出現(xiàn)應急車道被占的情況,終于在凌晨出達市附一。
醫(yī)院人員早已接到消息,在他們剛下車的時候,就跑出數(shù)個醫(yī)護人員把人往醫(yī)院的腦科手術室推去,一邊跑,從縣城來的醫(yī)院人員一邊將顧嵐的情況快速地說給這邊的主刀醫(yī)生聽。
手術室的門關上,顧鈺錦背靠著墻壁無力地滑坐在地上,雙腿曲膝,抱頭埋首于膝間,身子不可抑制地顫抖著,滔天的恐慌將她深深地淹埋,她覺得很冷很冷,冷得骨頭瑟瑟發(fā)寒。
她不敢想像如果媽媽不在了,她該怎么辦?這個冰冷的世界,她是否有勇氣一個人去面對?
她以為她擁有了星辰手鐲,就能改變她們母女貧困的生活,就能讓媽媽過上好日子,就能揚眉吐氣,可是如果媽媽不在了,這一切將毫無意義。
‘叮’,手術燈滅了,一個帶著口罩的醫(yī)生從里面走出來,顧鈺錦焦急地跑上去,道:“醫(yī)生,我媽怎樣了?”
醫(yī)生瞥了她一眼,淡漠道:“病人的情況很不好,隨時有生命危險,必須馬上手術,不過手術風險也非常大,成功率只有三成?!?br/>
顧鈺錦如遭雷擊地后退兩步,兩行清淚溢出眼眶。
三成的成功率啊!她媽媽只有三成的機會能活下來。
這時候她不禁怨恨起自己的無能,她學醫(yī)四年,卻在母親命懸一線的時候無能為力,只能站在手術室外默然流淚。
如果她已學有所成,如果她是腦科專家,如果她能親自執(zhí)刀……
專家!對,母親的傷勢雖然嚴重,手術風險也高,但若是由神經外科專家紀安明醫(yī)生主刀,成功率可大大提升。曾經她大量研究過紀安明醫(yī)生的成功案例,其中不乏比她媽媽情況更危險且復雜的手術。
紀安明,出身醫(yī)學世家,國內有名的神經外科專家,曾獲得中華醫(yī)學科技獎,在國內外權威的雜志上發(fā)表過多篇文章,日前受海市醫(yī)學研究會邀請前來參加交流會,有消息稱,海市附屬第一醫(yī)院的院長與他是知交好友,邀請他在與會期間坐診于附一。
一想到此,顧鈺錦如同看到希望般看著醫(yī)生,道:“醫(yī)生,請問手術是否由紀安明醫(yī)生親自主刀?”若是連紀安明親自出手都只有三成成功率,那她就真的絕望了。
醫(yī)生先是訝異地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著,然后眼里毫不掩飾地露出譏諷的神色,不屑道:“你竟還知道紀醫(yī)生,那就該知道人家是個什么樣的人物,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夠格讓他老人家出手,行了行了,趕緊到繳費處把住院費給交了,如果同意手術的話,就簽了手術同意書,然后交齊手術費,我們醫(yī)院會盡快安排手術?!毕襁@種窮鬼,他看多了,自以為病人大如天,實則連醫(yī)藥費都交不起,別說幾十萬的手術費了,到最后不是上電視博取同情,讓愛心人士捐款,就是在醫(yī)院大鬧一通,對著記者指責醫(yī)院蔑視人性,還真把醫(yī)院當慈善機構了!
“你……”顧鈺錦聞言臉色氣得漲紅,燥得火辣辣地疼,雙眼噴火地看著眼前這個毫無醫(yī)德的勢利醫(yī)生,身為醫(yī)者竟然如此輕辱病人,漠視生命至此,他是認為她是那種窮得連手術費都交不起的人?還是看出她無權無勢,只有求著他們救她母親的份,而不敢鬧起來?
可,若非意外得到了星辰手鐲,別說是手術費了,她確實窮得連住院費都交不起,而,縱然現(xiàn)在兜里有錢了,無權無勢的她,再想揍這個無良醫(yī)生兩拳,也不得不顧慮,母親的命還掌握在人家手里。
說到底,還是她太弱了,如果她夠強,能在醫(yī)學界有一席之位,今日還會遭遇如此污辱?母親還用去求別人來救嗎?
深深吸了口氣,將滿腔的怒火與屈辱埋入心底,目光瞥了那個醫(yī)生掛在胸前的工作證——吳天良醫(yī)生。
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而現(xiàn)在,她最應該做的就是找門路看能不能請到紀安明,只要他出手,她相信,她媽媽的手術成功率,至少在六七成以上。
海中大學醫(yī)學院怎么說都與附一醫(yī)院掛著鉤,她身為一屆的實習生,想找醫(yī)院的高層還是有點門路可走的。
第一個想起的便是學院主任,也是他們這一屆實習生的負責人呂教授,自買了新手機后,她也有打電話過去,想詢問有關實習的事情,畢竟確認名單這些天,她都人間蒸發(fā)了,可別因為她的失蹤而名額搞沒了,奇怪的事,打了幾個都沒打通,希望這次能打得通。
“對不起,你所拔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拔。”冰冷的聲音再次澆滅顧鈺錦心中的希望。
“怎么回事?還是打不通?!笨粗种械脑俅螔斓舻氖謾C,顧鈺錦百思不得其解,最終無奈,她只得打給其他的老師還有認識的幾個畢業(yè)后進入醫(yī)院工作的師兄師姐,然而無一例外都表示愛莫能助。
紀安明那般高大上的人,豈是他們這些小蝦米能接觸到的。
手機在掌心熱得滾燙,胸口的心卻冷若寒冰。
她還能找誰呢?
楚逸!
下意識地,這個名字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蹦進她的腦海里,她以為她可以不在意,但痛得撕扯的心卻無情地揭穿了她這段日子以來的自欺欺人,這段情,她終究用了心,楚逸,她終究用了情,最終傷得體無完膚,又能怪得了誰呢!
她現(xiàn)在只想救她媽媽,而楚逸無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憑著楚家在海市的地位,莫說查到紀安明的落腳處,就是直接將他請來也并非難事,只是這一通電話一旦打出來,本想跟楚逸斷個一干二凈的自己怕是從此難以逃脫得開。
哎,罷了罷了!
正當顧鈺錦下意決心,在手機鍵上按出那一串熟悉的號碼,正要拔出去時,‘叮叮叮’,滾燙的手機忽而先一步叫囂起來,帶來的是希望還是又一個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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