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林姑娘,快醒醒,魘住了。
黛玉睜眼一看,身邊是綠萼與琤慧、珈藍,還有紫鵑。
你們這是怎么啦?
好了,姑娘醒了。
我困死了,讓我再睡會兒好不好?黛玉才不管吶,不管怎樣,睡覺是第一位的。她沒有看到遠處站著的弘歷,要是看到了,非得羞死不可。
紫鵑看著她,想說什么,又忍住。昨晚上,綠萼姑姑對她進行了一番宮規(guī)教育。她也看出來了,自己跟著的林姑娘絕不像賈府里老太太、太太她們眼里的一個孤單的小姑娘。熹妃的疼愛,皇上的關切,寶親王事無巨細的照料,一點兒也不亞于老太太和寶玉,甚至于更多、更細。
這不,一大早,寶親王就來了。帶來了林姑娘的一些隨身用物,還有那架什么琴。也不敢驚動睡夢中的她,悄悄的交待綠萼,又走了。
一陣好睡,總算是醒了。黛玉身子一動,在一旁當值的顏芳和月眉忙著招呼白繡、青兒端來洗漱水,侍候著她梳洗完畢,又為她梳了一種別致的小格格們家常打扮的辮,換上剛送過來的淡黃底子、白芙蓉挑花繡的衣裙,一件竹青se的坎肩。戴上熹妃娘娘派人送來的一串大約是八個大東珠的頭飾冠,黛玉不好意思,又摘下來。最后,還是把熹妃送來的一樣玉簪子斜斜別在琯起的上,又把一串瑪瑙手串戴上。清新脫俗,裊娜淡雅。
早就過了早膳的時候,好在顏芳把八寶粳米粥煨在暖水爐旁,青兒端來,白繡把幾樣香噴噴的小菜取來,黛玉略動了動。
一時,綠萼拿來了藥,黛玉無奈服下。
紫鵑這樣一來,成了沒事兒干的,有點不習慣。
黛玉一笑:難得你也歇一歇。不是挺好地?看著已是一身宮女打扮地紫鵑。
打聽熹妃這時候閑了。黛玉忙帶著綠萼、顏芳、青兒。還有紫鵑等人。過去請安。
熹妃:睡地好不好?
黛玉:挺好地。就是睡多了。
不礙地。你這時候。正是貪睡地時候。
熹妃貼身地宮女拿過來一盒釵釧之物。
壽嫻,再把我昨兒讓你找出來的那盒子拿過來。
壽嫻應聲,又取來一個jing致的繡盒。
打開,是一對碩大的珠玉。
這是南邊沖繩國進來的。遞給黛玉。
謝謝皇額娘。
熹妃一笑,又讓人取來了一個包,一看,是一些大小不等的荷包。拿去留著賞人吧。
這時候,又有人過來向熹妃稟報后宮瑣事。黛玉知道自己在此有些不便,就告辭出來。
綠萼讓青兒和小太監(jiān)封全往回送東西。自己和其余人陪著黛玉往御花園走。
不愧是皇家花園,就是集世上罕見的景貌于一隅。黛玉一邊贊嘆著,一邊聽綠萼解說著。不知不覺的拐到一個月門。
咱們回去吧。\\綠萼猛然一愣,止住不前。
黛玉知道,自己許是不好進去的,就含笑點點頭。正要轉回去。就聽有人過來。
皇貴太妃有旨,讓姑娘進去。一個大太監(jiān)說著。
皇貴太妃?黛玉看著綠萼。
綠萼小聲告訴,就是前邊先皇的佟貴妃娘娘。
心下了然,這是到了壽安宮。既然人家叫進去,好像不去也不行是吧?黛玉點點頭。在綠萼與大太監(jiān)的前引下,進了宮門,大殿。里面,果然有一個面se白皙,保養(yǎng)的很好的微胖婦人,端坐在zhongyng,身旁環(huán)繞著一些年齡較大,宮裝打扮的女子。
民女林氏給皇貴太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過來,讓哀家看看。
黛玉只好起身,又緊走兩步,站到與人家較近的地方站下。
嬌嬌弱弱的,果然是南邊的孩子??醋?。
挨著皇貴太妃坐下。近了,現(xiàn)這位太妃,與人們傳聞的年齡有誤,不是說六十多歲了,可怎么看怎么不像,許是保養(yǎng)好的緣故,說話的眉宇之間,時不時的流露出一絲jing光。想想當年,她也是執(zhí)掌后宮多年,也可曾是個眼里不揉沙子的主?怪不得自己剛挨近人家的地界,就被現(xiàn)了,閑境之下,總得找點兒事兒做。這回,臨到自己了。
月前來的吧?怎么才進宮?
綠萼忙接過話:昨兒,熹妃娘娘下的懿旨。
剛來的時候,黛玉一直身子不好來著。
我知道,維德那兒來了信兒。你這個孩子,太小心了。東西用就用了吧,還補什么?合著我佟家就不能為皇家分點兒憂?
怪不得,這是老太太挑眼了。也是,把這茬兒忘了。
黛玉忙陪笑:是黛玉想左了,我給您陪個不是。
這兒,就是你的家。閑了,就過來陪陪我老太婆。
是。黛玉忙應了,蹲了一蹲,退了出去。
弘歷來看黛玉,又把天石琴琴音調(diào)到原來的位置,自己試了試。又陪著她閑聊起來。
去了壽安宮?
老人家挑眼了。
弘歷眉眼一挑,嘿嘿一笑:佟家的,也不傻。
就我傻。
我陪著。
什么話?有點兒莫名的意味兒。想回應他幾句,算了,人家總算是一位王爺,別羞了人家的面皮。
昨夜做惡夢啦?
嗯。想想還是心有余悸。
說說看。
一個我沒見過的美女,要掐死我。
有這等事兒?放心,有我在,誰敢害你的命?說著話,手也伸過來,一把摟著她。
黛玉覺著不好,掙了掙,好像是沒用。只好放棄。
弘歷讓顏芳擺上棋盤,二人對弈。
一開始,弘歷贏了,再下,黛玉贏了。殺了幾盤,黛玉倦了。撤下棋盤,已是晚飯時分,弘歷陪著她,就餐。又看著她喝下藥,這才離去。
這一陣兒,在宮里也習慣了。閑的無聊,就打琤慧與紫鵑擺好畫筆與宣紙,想著周圍的竹林,畫起來。連著畫了幾ri。又倦了,開始畫人物肖像。先來了個自畫像,又畫了那一對兒兔子,又為紫鵑、琤慧畫了像。忽然,想到一個人,絳玉庵的納清師太。那清妍的相貌,忘塵的氣質(zhì),慈愛、濃濃的慈母情懷,讓黛玉想起來就淚眼潸潸。祖母,我的祖母。我想您啊。我想家。
黛玉筆下一氣呵成,淚珠一串串落在她自己的手上、筆上。
一個活脫脫的納清師太躍然紙上。
祖母啊,您想玉兒沒有?黛玉累了,倦了,倚靠在桌子邊,睡了。
有人進來,有人要叫她,被人家止住。只是讓人家為她披了一件披風。那人忽然看到她身邊的畫。
這是她自己畫的?低語。
是。邊畫邊落淚。也是低語。
是她?真的是她?來人輕輕地把畫卷好,走了。
姨母,這是真的?
我也奇怪,這孩子竟是跟納沁格格有緣分。我得問問她。
姨母別急,這孩子一下子經(jīng)了這么多事兒,怕是一下子適應不了,還是讓弘歷慢慢問問吧。皇上遲疑著。
打走皇貴太妃,皇上看著眼前的畫卷,想了想。高無庸,去把玉竹軒今天當值的叫過來。別驚動林姑娘。
不大一會兒,來了琤慧。
這畫兒你見過沒有?
是林姑娘畫的。
說說當時的情景。
姑娘是邊畫邊落淚,嘴里還說著什么?
想想,她說了什么?
祖母,我的祖母。我想您啊?!ぁぁぁぁぁつぁぁぁぁぁは胛覜]有?
就這些?
還有什么,沒聽清楚。
納沁格格?皇阿瑪?shù)拿妹茫樦螤斒o古祿氏的女兒,不是找不著了?怎么說?難道是流落在揚州?
叫弘歷過來。想了一下明兒,想著叫誠親王允袐也過來一趟。
這是哪兒???悠悠蕩蕩,飄飄灑灑,走到一個所在,但見朱欄白石,綠樹清溪,云靄綽綽,恍如人跡希逢,又似飛鳥絕塵。
有人作歌曰:秋塵隨風至,眾花聚水埃,寄言群芳謹,雪里金釵臨。
又有一陣微風所至,一處極致繁華錦繡豪門,大匾額所蘇州學府。黛玉與眾多的高雅學子們一起讀。
又有歌曰:夢非夢,心緣所至,情非情,此情彼情;此非此,何懼別焉?彼非彼,可奈何天?
有一中年夫人茫然落淚,貌似自己,又貌似親人。轉而幻出納清師太,又忽而轉換出未明老太。
這是哪兒?什么意思?。裤氯?,頭頂傳來一聲嘆息。這嘆息聲在她的腦子里不?;剞D,充斥,膨脹。仿佛要炸裂開。不,不。
醒來,渾身乏力,順著什么倚處滑倒,滑倒在某人的懷里。
這是哪兒?
當然是我的懷里,你想是哪兒?說話之人除了弘歷還有誰?
你懷里?不,你放開好不好?
好像這話湮滅在空氣中,反而被人家摟的更緊了。
兄妹之間,沒這個講究吧?
無語對上蒼,只好低語著:對了,你不是有傷來著?
不礙事兒,不疼啦。要不,你看看?
看你個頭,黛玉急忙掙扎著出來,轉身不看人家。
好啦,看把你嚇的。不看就不看吧,像是我現(xiàn)在就要把你怎樣是的?
黛玉轉過身,手里擎著一枚珠玉。這是暖玉,和那枚去毒的是一對,你拿去吧,對你有好處。
還是你收著吧,在你這兒跟在我那兒,還不是一樣?經(jīng)過御醫(yī)們的診治,傷口連一點兒痕跡都沒有。宮里的圣藥也是不錯的。你身子還不行,不能離了它。
黛玉只好把暖玉又放好??匆娙思以诙⒅欠嫞蛦枺涸趺??畫的不對了?你說嘛。
沒有,這么讓你牽掛的佛門中人,我怎么沒見過?在京城哪個庵里?
人家才不是京城的什么庵里,再說了,到了這兒,就在賈府里窩著,哪兒也沒去過,能見著什么佛門中人?
這還不好說,等我這陣子忙完了,就帶你出去轉悠轉悠去。又說:看人家這份兒飄逸的氣度,真是愧殺我輩,此生無緣啊。
你要是想見也不算難,就是遠了點兒,在蘇州吶。說起來,你還得謝謝人家。話到口邊,猛然醒悟,差點兒把實話都說了。
弘歷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微微一笑:也是,跟你是同鄉(xiāng)。想到什么,又一笑:賈家人也惦記你吶,我那個侍妾打聽你的事兒來著。
賈元chun?賈府的大小姐。按說也是國公府的大家閨秀,竟然在人家親王府只是一個侍妾,黛玉心里對這位表姐有點兒同情。人家提起自己,莫非是姥姥不放心了?還是二舅母的意思?心下揣摩著。
我說你吃的好,睡的香。
嗯,對。就這么說。我本來也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