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年華,阿荻已經出落為一個亭亭玉立的姑娘,雖不如貴族閨女的嬌艷,卻也長得清秀。
十歲,她便進了公主府,卻不如自己曾經想的那般美好。
剛剛失去家人的她,變得沉默寡言,府里的人也不待見她,經常給她使絆子。
也因此經常傷痕累累,遍身淤青,小小年紀,卻為很多事情背鍋,遭受了不該遭受的懲罰。
她第一次與他相遇,是十五歲那年她出外替公主采購美食。公主就是個孩子脾氣,沒有所謂的城府,不會琴棋書畫,只會向她父皇撒嬌,即便是這般,能活得永遠像個孩子,也是阿荻羨慕的生活。有人疼,有人愛,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天塌下來也好,總有人替自己撐著,何嘗不是令人艷羨的人生呢。
阿荻一身華麗麗的衣裳,淡藍與白相間,銀釵點綴于梳妝整齊的青絲上,這身羅裙是公主贈予她的,公主喜歡她,也喜歡給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阿荻一手籃筐,游走于集市之中,在粗布麻衣的大街上尤其顯眼。
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下,她低低地埋著頭,走向一個服裝奇特的大娘面前。
拿起一個小小的糕點,細聲問道:“請問這個怎么算?”
那大娘頭上披著絲巾,眼睛上的褶子已經耷拉下來,臉上卻依舊很光滑,兩頰還有兩團粉撲撲的暈紅??匆妬砜瓦@般著裝,便知道了,笑盈盈說道:“姑娘,來啦!今天又漂亮了呢!”
說著又看著阿荻手上拿的糕點,立馬又說道:
“喲,這個是今天剛進的,西域過來的,其實我們只是小本生意,這些入不了皇宮貴族的眼,能得姑娘青睞是我們的福分!我這就給您包起來!”
大娘手腳利索地馬上包好了,她遞過銀兩,拿走大娘手上的袋子,其實看見大娘手上的老繭,她遲疑了一會兒,直到大娘喊了兩三聲“姑娘”,她才回過神,悻悻地離開。
大娘還一直興奮地朝她揮手道別,不住地喊道:“客官下次再來?。 ?br/>
腦海里總回憶著以前娘親還在世時的種種,卻被別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她一下子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了地上,手上的糕點也灑了一地,屁股也傳來一陣陣麻麻的痛。
“小偷!別讓他跑了!”
“快抓小偷!”
周圍吵鬧不止,人群散亂,她兀自坐在地上,周圍的人跑來跑去,卻沒有人去扶起她。
這種情況她已經習慣了,整理整理了袖子,準備起身的時候,眼前卻突然出現(xiàn)了一只手。
她先是愣了愣,目光順著手往上移,是一個少年。
眉清目秀,眼角一顆淚痣,他笑著,淺淺的梨窩,清澈的眼神讓人心神蕩漾。
見她沒有伸手,他又說了一聲“姑娘?”
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看對方的著裝,以她的機敏度,該知道他不是簡單的人物,所以沒有接他的手,自己撐著地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又自顧自地整理下衣裳。
見對方沒反應,少年也未強求,收回了手,去撿拾掉在地上的糕點。
然后拿到她的面前,她沒正眼瞧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拿過籃子,她道了聲謝謝。
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瞧見他正把一個錢袋交給包子鋪的老板。
走出不遠,身后突然又傳來一聲“姑娘!”
她沒有回頭,腳步卻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抓著籃子的手不停地摩挲,手心不知不覺滲出了汗。
幾秒之后,腳下的步伐又變快了。
后面的聲音卻越追越緊。
肩膀突然一陣痛感,一轉身迎上了那個少年。
阿荻縮了縮肩膀,那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立刻放開了她。
連聲道歉:“不好意思!只是姑娘,你跑得太快,我叫你你也不回應,只好這樣……”
阿荻低垂著眼,未答。
直到看見少年手里的銀簪。
“這是姑娘的吧,你剛才落下了。還好追上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還!”他輕柔的聲音說道。
阿荻木訥地點了點頭,拿著簪子胡亂地插回頭上,看起來好生滑稽,道了謝就想盡快離開。
對方卻突然噗嗤一聲大笑。
剛想走的阿荻又被攔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她頭上的簪子,又認認真真地插了回去。
他笑道:“這番好看。不用擔心,我不是什么輕薄之人。再后會有期!”
然后拂袖而去。
阿荻木木地抬起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青衫公子從此在他心里留下了美好的憧憬。
藍裙女子垂簾羞,青衫少年點銀簪。
陽光正媚,心中如暖,抬手撫摸了兩下簪子,淡淡吐出一句:“回去該挨罰了?!鞭D身走向那高高的宮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