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夏昊又拋出一句冷冰冰的話,“將天山的人牽扯入后宮,就算你是皇后,還是要罰。今日,這罰暫且記下,日后再說?!?br/>
說著,他將簽?zāi)弥潦稚?,果見上面黑墨小楷寫的清楚明白:“鳳凰飛枝頭,彩云繞宮宇。”
覺察到夏昊看向自己,呂葵忙垂眼咬唇,垂頭一副不敢言語狀。
夏昊目光在面前眾人面上一一掠過,最后落在面前梅穆兩位女子身上,卻不知是在看她們,還是在想些什么。以至于他開口眾人卻不知他到底是問何人,——“這是被人畫成鳳凰的麻雀,還是被人拔了羽翅的鳳凰幼鳥?”
于是無人做聲,梅淺淺并未接話,就連慕瀲滟也默然不言。好在沉默并不見久,夏昊很快就自己接了自己的話,“既是鳳凰,便是我大雍的鳳凰?!?br/>
他喚了一聲“皇后”,見梅淺淺抬眼看著自己,道,“皇后既有心,呂家姑娘的婚事就交由皇后細(xì)看吧?!?br/>
這便想當(dāng)是皇家做媒皇家賜婚,不知是多有福氣之事,呂葵周邊一團(tuán)女孩子此時大多抬眼看向呂葵,大多是艷羨,也有些許露出自己比不上的失落神色。
梅淺淺忙拉著呂葵領(lǐng)命謝恩,夏昊由著她們施禮完畢,將簽往桌案上一扔,甚是隨意的說道,“金龍飛天,鳳凰隨后,龍鳳自古相伴相攜?;屎?,你可大意不得,誰知道今日這只鳳凰是不是要飛到金龍身邊。”
聞言,梅淺淺只能將臉上的微笑繼續(xù)延續(xù),一旁的夏子海則微微皺了眉。
帝后乃夫妻,可從頭至此,巫顏并沒有看見這兩人之間有過一星半點(diǎn)的溫情。夏子河在旁,見她臉上表情也猜出大半,低低道,“天家無父子,夫妻之間又能有多少恩情,一夜露水恩,天明則去。不過,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怎么個不一樣,難不成他無情,你多情?無情也好,多情也好,不都是未能將心留給一個人,豈不是都一樣?!?br/>
夏子河聽她這般說,撇唇欲笑,不料突然有人叫到他的名字,他只能收了笑意和未說出的話,應(yīng)聲上前。
梅苑正中人并不少,他們言語又輕,和夏昊又隔了十幾多步的距離,皇帝難道還能聽到他們言語不成。巫顏暗想這皇帝耳力如此之好,怪不得人總說不可當(dāng)面論人是非,一邊想著接下來就該要叫到自己了,果然聽見聽到夏昊的聲音又響起。
巫顏緊閉了眼睛,等著聽噩耗,結(jié)果點(diǎn)的那個名字卻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夏子晏。
原來只是自己心虛多想,巫顏心里暗道一聲,一時不注意目光落到夏子晏那邊方向。巧的是,正好與夏子晏剛收回去的目光交錯,夏子晏仿若無視般起身,只留下一個背影。
“內(nèi)侍省已經(jīng)選好了吉日,你們兩個身負(fù)重責(zé),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等隔日圣旨頒下,你們也該出發(fā)了?!?br/>
正聽到慕瀲滟附和了一句,“溶水此行天災(zāi)人禍,兇險難料。天山之路雖無兇險,路途卻遠(yuǎn),兩位皇子年少,隨行之人除謹(jǐn)慎穩(wěn)妥之外,最好能一路保護(hù)皇子安全無虞。鄭常建和徐少坤兩位大人曾出入過戰(zhàn)場,又是兵部主事,隨同兩位皇子前行,最合適不過?!?br/>
后宮之人不得參與政事,慕瀲滟這番話顯然是在替其父慕從軍在皇子身邊安插人手,只是誰又能想到慕瀲滟居然當(dāng)眾坦率直言,是恃寵而驕,還是一時嘴快失誤。梅淺淺欲言又止,結(jié)果最后撇頭作無視狀,身后幾名后宮嬪妾也只能抿了唇,仍做笑顏,只在望著慕瀲滟時眼神各含深意。
夏昊并不去理會此間細(xì)節(jié),早就朝巫盈望去,“巫女,溶水之行不知是否順利?”
巫盈還未言語,人群中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此人白發(fā)白須,身穿灰衣,衣后有七星圖案,朝著夏昊拱手言道,“陛下,容老臣多嘴。事關(guān)皇子,溶水之行倘若大兇,巫女大人必定早就稟明圣上。想是上蒼垂憐,天災(zāi)雖難避,人禍尚能平?!?br/>
夏昊轉(zhuǎn)身看著無故請言的老者,臉上表情未變,不喜不怒倒顯得高深莫測,那老者見夏昊既不拒絕,又不肯允,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接著要說些什么,沒有辦法,只能自己硬著頭皮繼續(xù)往下說:
“老臣夜觀星象,得此預(yù)示。想必是今時有神之使者在此之故,天佑大雍,若使者能與三皇子殿下一同前往,前方妖佞除,民心定,路太平?!?br/>
夏昊這才應(yīng)道,仍舊是高深莫測的表情,“朕明白了,原來司星官的意思是讓巫女也前往溶水。只是為何司星官遲遲未言,到今日今晚今時才說?!?br/>
“請陛下恕罪,并不是老臣有意隱而不報,只是老臣也是昨日……不對,是今日觀星得到的預(yù)示,這才趕忙前來稟告陛下。老臣聽說帝后在梅苑有宴,這才不請自來……”
似乎很熟悉司星官一貫的嘮嘮叨叨,夏昊搖搖頭,看了巫盈一眼,巫盈會意,替夏昊打斷了司星官的話:“司星官之言我并無異議,可惜我為輔國巫女,身負(fù)重責(zé),不敢輕易離開宿塔?!?br/>
“那就可惜了”,白發(fā)白須的司星官有些惋惜,“星象預(yù)示,如果有天山使者一同前去,就是代表大雍皇室和天山,受災(zāi)百姓慌亂無依的心能安撫,形勢會更好控制些……”
老者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嬌聲沒好氣的插了進(jìn)來,“你這老頭說那么多,不就是想說星象大兇嗎。要扭轉(zhuǎn)兇相,就得有個使者同去?,F(xiàn)在巫女去不了,不是還有靈女嗎?圣女是巫女候選人,靈女僅次于圣女,自然不會有多差,也不怕遠(yuǎn)水接不了近渴,這里恰巧又有個靈女,是最合適的人選啦?!?br/>
巫顏聽出了這是誰的聲音,不由哀嘆一聲,果然見嬌蠻公主夏虹對著自己露出了燦爛無辜的笑容,若不是聽到她剛說了這樣的一句話,只怕還以為夏虹是在展現(xiàn)友好呢。
夏虹對著巫顏一笑,嬌聲又道,“有星象預(yù)示,又給了天時地利人和,看來真是老天爺佑我大雍呢。父皇,您說是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