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救了?！惫康?。

    “不會是出了龍?zhí)队秩牖⒀ò桑俊崩雠馈?br/>
    “小世子不見了，是不是跟阿拉伯人一起跑丟了？”法界大師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了。

    正在說話間，那邊黠戛斯的大隊人馬直奔過來，有兩位年輕將領(lǐng)很快來到跟前，向這邊行了個漢軍禮：“你們是大唐的漢人吧，沒想到與突厥人作戰(zhàn)遇到漢人?！?br/>
    這邊郭昕等趕緊向前施禮：“正是，在下安西大唐軍團(tuán)的隨軍司馬郭昕，這位是參軍杜環(huán)，那幾位都是我們一起的。請問怎么稱呼救命恩人？”

    “我叫李頓，這位是我賢妻李玉?！蹦侨嘶氐溃骸按颂幰呀?jīng)遠(yuǎn)離大唐，你們怎會到此？”

    “說來慚愧。”郭昕把經(jīng)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突然，天空傳來幾聲長鳴，兩只鷹從上俯沖過來，郭昕、杜環(huán)二人嚇了一跳，只見那李頓吹了一聲哨，那鷹落在他左右肩膀上。

    那李玉見狀，朝天空長吼了一聲，剛才那群狼立刻跑來。

    “走，回家！”

    也顧不了小世子，先安頓下來再說，郭昕、杜環(huán)二人看著跟隨李玉后面的狼群想。

    走出山谷，一直是繞行，幾天后，看到了水草地，全是牛羊成群。

    “我們的部落就在此，大家到家了。”

    “李將軍是漢人吧，黠戛斯人怎么有漢人名字嗎？”郭昕問道。

    “我是漢人，李玉不是的，她是回鶻公主，名字是我起的?！蹦抢铑D道：“走，到我?guī)づ窳撕染?，慢慢聊?！?br/>
    原來這李頓是漢代李陵的后人，與當(dāng)今皇帝先祖都是隴西成紀(jì)人，當(dāng)初李廣長子有遺腹子李陵被俘于匈奴，漢武帝聽信讒言滅其三族，被迫投靠匈奴，成為匈奴部族一小分支，經(jīng)過歷代戰(zhàn)亂，這李家與外族通婚，習(xí)俗異化，變成了新的部族，但始終不失漢人本色，代代相傳，曾多次配合唐軍擊敗突厥。皇帝曾在《征突厥制》詔書中稱贊黠戛斯軍隊“弧矢之利，所向無前”。

    “父汗帶族人游牧未歸，我這里正好招待大家?！边@李頓道：“我們發(fā)現(xiàn)這些埋伏偷襲你們的突厥人里面有些是阿拉伯人?！?br/>
    “不會吧，阿拉伯人混在突厥人里面襲擊阿拉伯人，而且還是哈里發(fā)親弟弟的隊伍?！北娙顺泽@了。

    “我們也不清楚情況，就是在俘虜里面發(fā)現(xiàn)的，不管他們的事情，反正你們安全了，不再說他們的俘虜了。”李頓笑道。

    “你就是俱力可汗的兒子啊，哈哈，貧僧在長安曾見過可汗?！狈ń绲?。

    帳篷內(nèi)，大家卸下戎裝，那李玉也重新穿戴出來，那回鶻人肥壯，真有點楊貴妃的味道，杜環(huán)想起了出浴圖。

    “難怪叫李玉，兄嫂真是神仙眷侶啊?！倍怒h(huán)羨慕道。

    眾人不解，那李頓道：“杜兄弟夸獎了，不過，當(dāng)初起名字就是感覺她像人們所傳說的貴妃娘娘，于是就用了玉字?！?br/>
    “干脆就叫李玉環(huán)什么的?！蹦抢雠谙率缀暗?。

    “別亂說，要避諱的。”杜環(huán)正色道。

    “少爺?shù)拿植皇且矄斡幸画h(huán)字嗎？”昆侖奴不服道。

    “我們這里天高皇帝遠(yuǎn)，不講究這些?！蹦抢钣竦溃骸靶值埽愫么蠡饸?。”

    “不好意思！”杜環(huán)感覺自己有點不對頭，忙解釋道：“大嫂，我這是為他好，既然這樣，今日何不開懷暢飲，歌舞一番，也露一下你們部族的豪情?！?br/>
    “好啊，不要選時辰，現(xiàn)在就準(zhǔn)備開始，不醉不休。”李頓道。

    “不過，杜兄弟、郭兄弟，我們要與你們比試一下，如何？”李玉道。

    “行，我等不才，還有我其他兄弟在?！惫?、杜環(huán)見李家夫妻這般豪爽，也來了興致。

    餐宴擺好，一群黠戛斯人先跳起了歡快的舞蹈，頗似西域風(fēng)情。那李家夫婦招呼眾人后，舉起酒杯，說了聲“請！”便一干而盡，眾人也舉起酒杯。

    酒過三巡，那李頓詩興大發(fā)，唱道：“天蒼蒼，野茫茫，風(fēng)吹草低見牛羊?！?br/>
    “你們漢人太傷感了，還是見識一下我們回鶻的歡快舞蹈吧！”那李玉不耐煩，跳起了自己的舞蹈，她的侍女彈奏起回鶻的胡旋舞樂和胡騰舞樂。

    于是夫妻二人共舞了起來，大家看得是眼花繚亂，如癡如醉。

    舞畢，那李玉拉著郭昕、杜環(huán)，鬧著非要二人來表演不可。

    在兩邊的人都起哄起來，郭昕、杜環(huán)二人會心一笑，喊道：“拿陌刀來，看舞！”兩人操起刀，表演起安西軍團(tuán)的團(tuán)練陌刀操。

    那幸存的幾十個軍士見狀也跟著眾人舞了起來，最后大家嚎啕大哭。

    “怎么哭起來了啊，怎么像個娘們?！蹦抢钣竦溃骸皯?zhàn)爭死人很正常，你們漢人有個什么詩人講過，人死了就是那個托體同山阿，很快就那個他人也已歌?！?br/>
    “哎，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那是陶淵明的詩，我們安西軍團(tuán)大敗，高大將軍、元二及大多軍士生死不明，我等還做了那大食人的俘虜，不知道可何時回家與親人團(tuán)結(jié)，怎能不悲傷?！倍怒h(huán)悲泣道。

    “回鶻人從不悲傷，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會幫助你們打聽消息的，來，開心點，笑起來，聽說大唐的《秦王破陣樂》氣勢恢宏，凡大唐出征將士均能唱奏，請諸位讓我等開開眼界?！蹦抢钣窀呗暤?。

    “兄弟，《秦王破陣樂》需要劍舞，這刀還行，劍就靠你嘍?！惫康?。

    “好吧，兄弟，來。”

    那杜環(huán)從劍鞘中抽出寶劍，寒光閃閃，隨著眾軍士的唱和飛快地舞動了起來。

    《秦王破陣樂》本就是大唐軍歌，這邊郭昕帶大家唱道：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咸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四海皇風(fēng)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主圣開昌歷，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舞罷，歡聲雷動，又是酒一巡。

    那邊李玉和李頓交耳嘀咕了什么后，而李頓不停地點點頭，接著走到郭昕跟前說了幾句，然后向李玉招手，夫妻二人與郭昕來到杜環(huán)跟前道：“我們二人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將軍能否賞臉？”

    杜環(huán)正喝酒，便舉杯道：“兄嫂何必客氣，有事但說無妨？”

    “今日與二位一見如故，我夫妻二人想與兩位將軍結(jié)交為兄弟?！崩罴叶说?。

    “好啊，正有此意啊，我等求之不得呢，只是，女人也行嗎，你們這樣一來，算夫妻還是兄妹？哈哈！”

    “我們回鶻人沒這多規(guī)矩，來吧?！?br/>
    于是四人各自報上生辰八字行禮，不過有點不倫不類，沒有香案，只有發(fā)誓許愿，反正就是結(jié)拜的那個意思。

    李玉老大，李頓老二，郭昕老三，杜環(huán)最小。

    貴妃娘娘啊，不知道我能否活著見你啊。杜環(huán)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令自己害怕又喜歡的漂亮女人，今天在這里與意氣相投的人結(jié)拜，你也是我的結(jié)拜姐姐，就一起拜了吧，將來有機(jī)會大家一起拜。

    除了死去的娘，那個最害怕的女人居然變成了最牽掛的女人，是什么征服了自己呢？

    “杜兄弟，你在想什么?。俊蹦抢钣袼坪蹩吹蕉怒h(huán)的猶豫。

    “沒什么，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也是我結(jié)拜過的，要是她在，就好了，能否讓她也算在里面我代勞？”杜環(huán)笑了。

    “行啊，你的兄弟就是我們的兄弟，他是誰??？”

    “這個，我還不好說，因為我答應(yīng)不說的，除非她同意了。哦，對了，她比我們大?！?br/>
    “好吧，就算是老大了?！?br/>
    “既然這樣，我是這里現(xiàn)場最大的，我就發(fā)令了?！崩钣竦馈?br/>
    “都說我像當(dāng)今的貴妃娘娘，而貴妃娘娘會跳霓裳羽衣舞，但我只聽說沒見過，聽郭兄弟講，杜兄弟曾在宮中混，還做過啥花鳥使，又是精通吹拉彈唱的技巧，能否教教姐姐我啊，這樣我夫妻二人以后空暇之余也能夫唱婦隨，白頭偕老?！?br/>
    “行、行、行，大哥大嫂，不，大姐姐，這個不是一下子就會教會的，我知道你們部族都能歌善舞，這樣吧，我先表演一下，大家隨意彈唱，不講究什么，助助興，以后有空教你們?！?br/>
    杜環(huán)再次表演，然后那李玉學(xué)著他也走起了步，跟在后面舞了起來。

    慢慢地，杜環(huán)似乎看到了昔日貴妃娘娘跟著自己跳起了羽衣舞。

    “姐姐！”那杜環(huán)突然抓住李玉喊道。

    李玉以為喊自己，就答應(yīng)了一聲，見杜環(huán)慢慢地倒下，嘴里吐著酒，眼淚都出來了。

    大家喊了起來，那杜環(huán)卻呼呼睡了。

    李家夫婦只好安排送眾人到帳篷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杜環(huán)睜開眼，朦朧中看到貴妃娘娘坐在床邊。

    “姐姐！你怎么來啦？”杜環(huán)驚起。

    “弟弟醒啦，昨日好睡??？”那姐姐道。

    杜環(huán)用手揉了幾下眼睛，原來是李玉，邊上站著李頓。

    杜環(huán)紅了一下臉，忙下床道：“讓大哥、大嫂見笑了。昨晚我喝多了，失禮了，那羽衣舞我一定教?！?br/>
    “不急，我們是為另外的事而來，坐下說?！蹦抢铑D道：“賢弟的劍能否借我倆一觀。”

    “在這呢，你們盡管把玩?！?br/>
    “這劍從何來，據(jù)說是你出長安前皇上賜的。”那李頓道。

    “是啊，這要感恩皇上，賜予此劍，鼓勵我到邊疆衛(wèi)國殺敵，建功立業(yè)呢?！?br/>
    杜環(huán)不敢把貴妃娘娘的事說出來。

    “皇上待你真是與眾不同，看來是對你寄予厚望啊，你可知此劍什么來歷啊，皇上有否告知是什么劍？”

    “沒有啊，我只知道這是一把好劍，寒氣逼人，殺氣很重，正合我手，比那陌刀好使很多?！?br/>
    “難怪那日殺敵，我見你陌刀使得比較笨拙，原來善使劍。賢弟真的不知此劍來歷啊。嘿嘿，兄弟啊，其實，此劍乃名劍，大有來頭?！?br/>
    杜環(huán)驚起：“名刀名劍聽說有干將莫邪、湛盧、魚腸，巨闕，但不知此劍是哪一名劍？”

    “此劍乃宇宙鋒也，秦二世時，趙高、匡洪一殿為臣且是兒女親家。趙高專權(quán)，匡洪不滿，于是趙高遣人盜匡家所藏“宇宙鋒”寶劍，后持劍行刺二世以嫁禍。二世震怒，抄斬匡門，趙高女兒高艷容面父持此劍自刎?！?br/>
    “那大哥怎知此劍？”

    “唉，也與我家有關(guān)。”李頓凄然道：“后秦亡漢立，此劍為漢帝所有，至武帝時，先祖李廣號飛將軍，武帝曾賜此劍與先祖，后其孫李陵事出，廣子李敢遭誅。此劍又重回掖廷。經(jīng)改朝換代，又回到大明宮。此劍似乎對主人不利，故此才有皇上賜與賢弟，望賢弟謹(jǐn)慎?！?br/>
    原來大哥大嫂是提醒我，此劍不吉利啊，難怪這次與大食人打仗會失敗?？蛇@是貴妃娘娘賜的，一直由她身邊貼身的侍女十二娘掌劍，也未曾有事。此話當(dāng)不得真，我還要靠它殺敵呢，貴婦娘娘怎么會嫁禍與我呢？就算是，為她去死也值得。

    “此劍還有什么特別嗎？”杜環(huán)問。

    “我看看，哦，劍柄兩邊各有兩環(huán)形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估計是裝飾用的。我看賢弟還是小心為妙，你先用餐吧，我們夫妻要出去遛遛?！闭f著，二人出去了。

    一陣鷹叫，一陣?yán)呛?，感覺那陣式很大。

    用完餐，那法界大師來了，一把拉杜環(huán)坐下道：“貧僧想去尋找赤松世子?！?br/>
    “等休整幾天我們一起去找，大師也不要急?！倍怒h(huán)安慰道。

    “謝謝啦，貧僧看杜將軍劍法超過刀法，這是為什么？”

    “唉，先前大哥大嫂也這么說了，我一直在想，我的劍法好是因為我會劍舞，騎馬打仗要靠長兵器，但使不好是因為不能像劍那樣好用。我從胡笳十八拍悟出十八路劍法，因此無敵，但戰(zhàn)場上重兵騎馬廝殺，劍法只能輔助用。”杜環(huán)道。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法界突然吟詩了。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杜環(huán)也附和。

    “當(dāng)年曹孟德橫槊賦詩，酒、詩、舞、槊俱齊，后人莫不贊也。本朝初武德年間，山東響馬單雄信單槊獨踹唐營、月下追秦王，也是梟雄。”法界道：“將軍何不打造一把槊作為長兵器趁手？”

    杜環(huán)恍然大悟，是啊，那秦王破陣樂中也有長兵器表演，那羽衣曲有三十六段，何不改為三十六路槊法？

    “將軍可曾記住那《達(dá)摩易筋經(jīng)》否？你可運(yùn)用其精髓到劍、槊法中去。”那法界道：“很多事都是機(jī)緣巧合才有發(fā)揮與創(chuàng)造。”

    “好，我一定如大師所言，好好習(xí)之，當(dāng)然，也一定幫大師去尋回那吐蕃赤松世子，世子安危涉及我唐蕃之關(guān)系，這是大事，我懂。”

    法界大師聽罷便尋那郭昕去了，杜環(huán)則翻身上馬追趕李頓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