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多說，這片冰原是個巨大的幻境，始作俑者就是吞食煙氣的那只妖怪。
兩人下了車，發(fā)現(xiàn)他們正踩在一塊浮冰之上。浮冰約莫有三米見方，停了一輛車子后，可供回轉(zhuǎn)的空間非常有限?？仔@到副駕駛座那側(cè)的車門外，和徒歌站到了一處。
這是一片不薄的碎冰，不知道在冰原上層壓了幾千上萬年，又因為一次猛烈的撞擊從高處瓦解，墜入冰河。
冰河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碎冰，有的面積頗大，甚至壅塞了河道，而小的只有巴掌大，隨時都可能消融在河水中，或者被其余冰塊撞成碎末。
冰河汩汩流動，兩人也跟著向前。
“還挺厲害?！蓖礁杷耐?，近處分布著一條冰河，遠處是高低錯落的冰川和覆滿積雪的冰原?；镁车拇笮『脱ο⑾⑾嚓P(guān)，支撐起的幻境規(guī)模越大，需要耗費的妖力、掌控的技巧就越多。
孔宣彎下身，一手平壓在碎冰上。掌心的溫度融化了一小塊冰，積水表面很快又重新凝結(jié)。
他也認同了徒歌的判斷，點頭道，“嗯?！蹦軌蛑纹鹨谎弁坏奖M頭的幻境，還能保持幻境中事物的逼真，那只妖怪的修為一定不淺。
不過孔宣和徒歌都并不感到恐懼。他們見識過比這還要龐大得多，也可怖得多的幻境，與那只鯤鵬獨力支撐起來的修羅地獄相比，這片冰原就像是個小孩兒隨手堆起來的積木，看著有模有樣，實則不堪一擊。
徒歌輕松地在碎冰上踩了兩腳，笑著對孔宣道，“先上岸？”
碎冰順著河流的走向浮動，不知會撞上什么暗礁，還是先回到冰原上為妥。
孔宣點了點頭，朝徒歌伸出手。
徒歌笑著上前，直接攬住了他的脖頸。
孔宣揚頸，雙手往外猛地張開，一道颶風平地而起，風起處展露出孔雀金綠色的翅羽?？兹搁L唳一聲，振翅而飛。
徒歌雙手緊緊環(huán)住了孔雀優(yōu)雅頎長的脖頸，在頸上的細羽中摸了摸，小聲道，“慢點飛，冷?！?br/>
半空中風聲猛烈，孔雀振翅更是帶起一道又一道罡風，撕裂細碎的雪粒。孔雀聞言放慢了扇翅的動作，雙翅有意攏起，替背上的人擋去陣陣寒風。
徒歌把臉頰貼在那溫暖柔軟的羽毛上，心中好像漲得滿滿的，又是微酸又是滿足，嘴上嘟噥道，“還沒到么？”
孔雀振翅九萬里，冰河離平原才多遠，沒道理還沒飛到。
孔宣低沉的聲音夾在風聲中傳來：“下面有人?！?br/>
“咦？”
徒歌直起身子，朝下看去。只見冰河之中，一片比他們先前站立的更大的碎冰上，有兩個小小的黑點。他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兩個人。
“是你的經(jīng)紀人，和那個小家伙?！蓖礁璧溃霸趺此麄円碴J到幻境里來了？”
孔雀在空中盤旋。
徒歌道，“去接他們吧。不然凡人被困在這幻境里，大概就出不去了。事后消除他們的記憶就好了?！?br/>
孔雀向下俯沖，兩爪屈伸，一爪勾起一人的衣領(lǐng)。兩人驟然凌空，張正明沒出聲，李有才卻慘叫不止。
徒歌捂住耳朵?？兹副鞠蛳嘛w行，突然卻像是受到了什么阻力，雙翅一展，轉(zhuǎn)而向上急沖。
張正明開口欲呼，卻被灌進了滿嘴的風，嗚嗚不止。
徒歌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幻境的樞紐，傳音入密道：
云層越來越厚，像是灌了水的棉被一般，又濕又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徒歌趴在孔雀背上，被厚實綿軟的羽毛護著，也感到了一絲寒意，更不用說吊在爪子上、快要被凍成冰條的兩個人了。
張正明被凍得全身上下只有兩顆眼珠子能夠動彈，僵硬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瞥向李有才。
李有才的一身脂肪在此時發(fā)揮了作用，模樣看著比張正明要好上半分。他縮著脖子，臉色發(fā)青，好似受到了嚴重的驚嚇，回不過神來。他朝張正明使了個眼色，隨后又假作驚慌失色地抖了起來。
張正明：“……”感覺前輩全是為了骨骼肌顫動發(fā)熱怎么辦。
就在兩人快要被凍得失去神智之際，擠成一團的濃云變得稀薄，視野中也開始出現(xiàn)了空隙。周身的氣溫上升，李有才抖了抖身子，衣服上的碎冰簌簌往下掉。
溫度越升越高，在孔雀落地之時，已經(jīng)上升到了讓人難以忍受的程度。與之相符的，是四周的荒漠景色。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像是幾千瓦的燈泡一樣不要錢地散發(fā)著強光。周邊一棵綠色的植物也看不見，只有從腳底不斷騰升上來的陣陣熱浪。
雙腳終于碰到地面的兩人都被熱浪沖得站立不穩(wěn)，一屁股跌倒在地，隨后又被燙得彈了起來。
孔雀的兩爪皮糙肉厚，踩在地上似無所覺，羽毛中卻滲出細汗。
從冰原幻境出來后，他們又陷入了另一個極端的幻境。他們明明找到了樞紐，但還是沒有沖破幻境的阻礙，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徒歌從孔雀身上跳下。
張正明扶著發(fā)虛昏迷的李有才，尷尬道，“多謝。”
徒歌擺手道，“不客氣，你們本來就沒多大用么?！?br/>
“……”
張正明悄悄看了李有才一眼，知道對方是打算把身份隱藏到最后了，只能由自己出面道，“前輩您和孔前輩也被困在這里啦？”
孔宣變回人形，道，“說說你是怎么進來的?！?br/>
張正明把自己追著煙氣狂奔，忽然之間就進了幻境的事情簡單復述了一遍，“這是第三個幻境了。這只妖怪很厲害，把幻境布置成了連環(huán)鎖一樣的結(jié)構(gòu)，層套疊加，解開任何一個的樞紐都沒法出去，只會陷入下一個幻境?！?br/>
“總會有盡頭的?！蓖礁钃苤种傅溃半y不成還沒完沒了了？”
張正明道，“理論上連環(huán)鎖可以無限長，不過那要無限的妖力支撐，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
孔宣淡淡道，“解開樞紐沒法出去，說明解開的不是真正的樞紐?！?br/>
張正明一愣。
“整個連環(huán)鎖是一個大的幻境，我們解開的只是它分支的節(jié)點?！笨仔p手環(huán)扣，比了個姿勢，“想出去，要么一個一個節(jié)點解開，看看它到底布下了多少個幻境，要么找到真正的樞紐。”
“但那么多幻境疊加，真正的樞紐到底在哪里呢？”
張正明已經(jīng)被孔宣的一番話帶得陷入了沉思，開始回憶自己經(jīng)歷的兩個幻境之中，是不是有可能隱藏著那個真正的樞紐。
孔宣忽然道，“他是怎么進來的？”
“前輩就是憑空出現(xiàn)一一”張正明順口回了半句，才意識到孔宣是在套自己的話。他身為妖聯(lián)會的工作人員，追蹤作亂的妖怪被卷入幻境并不出奇，但李有才一個和怪力亂神無關(guān)的經(jīng)紀人也出現(xiàn)在這里，就很值得懷疑了。
孔宣的目光如有實質(zhì)，壓在了張正明肩頭。
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汗，幸好身處在炎熱的荒漠中，抬手擦汗的動作也不明顯。“我在第一個幻境的時候碰上前輩的，他不知道怎么開著車就進來了?！?br/>
張正明說的是事實，只不過隱瞞了后續(xù)兩人交談、互報身份的事。
孔宣點了點頭。
張正明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解釋，又不敢再去看李有才向他求助，硬著頭皮道，“孔前輩有什么出去的辦法嗎？”
“嗯?！?br/>
“是找到了真正的樞紐嗎？”張正明問。
徒歌嗤笑道，“笨。你知道這老妖怪一共設了幾個幻境？我們又才見過幾個？要是那樞紐在一個我們沒見過的幻境里，你從天上能找著？”
張正明羞紅了臉，汗水更是止不住往下流，打濕了冬衣。他扶著李有才，騰不出手去脫衣服，熱得頭頂上都快冒蒸汽了。
徒歌也熱。他脫下外套和毛衣，只留下打底的襯衫，又伸手去剝孔宣的衣服。
孔宣任他剝著，在他順手摸上腹肌的時候挑了挑眉。
徒歌揩油被發(fā)現(xiàn)，嘴硬道，“怎么，不讓摸？”
孔宣抓著他的手，在硬邦邦的肌肉上又按了幾把，道，“就讓你摸?！?br/>
兩人黏黏糊糊脫完了衣服，那邊張正明和李有才都快蒸熟了。徒歌好心地揮了揮手，施了個小法術(shù)，變沒了他們厚實的外套。
張正明身上只剩下一件長袖t恤，清涼不少，整個人有種即將飛升的感覺?！扒拜?，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徒歌一臉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勾著孔宣的手往荒漠身處走去。
“一個個試咯，看他堅持得久，還是我們找得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