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絕路（3）

    岳陽被卓木強巴用那樣的笑容瞧著，不禁駭?shù)眯⊥肆税氩?，正?zhǔn)備轉(zhuǎn)過身去，卻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馬索從后面欺了上來，正好抵在岳陽身后，讓他后退不得。卓木強巴看著與岳陽并肩站在一起的馬索和那群傭兵，轉(zhuǎn)身欲走，卻聽馬索道："等會兒，衣服也留下。"

    岳陽失聲道："馬索，你--"

    馬索笑『吟』『吟』地看著岳陽，道："老板只是說放他走嘛，可沒說連人帶衣服一起放走啊。我想，老板也不希望這個人留下短槍、小刀什么的，在暗處破壞我們的行動吧？你說是不是啊，岳陽？"

    岳陽還待說什么，卻見卓木強巴怔住，開始解開衣扣，每解開一件，就遠(yuǎn)遠(yuǎn)地拋飛出去，似乎帶著無窮的恨意。岳陽的手指貼著褲腿，不禁輕顫，就那么看著卓木強巴，一件一件地解開、拋走，直到只剩短褲內(nèi)衫，如塑像般屹立在落雪『迷』霧中。

    "夠了吧，馬索！"岳陽的聲音有些變調(diào)。馬索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樂道："身材不錯啊，那件內(nèi)衣挺別致的，像是女人穿的呢。"周圍的傭兵齊聲哄笑，馬索揮動槍道："拿好東西，回去啦！"

    見有傭兵上去拾卓木強巴的背包，岳陽冷聲喝止道："讓開，我來拿！"他小心地，將卓木強巴拋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整齊地收攏，抬頭時，卓木強巴那高大的身影已經(jīng)開動，以赤膊之軀，迎著寒風(fēng)落雪，向遠(yuǎn)處前進。馬索在身后催促："走啦，岳陽，他死不了，你沒瞧見他長得那么壯嗎？"

    岳陽回憶起踏入軍營時，呂競男給他們上的第一堂課，曾這樣訓(xùn)示他們："記住，你們將要做的，是常人不會理解的；你們將要容忍的，是常人無法容忍的；你們將要面臨的，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你們將要舍棄的，是尊嚴(yán)！你們將和魔鬼簽訂契約，必要時將會出賣除了靈魂之外的一切，還要在橫流的物欲前，克制住本心。你們的許多前輩，因此墮落了，沒有人責(zé)備他們，同樣，我也不會責(zé)備你們，我只希望你們能保留住一顆正義的心。當(dāng)你不得不沉溺于酒池肉林之時，當(dāng)你吸食毒品陷入幻覺之時，當(dāng)你橫刀當(dāng)街、血肉四濺之時，我希望你不要忘記，你--曾經(jīng)是一個正直的人！永遠(yuǎn)，不要忘記！"

    岳陽默然，最后望了一眼那個快要消失在霧雪深處的身影，告誡自己："不要掉眼淚，不要紅眼圈，你能做到，你必須做到。"仿佛有一種實質(zhì)『性』的情感，自心底深處翻涌上來，直抵喉部，岳陽用牙咬碎，和著唾沫，將它吞咽下去，只靜靜地看著卓木強巴消失的背影，心中祈禱："強巴少爺，一路，走好。"

    馬索帶著卓木強巴的背包凱旋，興致勃勃地向眾人吹噓自己如何三拳兩腳，就打得卓木強巴跪地求饒，岳陽則來到了莫金的帳篷。

    莫金似乎正和柯夫討論那些傭兵的人手安排和布置，見岳陽進帳，只淡淡問道："放走啦？"

    岳陽點點頭。莫金又道："那么現(xiàn)在，你和他，應(yīng)該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了？"

    岳陽又點點頭。莫金再問："如果強巴少爺又跟上來，找我們麻煩，你怎么辦？"

    岳陽一怔，原本以為發(fā)生了這樣的事，自己絕難幸免，忽然聽到莫金問出這樣的問題，他馬上反應(yīng)過來，答道："我會親手，擒殺他。"

    "好！"莫金長笑而起，拍著岳陽的肩道："我就喜歡你這種重情重義的熱血男兒，你肯這么幫強巴少爺，想必將來，你也不會做對不住我的事。"說著又換了口吻道："其實荒郊無人區(qū)，探險求生存，尋寶找遺跡，哪有什么國家、民族之分，和則兩利，分則兩敗，強巴少爺，實在不該站在與我敵對的位置上啊。"

    接著莫金又問了這次行動的細(xì)節(jié)，岳陽不敢隱瞞，盡數(shù)告知，只是沒有提起卓木強巴內(nèi)衣衫里有夾層口袋的事。莫金聽聞卓木強巴背包衣服都被拿回來了，趕緊道："你去，把那背包衣服都給我拿進來，記住，一件也不能少，還有......告訴那些傭兵，不管是什么東西，只要是卓木強巴背包衣服里的，統(tǒng)統(tǒng)交出來。"

    岳陽出營，見馬索還在那里唾沫橫飛地演講，忽聽索瑞斯在一旁道："馬索，我的狼朋友呢？"

    "呃......"馬索突然張大嘴發(fā)不出聲音，他們的確是循著狼聲追趕過去的，可是到了那里之后......那兩頭狼呢？被卓木強巴殺了？好像沒有注意到它們和卓木強巴有搏斗?。∈潞笾活欀吲d，他以為那兩頭狼早回來了，現(xiàn)在聽索瑞斯問起，難道狼失蹤了？馬索想找當(dāng)時同去的傭兵詢問，可是那些傭兵都戴著頭盔，一混入人群，再也分不出誰是誰，馬索急出了一頭冷汗。

    岳陽把東西拿進帳篷，莫金馬上翻找起來，只見他將卓木強巴的背包衣服翻了個底朝天，卻似乎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他手摁著胸口位置，喃喃道："沒有？不可能??！我明明記得他有的。難道說......"

    莫金抬起頭來，指著那堆東西道："沒事了，你可以拿走了。"

    岳陽就那么出得營帳，還不相信莫金就這么放過了自己，他心中對莫金重新做了結(jié)論："這個莫金，要么，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邪惡；要么，他超乎自己想象的邪惡。"

    霧雪之中，一片茫茫，無論紅褐山巖，還是枯黃斷木，都鍍上了一層銀白，雪飄飛絮裝點著整個世界，刺骨的寒風(fēng)也在『迷』霧中肆意地穿梭。卓木強巴全身半『裸』，頂著風(fēng)雪木然前行，那風(fēng)，真的很冷，但更冷的地方，卻是他的心。呂競男死了嗎？連尸骨都被狼吃掉了嗎？岳陽，我們是如此信任你，為什么偏偏是你？你的心也被狼吃掉了嗎？難怪沒有發(fā)現(xiàn)內(nèi)『奸』，去查找內(nèi)『奸』的人自己就是內(nèi)『奸』，哈......真是絕妙的諷刺，我是全天下最蠢的人？巴桑也死了，張立也死了，胡楊隊長，塔西法師，都死了......亞拉法師和敏敏，他們還活著嗎？為什么我還活著？為什么偏偏還剩下我一個？我一個人，又能去哪里？能做什么？莫金帶來了成千上萬的軍隊，自己呢，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僅剩血肉之軀，在這酷寒之地，還能走多遠(yuǎn)？又為什么，還要繼續(x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