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花?”蘇中元往前跨了一大步,開心朝著門內(nèi)喊。
一干丫鬟婆子被他忽然動作嚇得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反應(yīng)過來之后便跟著他目光回頭往身后看去。
除了自家二奶奶,便只有瓔珞與靜女。
這人媳婦難道竟是倆人中其中一個?
眾人不覺搖頭,推翻了自己腦海中浮出猜測。
先不說瓔珞是二奶奶陪嫁丫鬟,與二奶奶據(jù)說是打小一起長大,如今是二奶奶身邊一等丫鬟,雖說同樣是奴才,比起她們這些粗使奴才來,那身份可是尊貴到不知哪里去,將來指不定二奶奶要給她安排什么好親事。
靜女就不要說了,打小便被老侯爺放到二爺身邊伺候,雖沒有明說,但侯府上下都有共識,這是給二爺備下通房丫鬟了,只要一有機會,那絕對能夠一躍成為半個主子,成為姨娘。
這樣倆人,又怎么會是面前這山野漢子未過門媳婦了?
蘇中元卻不去管這些人是如何想,只是再次確認了一下目標(biāo),便大踏步朝著靜女與瓔珞方向走去。
一面走一面爽朗笑道:“婷花,我湊夠為你贖身銀子了,我來接你回家?!?br/>
眼見著他走了過來,丫鬟婆子們立時便警惕了起來,再次豎起手中“武器”,阻擋住了漢子去路。
被阻了去路,蘇中元卻也沒有硬闖,只是昂著腦袋,笑一口白牙都露了出來,喊道:“婷花,我是中元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謝綠雪目光身后倆個丫鬟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才轉(zhuǎn)回頭,指了指倆人道:“你說她們誰是蘇婷花?”
靜女低下了頭,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蘇中元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指向了靜女,“她啊,她就是婷花,這位主子奶奶,我?guī)蛄粟H身銀子,統(tǒng)共三十兩,你放婷花跟我回去吧?”
謝綠雪微瞇了眼,嘆息了一聲:“靜女,你怎么說?”
沉默了好一會,靜女才開口道:“二奶奶,奴婢并不認識這人,也不認識什么蘇婷花。”
謝綠雪勾唇輕笑,朝著那蘇中元抬了抬下巴,“你也聽到了,她并不認識你,也不認識什么蘇婷花,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中元瞪大了眼睛,死命盯了靜女良久,才堅定搖了搖頭,“我不會認錯,她就是婷花?!?br/>
謝綠雪蹙眉,“你認定她就是蘇婷花,可有什么證據(jù)?”
蘇中元皺著眉頭想了半晌,頹然搖頭,“但是我知道她就是婷花,她跟小時候長一模一樣?!?br/>
“笑話,這天下間長得相像人多了去了,總不能因為你一句長得一模一樣,我就一定是你口中所說蘇婷花了吧?”靜女滿眼嘲諷,盯著蘇中元反駁道。
蘇中元自小山里長大,雖說因為常年打獵,而長了一身橫肉,心地卻是單純善良緊。
他打從心里就已經(jīng)認定了對方就是蘇婷花,印象里蘇婷花也是幼時天真可愛模樣,哪里會如現(xiàn)這般,不承認自己身份也就罷了,還對他露出這樣表情,說出這樣話。
黯然垂下眸子,蘇中元往后退了兩步,小聲道:“可能真是我認錯了,對不起?!?br/>
說完,就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靜女松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等等。”兩道聲音同時喚,謝綠雪詫異回頭,便見著于氏帶著徐媽媽與張婆子走了過來。
方才那一聲“等等”,便是于氏喚。
于氏冷著臉走了過來,先是將門口情形給掃入了眼底,才看向謝綠雪,問:“這是怎么回事?”
謝綠雪還未開口回答,靜女已經(jīng)先一步開口道:“回大奶奶話,沒什么大事,不過就是那個獵戶到府上來找人,結(jié)果將奴婢錯認成他要找人,剛剛都已經(jīng)解釋清楚了。”
于氏看了靜女一眼,不由地皺了皺眉。
張婆子跟了于氏多年,主子神色所代表意思早就爛熟于胸,當(dāng)即便瞪了靜女一眼,斥道:“沒看到大奶奶是跟二奶奶說話嗎?哪有你這做奴婢插嘴份?別以為受二爺親睞,將來就能做得成姨奶奶,可別忘了,你就算是當(dāng)上了姨奶奶,大奶奶跟二奶奶面前,你也依舊是個奴婢?!?br/>
如此直白一通訓(xùn)斥,讓靜女又羞又惱,一張俏臉紅通通,仿佛要滴出血來一般。
卻是不敢再出聲了,只是張著一雙水潤眸子,緊張盯著謝綠雪。
謝綠雪微彎了紅唇,“正如靜女方才所說,并沒什么大事,沒想到驚動大嫂了?!闭f著,目光又看向于氏身邊徐媽媽,“連娘也驚動了?!?br/>
于氏瞳孔收縮,“哦,沒事就好,看著弟妹這么著急趕回來,我還以為你院子里頭出大事了呢?!?br/>
謝綠雪不好意思笑笑,“瓔珞過來稟時候只說有人偏門鬧事,我想著二爺如今不府中,我旁不能為他分憂,這門戶卻是一定要看好,所以才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既是如此,那弟妹便趕緊將事情給辦好了,也好早點過去招待賓客吧,畢竟我們身為主家,就這樣放著賓客那里不管,也容易落人口實?!庇谑贤笸肆艘徊?,示意謝綠雪繼續(xù)。
謝綠雪盈盈一笑,“那大嫂請稍等一會?!闭f完,又轉(zhuǎn)向了門外。
蘇中元被她們喚住了,也停下了腳步,疑惑回頭望著這邊。
“你確定你媳婦是被賣身到侯府嗎?”謝綠雪微笑著問。
蘇中元點頭。
“既是如此,我們侯府也沒來得要做那等拆散夫妻事情,既然你媳婦我們侯府,你如今又拿了足夠贖身銀子過來,我們也定當(dāng)將你媳婦找出來,讓你帶回去,大嫂,你說是不是?”謝綠雪不緊不慢說完,又轉(zhuǎn)頭于氏。
于氏扯了扯嘴角,“弟妹說是?!?br/>
謝綠雪臉上笑意加深,“既是大嫂也是這么認為,那綠雪就斗膽,麻煩徐媽媽幫我一個忙了?!?br/>
徐媽媽恭敬朝著謝綠雪行了一禮,“二奶奶管吩咐便是?!?br/>
謝綠雪肅了肅顏色,“他本是城外蘇家村獵戶,姓蘇,名中元。她未過門媳婦也是蘇家村人,姓蘇,名婷花,大約是十幾年被賣到侯府為奴,徐媽媽是府中老人了,不知道通過這些訊息,有什么方法可以將人給找出來?”
徐媽媽眼中閃過詫異,卻很掩藏了起來,清咳了兩聲,才開口:“大奶奶,二奶奶,不用再去找了,老奴想,老奴知道那人哪里了。”
“哦?徐媽媽這么就知道了?”謝綠雪露出了欣喜笑容。
徐媽媽點了點頭,目光一轉(zhuǎn),看向了謝綠雪身后靜女。
靜女身子一抖,白著臉跪了下來。
謝綠雪挑眉,疑問目光看向徐媽媽,“徐媽媽,你是不是弄錯了,靜女先前都說了,她不認識這人,也不認識蘇婷花?!?br/>
徐媽媽皺了皺眉,“回二奶奶話,老奴沒有弄錯,當(dāng)初牙婆子帶人過來時候,還是老奴親自接手,然后送到了老侯爺面前。因為是給二爺選貼身丫頭,老侯爺還特意問過這丫頭有沒有定親,她說沒有,老爺才命老奴將她買下來,安排到二爺身邊?!?br/>
以徐媽媽如今侯府地位,她說出話,自然是沒有人會去質(zhì)疑。
一時之間,眾人看著跪地上靜女目光里,不由地多了些東西。
“二奶奶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欺瞞二奶奶,只是奴婢當(dāng)初賣身到侯府時,年紀(jì)尚小,實是不記得入府之前事情了……”靜女努力解釋著,徒勞想要挽回局勢。
謝綠雪不語,只是憤怒又不甘看著她。
瓔珞卻忍不住,“靜女姐姐眼中,主子們都是可以這樣隨意欺騙嗎?”
這話一出口,場人都變了臉色,雖都不敢正眼去瞧,眼角余光卻于氏與謝綠雪身上打轉(zhuǎn)。
主子們忌諱下人什么?自然是下人們欺上瞞下。
“靜女,二爺將你留府里,原本是為了讓你幫著二奶奶熟悉侯府里人事,你就是這樣幫她熟悉?當(dāng)真是覺得這府里除了二爺,沒有人是你主子是了吧?”于氏厲聲道。
靜女除了“奴婢沒有”之外,一句反駁話都說不出來。
“來人,將她綁了,帶到老夫人面前去,由老夫人親自處置這丫頭?!庇谑舷铝?,張婆子立即便叫了倆個粗使婆子,將靜女給綁了起來,然后押著往福安堂去了。
于氏又轉(zhuǎn)頭對門外一臉焦急蘇中元道:“你們帶這位壯士到柴房休息一會,壯士放心,侯府定會給你一個交代?!闭f完,才看向謝綠雪,“弟妹,靜女畢竟是你二房人,如今二弟不府上,理應(yīng)由你管束才是,不如同我一起去福安堂吧?”
謝綠雪點頭應(yīng)允,帶著瓔珞跟了上去。
剛走出芙渠苑,便碰到匆匆趕來珍珠。
想到自己就是被這丫頭誤導(dǎo)了,才攬上了這么一堆糟心事,于氏看著珍珠神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珍珠縮了縮脖子,跟于氏見了禮,便躲到了謝綠雪身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