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掛了孫老爺子的電話，并沒有因為老爺子的話，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她也不擔心孫老爺子會報警，這都過去多久了，什么證據(jù)都沒有，報警了能怎樣？

    剛失竊的時候，他們不是也報過警，除了顧雪跟著警方走了一趟，還有什么收獲？

    看來，是老爺子為了給孫杰治病，走投無路，又想到他之前丟失的東西了。

    這時，在屋里聽到客廳動靜的孫茹，從臥室走了出來。

    她隨口問道，“小玥，誰來的電話？”

    “孫家。”沈玥如實回道。

    孫茹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眸底劃過一抹幾不可查的擔憂之色。

    莫不是那邊又出什么事了?！O茹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　“哦，有什么事嗎？”

    “老爺子問起了他家里失竊的事?！鄙颢h并沒有隱瞞孫茹，淡淡的問道。

    孫茹也是一驚，沒想到她父親會打電話過來突然提到家里失竊的事，“都這么久了，怎么突然提起這事了？”

    沈玥語氣依舊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翱赡苁且o孫杰治病吧?！?br/>
    孫老爺子和老太太出門找人借錢的事，孫茹不知道，她卻心知肚明。

    說實話，那天聽到機靈鬼跟她匯報這件事時。她心里其實挺不是滋味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

    為了那個畜生，兩個老人步履維艱的互相攙扶著，低聲下氣的上別人的門求助借錢，卻一無所獲。

    這件事，對她觸動很大。

    孫茹聽到沈玥提到孫杰，她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的爸媽，老了老了，為了孫杰，低聲下氣，做了他們這輩子從未做過的事，那一身屬于知識分子的傲骨，為了孫杰，為了孫家的血脈，蕩然無存。

    實在可悲。

    孫茹不知該如何接話，她坐在沙發(fā)上微嘆了口氣。

    就聽沈玥開口道，“老人也不容易，攤上這樣的兒子，真是他們的罪孽。不過，也是他們咎由自取，若是以前能引導教育，在他犯錯時及時糾正，從歧途上拉回來，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這樣，到處樹敵，連帶著他們自己都抬不起頭。為了一個失去人性的兒子，晚節(jié)不保，眾叛親離。能說他們可恨，還是可憐？”

    對于沈玥的話，孫茹不置可否。

    她父母就是因為太嬌慣孫杰，太在乎這個兒子，才一次次做出突破原則底線的事。

    二十年前是這樣！

    現(xiàn)在還是如此。

    “我也說過他們，可他們不聽，知道我這個做女兒的，在他們心中的位置。遠比不上孫杰，我實在說不動他們……”孫茹無奈的解釋。

    她也不知道沈玥能不能理解她，但她在這件事上，一直都是左右為難。受著夾板氣。

    雖然沈玥沒有明著說過她什么，但顧長軍他們一再給她施壓壓力，總以為她會叛變倒戈一般，一次次給她打預(yù)防針，她心里其實真的挺難受的。

    她并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可是，親情之事，有時候又怎能是完全用理智對待。

    孫茹剛這么想著，就聽沈玥淡淡開口道?！拔抑?。”

    “小玥……”

    孫茹神色明顯一怔，似是沒想到沈玥會說這些。她目光錯愕的看著她。

    沈玥接觸到孫茹的目光，她不動聲色的別開了臉，　說道，“其實，我也知道，夾在中間很為難，因為顧及我的感受，大過年的沒回過娘家。畢竟是自己的父母，縱然有千錯萬錯，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可能那種情感，我暫時沒法感同身受，畢竟從小到大，沒有人那么對待過我，我不知道父母為了孩子，會做到什么地步，但從他們的身上，我至少看到了父母之愛的偉大。雖然他們愛的方式，并不正確。

    也許等到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才會真正理解那種情感。以后，如果是老頭老太太的事，不用因為顧及我，而逃避，自己覺得應(yīng)該做的事，放心去做，不用小心翼翼。

    我針對的是孫杰父女，老人不待見我，我大不了不跟他們來往就是，但我也不會無理取鬧的不讓管他們，之前，我是怕拎不清，去救助孫杰，那種人，一旦翻身，等于放虎歸山，指不定又要如何禍害人。現(xiàn)在，孫杰的情況已經(jīng)無力回天，老頭老太太那邊，該管還得管，我不希望等他們百年之后，若因為沒對他們盡到孝道而遺憾終生。更不想因為孫家之事，我們彼此之間。心里有疙瘩。

    我忍受了二十年的苦難，好不容易才找到們，全家團聚。我比任何人，都珍惜這份親情，不希望因為別家人，影響到我們一家的關(guān)系。”

    沈玥一番真摯之言，對孫茹實在觸動頗大？她感動的看著沈玥，語氣帶著哽咽，“小玥，……說的都是真心話？”

    沈玥的情緒并沒有什么變化，她淡淡的點頭，　“當然?！?br/>
    孫茹感動的一把抱住了沈玥，將她摟進了懷里，“孩子，謝謝，謝謝能理解我！說的很對，外公外婆他們，一直以來，都重男輕女，在他們眼中，孫杰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知道顧雪是孫杰的女兒，便什么都顧不上了，什么原則底線，都沒了。只為保住孫家的香火，這也是很多老一輩人固有的思想。我實在改變不了他們?！?br/>
    沈玥被孫茹緊緊的摟在懷里，她一開始，身子有些僵硬，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只是，慢慢的，她讓自己放松了下來，頭在孫茹的懷里蹭了蹭，孫茹感覺到她的舉動，心下一暖，伸手扶上她的后背，眼底溢出了淚花。

    剛開始她們相認時，孫茹也這樣抱過她，后來，因為一系列的矛盾，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淡，彼此之間說話都小心翼翼，她們已經(jīng)很久，沒這樣心平氣和的聊過天，說過心里話了。孫茹抱著她，內(nèi)心說不出的滿足，她趁熱打鐵，繼續(xù)表明了自己的觀點和立場，“小玥，我很高興能對我說這些話，放心，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孫杰死在床上，我都不會拿錢救助他。他早點死，老人也好解脫?！?br/>
    沈玥窩在孫茹懷里，語氣軟糯，“我就是跟說這個事，不想讓大家都留下遺憾?！薄　?br/>
    孫家。

    孫老爺子剛被沈玥掛了電話，手上的電話還沒放下，顧雪焦急的問，“怎么樣？他們承認了嗎？”

    孫老爺子放下電話，不悅的掃了她一眼，　“說呢？”

    顧雪沒說話，眼底一片寒芒。

    他們質(zhì)問顧家，根本就是徒勞。

    誰會傻了吧唧的承認自己是盜賊？

    一時間，爺孫二人都沒說話，顧雪心底一直思量著對策，無論如何，她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就聽到院子里有腳步聲傳來。

    顧雪下意識的探頭看了眼門外，結(jié)果就看到幾個穿制服的警務(wù)人員威嚴的進了院子。

    顧雪冷不丁看到警察上門，整個人下意識的緊張起來。

    “們找誰？”她謹慎的問。

    其中一位警察同志朝顧雪問，“這里是孫杰家嗎？”

    “是……是孫杰家。”顧雪猶猶豫豫的問道。

    聞言，幾個人直接進了屋，“孫杰在家嗎？”

    顧雪朝臥室方向看了一眼，“他在?！?br/>
    孫老爺子看到警察上門，驚的站起了身，　“同志，們找孫杰何事？”

    警察看著孫老爺子威嚴的開口，“們是孫杰的父母？是這樣，孫杰涉嫌販賣毒品，這是逮捕令，他人呢？”來之前，他們了解到的情況是孫杰傷勢嚴重，臥在床上，他們過來，也只是走程序，嫌疑人情況特殊，根本無法真正逮捕。

    孫老爺子不可置信的看著警察手上的逮捕令，　“同志，們是不是搞錯了？孫杰他……怎么可能與販賣毒品的事扯上關(guān)系？”

    他從出獄就被人抓走，打成這樣扔在門口，這么多天，一直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哪有時間和精力，去搞什么毒品？

    “老先生，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jù)，是不會上門的，孫杰人呢？”拿著逮捕令的警察同志將逮捕令在老爺子眼前晃了晃。

    孫老爺子被他們的陣勢嚇著，下意識的指了指臥室，“他在床上病著呢?！?br/>
    “同志，們……”孫老爺子趕忙跟了上去。

    三個警察徑直往孫杰所在的臥室走去。

    結(jié)果，他們在看到床上被紗布包裹的完全看不清面目的人時，三位警察同志眉頭皆是一皺。

    雖然之前了解過情況，但沒想到，情況比他們預(yù)想的更嚴重。

    “就是孫杰？”警察走到床前，冷聲問道。

    “床上的人聽到有人進來，叫他的名字，緩緩睜開了眼。

    余光瞥了眼床頭。

    ”我們是帝都緝毒大隊的，涉嫌販賣毒品，被逮捕了。“”

    警察同志拿著手上的逮捕令又在孫杰面前晃了晃。然后，他們便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正常程序，見到犯罪嫌疑人，拿出逮捕令，直接拷上手銬帶走就是。

    可……床上這具木乃伊，他們?nèi)绾螏ё撸孔詈?，實在沒辦法，只能就地做了筆錄。

    孫杰氣若游絲，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著警察同志的問題。

    已經(jīng)落到如此田地，他再掙扎，狡辯。毫無意義。

    雖然回答的費勁，但孫杰對當年和莫新成合作販毒的事實，供認不諱。

    警方早已掌握了證據(jù)，雖然筆錄耗費了很多時間，但對方配合，一切還算順利。

    對于這一切，最過于震驚，不可置信到懷疑人生的，莫過于孫老爺子和孫老太太。從警察上門，再到當著他們的面，給孫杰做筆錄，孫杰供出的犯罪事實，讓孫老爺子簡直瞠目結(jié)舌，到現(xiàn)在還處于玄幻狀態(tài)。

    因為孫杰的身體狀況很糟糕，警察同志怕出問題他們擔責任，因此破例讓孫老爺子等人陪同在場。

    反正，他們已經(jīng)掌握了證據(jù)，做筆錄就是走個形式而已。

    孫杰的情況，只能暫予監(jiān)外執(zhí)行。

    警察做完了筆錄，又開始給孫老爺子錄口供，“孫杰二十年前涉嫌非法販毒，數(shù)量驚人，們家屬真的不知情？”

    孫老爺子慌忙搖頭，“警察同志，我老頭子一生教書育人，兩袖清風，如果知道我的兒子做這種違法的勾當，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包庇他的，我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孫杰因為身體不能自理。沒辦法逮捕，暫時監(jiān)外執(zhí)行，等判決下來以后，再根據(jù)判定的罪行類別，以及他的身體情況再做判定?！?br/>
    三位警察同志給孫老爺子叮囑了很多需要遵守的事項，便離開了。

    警察一走，孫老爺子怒氣沖沖的沖進孫杰的臥室，憤怒的拿起拐杖，狠狠地朝孫杰身上敲去。

    “逆子！逆子??！以前竟然還販過毒！那東西是人能碰的嗎？真是無法無天了！我一直以為，玲玲的死只是個意外。我以為就是們兩口子吵架，不小心失手要了她的命，因此一直想袒護，不想讓因為一次失手的意外搭進去自己一輩子。我做夢都沒想到，真相居然那么殘忍！原來是因為玲玲發(fā)現(xiàn)了的犯罪事實，被殺人滅口……”

    孫老爺子無力的坐在地上，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悲涼，“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辛辛苦苦培養(yǎng)，讓成為帝都有名的才子，我以為會前程似錦，會成為令我驕傲的兒子……

    怪我，怪我只教會了學識，卻唯獨沒教會如何做人！是我的錯，我的錯?。　睂O老爺子仰天長嘆著，語氣充滿了自責，悔恨。

    子不教，父之過！

    孫杰走到今天這種地步，他這個當父親的，無論如何，都難逃其責。

    孫杰躺在床上，聽到地上他父親悲涼的哀嚎，他輕聲呢喃道，“玲玲……我真的不是故意殺死她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她的命。是她……不依不饒，非要去報警，我一時焦急，不小心失了手……”

    孫老爺子聽到孫杰的呢喃聲，沖他怒吼，“混賬，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為了，我怨恨了長軍這么多年，我一直跟他們說，本性不壞，不至于為了一個失手發(fā)生的意外，葬送了一輩子！是我瞎了眼，為了這個混賬，與長軍和小茹隔膜了這么多年，我真是被私心蒙了眼，我要是早知道這個混賬東西連那種東西都敢碰，我早就打死這個孽障了，這么多年還盼著回來做什么！我就當沒這個兒子！”

    －－－－－－題外話－－－－－－

    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