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熱鬧散去,只余閑談,對于趙元朗的毫發(fā)無傷,眾人也是嘖嘖稱奇。
撇下這些熱鬧,裘芷仙轉身尋找起方才施術救趙元朗之人,這術法令她十分熟悉,是太極法門。
想起昔日在洛陽城外遇到韓的情景,裘芷仙再度出了開封城,一出城門果覺有人在前方引路,裘芷仙連忙跟了過去。
走了一段路,人漸稀少,路上只有一匹毛色青灰的小驢悠閑地行步。
裘芷仙覺得有古怪,便跟著這頭青驢向前走去。
青驢入了樹林后,蹄子在地上點點了,竟而開口抱怨道,“就這么會兒功夫,先生還要睡覺偷懶?!?br/>
“阿回,你又說我壞話了?!?br/>
遠處一個聲音傳來,裘芷仙看去,只見一人穿著平常百姓的交領衫盤坐在一塊石頭上,地上插著藤杖,藤杖上系著葫蘆。
此人約莫四十上下的樣子,蓬著頭發(fā)卻不垢面,看著十分疏懶,一雙似閉非閉的眼眸卻蘊著一點星光。
裘芷仙上前,直接在地上拜下道,“裘芷仙見過先生?!?br/>
那人點點頭,沒有攙扶的意思,青驢在邊上點著蹄子道,“老頭,無緣無故受人一拜,不怕折壽嗎?”
那人微微掃了眼青驢,調侃道,“見人家長得好看,就替人家說話,你這個童子,比我這個先生還任性?!?br/>
青驢被說得不好意思,搖晃了幾下腦袋,趴了下來,看著裘芷仙道,“別理這臭老頭,姐姐,你還是起來吧?!?br/>
裘芷仙同青驢道了聲“多謝”后,又向那人拜了一拜道,“先生想必是陳摶,芷仙所用太極法門便是出自先生之手,先生理當受裘芷仙拜了一拜?!?br/>
陳摶笑著拈了拈胡子,“阿回,你看看,人家就是比你懂事。裘芷仙,你我有師徒之緣,這一拜我受了,起來吧?!?br/>
陳摶話音一落,裘芷仙只覺有股力量將自己托起,但面前的陳摶卻沒動,依舊拈著胡子,看著自己。
裘芷仙起了身,又作揖問道,“先生引弟子前來,可有什么吩咐?”
陳摶回道:“吩咐沒有,只是閑來無事,想同你聊聊,如何,開封城里這位未來天子,和太原城那位,你意屬哪個?”
裘芷仙道:“裘芷仙意屬哪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郭榮壽短,趙元朗若為天子,怕又是一番動蕩?!?br/>
陳摶道:“你昔日游歷各地,也見過不少封疆大吏了,趙元朗與他們有何不同?”
裘芷仙沉吟了下道:“趙元朗年紀尚小,但看得出,他與眾人關系很是不錯,認識他的人都很幫著他,而他為了救人,也能豁出性命去,他的父親趙弘殷我也見過,是一個十分謹慎之人?!?br/>
陳摶嘆息道:“一位家世榮華起落,歷經冷暖。一位家世清貧,風雨同濟?!?br/>
這句話,前半句說的是郭榮,后半句說的是趙元朗,不過趙弘殷在禁軍中擔任要職,自家的大公子如此落魄,也不禁令裘芷仙感到奇怪,“趙弘殷身在禁軍,這趙元朗看著也滿十五歲了,為何不替他尋份差事?”
陳摶道:“你有空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趙家世代為官,作人還是有底線,不是身居要職就會為所欲為,再說了,求人辦事,這人情債可不好還,他們家人丁興旺,男男女女加起來,也又五、六個孩子了吧。”
裘芷仙聞言嚇了一跳,亂世中,那些封疆大吏往往都沒那么多孩子,有時候,孩子還長不成人就夭折,只能不斷認義子,以致于使得傳承之上,每每禍起蕭墻,親子與義子間互相殘殺爭奪。
趙弘殷一家能有如此小康,也算是個奇跡了,更何況,這朝代更迭,自李存勖立唐起,就來來回回折騰過好幾次了,趙弘殷一直能身處禁軍要職,可不是僅憑手段,最主要的是趙弘殷不站隊,不結黨,若趙弘殷在朝中為趙元朗尋事,必會卷入爭斗中。
想通了這一層,裘芷仙感慨道,“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郭榮縱有經天緯地之才,要結束這亂世,終究要靠人和?!?br/>
陳摶聞言卻道:“結束亂世?大約只能偏安一隅吧?!?br/>
此話大出裘芷仙意料之外,北龍被斬,如今氣數(shù)最強的也就中龍了,帝星雙臨,竟也不能結束這紛亂局面?
陳摶知道裘芷仙的疑惑,于是道,“大勢不可逆,中龍的氣數(shù)起于黃帝時期,到如今也夠久了,滄海變桑田,青山豈有不改的?只是氣數(shù)更替,未必一定要由戰(zhàn)亂來更替,許飛娘就是想不通這一點,才落地這般下場?!?br/>
裘芷仙迷茫了,氣數(shù)混亂,人心不免各有異圖而產生紛爭,她曾見識過蜀國朝堂的昏聵與爭斗,如何要讓人心不受其影響呢?
就在此時,陳摶突然起了身,拿起了藤杖,打算離開的樣子,“裘芷仙,有空啊,去老趙家看看,再回成都看看,老頭子我要繼續(xù)找個地方睡覺了,要是遇到什么合適的人,就把這個交給他?!?br/>
說著陳摶好似變戲法般,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本折頁書,遞給了裘芷仙。
裘芷仙知道是陳摶的囑托,連忙就要跪下,這次卻被陳摶攔住了,“一日為師,終身不改,你是師尊始終是妙一夫人,我雖與你是有師徒之緣,但你也只能稱我一聲先生,只是學了我的東西,不能白學,得幫我找傳入,知道嗎?”
邊上的青驢一聲嘶鳴,蹬了下蹄子道,“先生又偷懶?!?br/>
陳摶道,“我這哪是偷懶,真正偷懶的是呂洞賓,我在這里也夠久的,不好玩,不待了?!标悡徽f著已是邁開步子朝樹林深處走去,那青驢起了身,卻沒立時跟上去,直到陳摶身影快消失了,遠遠傳來一聲,“阿回,再不走,可沒好酒了。”
那青驢才又嘶鳴了一聲,對裘芷仙道:“姐姐,先生也是為你好,別辜負了先生?!彪S后撒開蹄子向著陳摶追去。
樹林中,很快就只剩下裘芷仙一人,看著遠方的天際,一行大雁南飛,裘芷仙只覺天地之大,一時無處可去,聽阿回的意思,陳摶是不想讓她去尋師文恭嗎?
低頭看了看手指的折頁,翻開之后是河洛理數(shù)與太極法門,裘芷仙收了書,再度向開封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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