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德利與萬今朝相識已十五年以上。

    早先甚至都曾在同一家出版公司待過。

    兩人當時就是關系比較近的同事——曾是公司宿舍里上下床的室友，并將淡淡之交地所謂友誼持續(xù)到現(xiàn)在，當然知道這人的老底。

    老牛對這人的觀感很復雜——不再是同事之后，就沒有什么厲害沖突，先前有過的些許小矛盾不值得一直記在心上。

    此后，同一個圈子中混，卻沒什么直接利害關系。

    相互也沒什么要爭奪的東西，會導致矛盾加深的人和事不存在，兩人的關系不遠不近——偶爾會幫對方一些對自己無害的小忙。

    曾經(jīng)耿直的人，被現(xiàn)實教育的很乖的老牛早已不耿直。

    深諳“寧可得罪君子。絕不可得罪小人?！钡奶幨抡胬?。

    每次遇上只能算是點頭之交的這位“老友”，總會笑著主動和他打招呼。

    算不上很喜歡——也沒意識到，其實老牛甚至有點羨慕萬今朝比自己更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好本事。

    稍有鄙視對方做人做事無原則的同時，卻也不準備隨便得罪，心狠手辣的本性已經(jīng)得到過無數(shù)次實例證明的萬今朝。

    有點羨慕，甚至嫉妒原來的同事混得比現(xiàn)在的自己更好，卻也不得不承認：

    萬今朝這人，書不一定寫的很好，不是什么好人，但善于做人不是假話。

    為拉近和老派作家的關系，在他上衣內(nèi)袋，那里總揣著一個黑皮的小記事簿，據(jù)說是華夏帝國文學院院長贈送，顯然極其珍貴的那個本子上，一定記載他和別人的會面安排事宜。

    猛虎公爵對他“沒什么對他個人極為重要的事，萬今朝這人不會輕易登門的?！钡脑u價可謂一陣見血，直接揭穿了這人的本質(zhì)——萬今朝不會和沒什么用的人關系太密切。

    雖說，對在現(xiàn)實中大家關系的定位清晰準確，有知進退的意思。

    但很多人對做人做得這樣太現(xiàn)實，已經(jīng)算是極為勢利的做法不太喜歡。

    萬今朝在文學圈里，其實沒什么真正的朋友——他出事后，所謂的熟人、朋友都在想這事對自己的利弊如何，打算從中給本人牟利的有，卻沒一個心懷為之鳴冤、叫屈的想法。

    故此，即使被他親口叫做老朋友的人，在與其偶然碰面后，很長時間沒得到他的任何消息，不需要感到奇怪。

    和得到提醒的虎妞看法相同，在這位萬某人出事前，得到如此急不可耐的一再邀請的人不少，絕非只有苦菜俠這邊。

    其它有可能在他算計的事情上有些影響的人，沒一個例外地得到了他盛情的邀請。

    萬今朝，絕不是真正大方的男人——公開場合下，用華麗的言語和犀利的文字，為各種慈善活動喝彩叫好的時候不少，其實他本人從沒為慈善事業(yè)捐助過哪怕一文錢。

    面對人們各種的質(zhì)疑，這位伶牙俐齒的人，顯然善于應對這些，他愛用其精通的話術(shù)，將對自己不利的所有話題扯到天邊去！

    在帝國文學院出現(xiàn)了副秘書長——一個關鍵空缺的敏感時間，作為一個很有上進心的男人，萬今朝曾在各種場合表示對此很有興趣。

    利之所在，一往無前。

    在謀取這個職位上，認為自己比其它人更有資格的萬今朝，會做什么稀奇古怪地事情，了解其本性的大家一點不奇怪。

    “有好處時，這位萬某人，又貪、又獨，性格像王八——咬住就美味不會松口，一點渣子都不會分給其他人！”

    萬今朝的好友，因為和他爭奪某個文學獎項被暗算，醒悟后與之公開決裂的人曾經(jīng)這樣評價說。

    其它圍觀的人沒說話，其實都暗中同意這說法。

    因為，有其他實例可以證明：

    萬今朝在對自己有大好處的事情上一向很拼，收拾可能的競爭對手時，下手之陰毒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也許是認為在代表個人前程的頂峰，這個必須孤注一擲——拿出所有本事最后一搏的關鍵時間，不用再掩飾什么。

    在爭奪這位置的時候，他有事沒事就用各種“莫須有”的流言攻擊同樣合適那個位置的其它候選人，竄上跳下地如此努力表現(xiàn)——誰不知道“司馬昭之心”表露無疑的原因是為了什么？

    一個骨子里極為吝嗇的人，會主動邀請平時因為沒用而不被理會的人，要說這其中沒其它用心，那根本就不可能。

    其實在前一天晚上，作為聚會召集人的主事者——上床前，牛德利抽著煙，不管老婆有多么不滿意，心中反復琢磨，萬今朝一再主動邀請自己吃飯理由，

    可能的各種原因是什么，老牛很有興趣知道。

    老萬喜歡扶持，年輕漂亮地文學女青年的名聲是顯赫的——那么，他也許是想介紹哪位崇拜他的女讀者，讓她認識在出版界有點影響力的老牛了？

    也許，有什么外國出版社的重要人物在天都停留幾天，請萬今朝幫著安排兩人見面談點什么合作事宜。

    雖說，那些都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現(xiàn)在分析這些沒必要。

    但老牛不打算小看這位老朋友，他不感覺這位長袖善舞，喜歡一個人吃獨食的家伙，會應付不了這種小事。

    再說，他要老牛自己挑選一個合適的日子，按常理來說，不應該是撮合和誰會面。

    那么，唯一的合適理由出現(xiàn)了：

    牛德利，表面看不起眼，其實也是有后臺的人。

    在靠山的支持和推薦下，牛德利自己雖說沒做什么努力，其實是帝國文學院那個副秘書長職位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他已經(jīng)猜出了對方要求會面的最大理由——萬今朝一定是摸清的真實情況，想要威脅利誘牛德利，讓他主動退出這次職位競爭之戰(zhàn)！

    “好啊，這萬某人這回死的好！”

    雖說，一直與人為善，但畢竟被觸碰了核心利益。

    牛德利，這位平時有著老好人名頭的男人，發(fā)現(xiàn)差點中了別人可能的陰招，也忍不住要幸災樂禍地咒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