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收拾心情，重新踏上征途，嚴世番現(xiàn)在已無心再去觀賞名山靈水了，在他的眼里，一花一草皆美景，一樹一木是圖畫?，F(xiàn)在應(yīng)該靜下心來，認真考慮東向的難題了。

    　　當(dāng)初出現(xiàn)糧荒之時，東向貨物運輸并無劫匪之類的變數(shù)，純粹是魚蝦供應(yīng)商使得梆子，原先預(yù)定的貨物遲遲發(fā)不出來，拖到最后才說是撈魚船隊觸礁遇險，無魚可運。這不是明白的糊弄人嗎？

    　　因此這個問題首先要印證清楚，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優(yōu)化措施。如果確實如此，也就無話可說，此種情況發(fā)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不是一家、兩家酒樓的事情，而是大面積的魚鮮斷貨。但要是供應(yīng)商居心叵測、被人收買的話，皓月樓就得重新考慮他的資格了。

    　　另外，還要優(yōu)化運輸，按照往常，在路上耽擱十?dāng)?shù)天的時間，魚鮮才能到達皓月樓，會貨物損失在兩至三成左右，且新鮮度大打折扣。

    　　在馬車里，嚴世番一直不停地思索，諸多問題一一羅列出來，再結(jié)合得來的信息，試圖從中尋找答案，但從姜哲口中探聽到的，只是一些停留在表面的內(nèi)容，過于片面，真實的信息還需要自己從只言片語中挖出有用的部分，再結(jié)合后續(xù)的經(jīng)歷見聞才能做出較為精準的判斷。

    　　商道漫漫，不比仕途容易，其路曲折艱辛，一樣充滿變數(shù)和不確定性，還要時刻提防潛藏在暗處的殺機，稍微不慎，就可能錯失先機，一步失步步失，直至徹底覆滅為止。

    　　“少爺，到了?！壁s車的李壽輝一聲吆喝，停下馬車。

    　　這一路上，在馬車里呆了七日，嚴世番也想了七天，絲毫沒有停歇過，此時聽到已到達目的地，才恍然醒悟。

    　　下了馬車，走過一段濕漉漉的海石鋪成的道路，嚴世番見到了此地的魚鮮供貨商老漁頭，而在這條石頭路上，處處可見賣魚攤，吆喝聲不斷，還不時地飛濺出幾滴在水盆里撲騰的魚蝦蟹搗鼓出來的水滴。

    　　老漁頭，五十來歲左右，頭發(fā)黑白參差不齊，常年吹著海風(fēng)的面部黝黑锃亮，且皺紋明顯，眉毛較淡，眼睛很小，幾乎瞇成一條線，雖身穿錦袍，但仍掩蓋不住身上的魚腥味。聽說，早年他也是個地道的漁夫，后來改行做起了魚鮮倒賣的行當(dāng)，風(fēng)生水起，直至成為這一帶有名的供貨商。

    　　細小的雙目，閃著精光，眼神犀利而深邃，一看之下嚴世番就知道此人是個難纏的角色，閱人無數(shù)，奸詐狡猾，典型的商業(yè)精英。

    　　嚴世番微笑著快走兩步，拱手恭敬地道：“海爺，久仰大名，在下嚴世番犯義父宋仁宗之命前來拜訪?！眹朗婪缱鰝€一些探查，這老漁頭本家姓海，從平民之中崛起的富甲，很注重自身的顏面，不喜人家稱他為“老漁頭”。

    　　其實老漁頭也知道此子是皓月樓那邊派來的，但以前的合作一直都是跟東家主宋仁宗親自商談，確定最終結(jié)果的，如今來的只是一個新認的少爺，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心里頭有些不舒服，感覺自己被看輕了，地位明顯的不對等。因此他避著不相見，跑到碼頭這里，讓自個的兒子小魚頭在家里接待，誰知這小子竟然直接來到這里。

    　　“哦，你是嚴少爺吧！幸會，幸會?！?br/>
    　　緊接著，在老漁頭的帶領(lǐng)下，雙方來到一條較大的漁船上。

    　　“海爺經(jīng)年在海中縱橫，浪水滔天，風(fēng)很大，近海之人，多喜酒，在下特帶來兩瓶皓月樓珍藏版的佳釀五十年份的女兒紅，給您品嘗?！眹朗婪呎f邊使了個眼色讓姜哲取出美酒。

    　　兩瓶五斤重的女兒紅被擺上漁船的桌板上，瓶蓋上系著紅絲帶，瓶身雪白，色澤均勻，上面的青花紋飾流暢有力，層次多而不亂，這是上等的白地青花瓷瓶，單單一個瓷瓶就值三十多兩銀子，何況里面裝的美酒呢？

    　　禮多人不怪，伸手不打笑臉人，嚴世番這招投石探路可謂是恰好擊中老漁頭的痛點上，只見老漁頭本來情緒不高的神情一下子有了變化，雙眼猛然一張，嘴角翕動，蒼老的面頰露出了一絲笑容。

    　　“世侄，何必如此客氣，你父與我相交甚深，都有十幾年的交情了，還要送什么東西啊，不過世侄的一份孝心我也不能辜負，就勉強收下了，下不為例！”

    　　“世侄應(yīng)該也是第一次來海邊吧，”看到嚴世番點頭，老漁頭繼續(xù)道，“這里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安排人帶你走走看看?！?br/>
    　　其實，老漁頭的好酒眾人皆知，特別是皓月樓的上好女兒紅，幾乎是他的摯愛，不過宋仁宗之前才懶得送，畢竟他才是金主，而老漁頭是供貨商，要送也是倒著送。

    　　順桿上爬，嚴世番自然很上道，既然不適合一見面就直接提出質(zhì)問，那么順著對方的意思，先游玩一番，親身體驗碼頭生活、大海的熱情，多聽多見也是于己有利，于是道：“多謝海爺，小子確實很是神往那種怒?？駶怂咸斓暮＞?，此次還要多多麻煩您了?！?br/>
    　　“沒事，沒事，應(yīng)該的?！崩蠞O頭當(dāng)然不會主動交代上次魚荒的真實緣由，要談也是跟宋家主親自面談，白收了東來樓兩千兩銀子，自然得為人家辦事，停送一批的魚蝦才幾百兩的銀子，哪個劃算不言而喻，而且是一錘子的買賣，沒有后續(xù)的動作，暗地進行一次還是可以的，不會斷掉皓月樓這個買家，屆時至多給宋仁宗陪幾個笑臉而已，豈可擺在明面上，自尋煩惱呢？

    　　老漁頭朝船頭方向大喊道：“小偉子，過來下?！?br/>
    　　不一會兒，一位壯實、黝黑的小伙子步履穩(wěn)健地跑過來，個頭不高，皮膚黑得發(fā)亮，但一雙眼睛很是明亮。

    　　“小偉子，這是皓月樓的少爺，這幾天你帶他在附近逛逛，千萬不可失了禮數(shù)?！崩蠞O頭稍顯嚴肅地吩咐。

    　　“是，老爺?！?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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