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那兩位車神都是周羊羽的偶像。不過隨著時間淡去，事件的影響力漸漸消失，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那兩位車神。

    此刻聽到范無救這么說，又想起范無救那一摞堪稱應(yīng)有盡有的駕照，周羊羽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忍住，將疑問說了出來：“范老哥，你不會就是那個牛頭山車神吧？”

    而讓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范無救居然很坦白地承認了這一點。

    只聽范無救長嘆一聲：“唉！想不到我藏得這么深，居然還是被你發(fā)現(xiàn)了。果然，像我這樣英俊的人，就如同黑夜里的螢火蟲，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心目中的偶像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身邊，而且成為了自己的同事……

    這讓此刻的周羊羽感覺有些微妙。

    更讓他感到別扭的是，他實在無法將牛頭山車神與黑無常范無救聯(lián)系在一起。

    這說出去誰會相信？

    無論是誰，應(yīng)該都會覺得這兩個人應(yīng)該是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吧？

    不過在這幾天里，周羊羽接觸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議的事，所以僅僅是一會兒，他還是消化掉了這個信息。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疑問又浮現(xiàn)在他腦海。

    雖然沒有人知道那兩位車神的具體信息，但網(wǎng)友們紛紛猜測，這兩位車神私底下應(yīng)該認識。畢竟他們是一起出現(xiàn)，而且畫風(fēng)又是如此的一致。

    你說什么畫風(fēng)？

    一個開著報廢的公交車，一個開著面包車。

    這不很明顯了嗎？

    窮！

    “范老哥？那你應(yīng)該認識那個‘二師傅’吧?！?br/>
    “當然認識?！?br/>
    周羊羽立刻想到了謝必安。

    畢竟這兩個人向來是一起出現(xiàn)。

    “是謝老哥嗎？”

    “老謝？”范無救嗤笑一聲，“他才沒有這種駕駛天賦，也欣賞不來這種高貴的運動。其實那個‘二師傅’，你也認識?！?br/>
    “我也認識？”

    周羊羽立刻在心底檢索起自己認識的人里面到底誰能和面包車聯(lián)系在一起。

    而這一想，一張賤兮兮的臉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

    “不會是王蘇州吧？”

    “除了他，還能有誰？他當時開的車其實就是我們書店拉貨的那輛。”

    范無救的回答讓周羊羽有種幻滅的感覺。

    在他的想象中，兩位車神應(yīng)該都是那種影視作品中那種與酒為伴的失意中年大叔。平日里不聲不響，頹廢墮落，被妻子拋棄，被兒子嫌棄，但唯有夜幕降臨，太陽隱去，他們才會結(jié)伴開上車，浪蕩在無人的馬路上，聊發(fā)一下少年狂。

    而這與范無救和王蘇州的形象也實在相去甚遠。

    周羊羽有些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可是之前王蘇州也開過我的車，我看他表現(xiàn)得挺拘謹?shù)摹稽c都看不出能用排水渠過彎的瀟灑?！?br/>
    范無救再次嗤笑一聲：“廢話！就那個窮光蛋，他唯二摸過的車就是店里的面包車以及考場的考試車，哪里來的駕駛跑車的經(jīng)驗？那要是萬一磕了碰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他怎么可能敢開快？”

    周羊羽無力反駁。因為以他對王蘇州的了解，對方還真的可能是這么想的。

    而這個事實也立刻解釋了很多當初的疑點。

    “難怪當初警方在網(wǎng)上通緝你們這么久，都沒找到你們。”

    “這就叫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當初你們?yōu)槭裁茨敲醋?？是無心碰上的，還是單純針對那波富二代？”

    “我要說是無心，你會信嗎？”

    “我不信?！?br/>
    “那不就結(jié)了。我跟他哪有那個閑空，去逗那幫垃圾玩。就是奔著他們?nèi)サ?。?br/>
    “所以這也是客人的委托？”

    “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她跟他男朋友本來是想偷偷跑到牛頭山上去看星星的。他們走了小道上去的，不知道那幫垃圾在山上飆車。而那幫垃圾也不知道有別人混了進去。你也知道，那幫垃圾開車的技術(shù)是真不行，躲避不及，結(jié)果撞上了。小姑娘因為被男朋友推開，從山坡上滾落下去，躲過一劫，沒有被那幫垃圾發(fā)現(xiàn)。不過她頭撞到了路邊的石頭，直接昏了過去。等她再醒來的時候，那幫人已經(jīng)將現(xiàn)場處理完畢。車禍現(xiàn)場被破壞得很徹底。

    車禍發(fā)生的地方?jīng)]有路燈，黑燈瞎火的，她根本不知道昨晚撞他們的是誰。更不巧的是，他們兩個人的戀愛并不被家里人看好，相處都是偷偷摸摸的，跑到牛頭山頂看星星的想法也是臨時起意，還抄了小道，躲開了監(jiān)控。所以她拿不出任何證據(jù)能夠證明她男朋友昨晚出現(xiàn)在了這里，還被人撞了?！?br/>
    光想想這個遭遇，周羊羽都覺得有些胸悶。而那個真正面對此事的年輕姑娘，當時又得多么絕望？

    “不幸中的萬幸，她最后遇見了老板?！?br/>
    “是啊。多虧她遇見了老板。不然這樣的冤屈，她一個小女孩，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得以伸張？當時老板就立刻派出了他的兩員得力干將，我和王蘇州。

    現(xiàn)在想想我都來氣，這幫垃圾是真的沒人性，才撞死個人不到一星期時間，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再次在牛頭山準備飆車。我和王蘇州是真不能忍，商量了一下，決定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地方惡心一下他們，于是才有了后來跟他們飆車的那一幕。

    其實你知道嗎？當時我是想開車把他們?nèi)甲蚕律窖?，讓他們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死有命’。但算他們走運吧，當時那個小姑娘就坐在我的副駕駛位置上，她阻止了我的想法，饒了他們一命。

    本來我們是想給他們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的，想讓他們自己良心發(fā)現(xiàn)，坦白自己的罪責，但他們卻在進去之前串了供，咬死不說之前撞了人的事。所以我和老王就只好扮演熱心網(wǎng)友，幫了他們一把，讓他們能在里面多待上幾年?！?br/>
    “那位姑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小姑娘過得……還算不錯吧。她后來離開梧桐市，回了老家，考上了教師編制，在一家幼兒園當幼師。”

    “她還能再遇上那個會在生死關(guān)頭之時，將她推開的那個人嗎？”

    范無救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也許她下一個男朋友會比之前的那個更好也說不定。你知道，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只要她還是那么善良，生活總會向她伸出友好的手。”

    周羊羽卻無法這么想：“那個人再好，卻也不會是他，不是嗎？”

    回答周羊羽的，只有范無救無可奈何地一聲輕嘆。

    而那聲輕嘆剛一出現(xiàn)，就被二人身旁急速掠過的風(fēng)吹散不見了。

    在嗚咽的風(fēng)聲里，周羊羽忽然就想到了方玨。

    其實在知道真相后的這不到一天時間里，他一直不能釋懷的便是方玨后來的選擇。

    在周乾死后一年，她將天地集團大致托付給了調(diào)查局后，選擇了自殺，將他這個獨子丟在了這座一點都不友好的人間。

    作為一個母親來說，方玨的這個選擇自私而殘忍。

    然而此刻，當周羊羽為方玨換了個身份，將她擺在一個純粹的妻子的立場。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一點點理解她了。

    在那些調(diào)查局的人眼中，方玨同志是個勇敢無畏的戰(zhàn)士。

    但也許在周乾的妻子心里，方玨便只是一個想與丈夫同去不歸的脆弱女人。

    丈夫和兒子，就好比手心和手背。

    無論她選擇哪邊，都注定要放棄另一邊。

    可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做了這樣的決定，周羊羽還是很好奇。

    他迫切地想要見到他們，也是想弄清楚這件事。

    就在周羊羽出神想事情的時候，范無救忽然發(fā)出提醒：“坐穩(wěn)了，老哥我要加速了?！?br/>
    周羊羽被嚇得一激靈，雙手更用力地環(huán)緊了范無救的胖腰。

    雖然他看不到具體的儀表盤，但根據(jù)不斷被甩開的那些汽車來看，摩托車眼下的速度已經(jīng)超過一百千米每小時。

    周羊羽都感覺到有些發(fā)飄。

    當然，這速度要放在高速路上，算不上太快。但問題是，他們不是在高速路上，而是在車馬如龍的城市里。

    范無救一直是在見縫插針似地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車隊中。

    不過他似乎是施展了障眼法一類的法術(shù)，反正周圍的人都對這輛從身邊飛馳而過的摩托車視而不見。

    要不然，以范無救的開車行為，早就被人舉報了。

    事實上，要不是開車的人是范無救，而換成是其他人，比如王蘇州，周羊羽早就坐不住要喊停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現(xiàn)在速度都這么快了，范無救居然還要加速？

    “老哥，這車都這么快了，還帶著我，還能加速？”

    “你就算信不過我，也得信任老板。這車可是老板出手打造的出行類法寶。擁有燃油與靈氣兩套、動力系統(tǒng)。平時不著急的時候，可以使用燃油驅(qū)動。但若是趕時間，就可以輸入靈氣，升級動力系統(tǒng)，體驗飛一般的感覺。不是我跟你吹，這輛車在理論上，只要你輸入的靈氣夠快夠多，那它的速度便是沒有上限的。而且法寶本身質(zhì)量過硬，兼容各種靈氣，堅固耐撞。就算你用超過一千米每小時的速度撞上，這輛車保證能夠連塊漆都不掉。除了能耗比較大之外，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法寶。”

    周羊羽是欲哭無淚。

    這車是堅固了，可他人怎么辦？

    一千米每小時的速度撞上什么東西，車有沒有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周羊羽肯定有事。

    “老哥要不然你先走，我還是下去坐車吧?！?br/>
    范無救一聲冷笑：“呵呵，上了我的車還想中途下車，哪那么容易？”

    為了驗證自己話語的正確性，他猛轟油門，摩托車的速度急速飆升。

    身邊的建筑、綠化和車流，頓時以超過之前一倍的速度向后飛快退去。

    雖然帶了頭盔，但還是有風(fēng)從縫隙灌了進來，周羊羽只覺得眼睛都睜不太開，呼吸也有些困難，為了確保范無救能聽見自己的說話，他不得不聲嘶力竭地大喊：“老哥，你就不能給我們上個防御法術(shù)嗎？這風(fēng)有些厲害。”

    范無救不以為意：“我們賽車手開快車，圖的是什么？圖的就是一個刺激。頂著防御法術(shù)飆車，你也太看不起我老范了。放心吧，我可是經(jīng)過認證的老司機，絕對不會翻車的。即便翻了，也絕對能護得住你?！?br/>
    周羊羽再次無語。

    你不加這最后一句我反倒不擔心。

    周羊羽無奈，只能放棄下車的想法。不過這時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車，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他們這是在去哪兒。

    “老哥，我們這是準備去哪兒？”

    “廢話！當然是送你去遠鄉(xiā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