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嫖賭抽是八桂軍事主官的一貫作風，今天這陸高云卻轉了性。

    且莫名其妙的前來，我這賓州與你何干系，他必有所圖，這可不是好苗頭。估計是招兵擴軍出了問題。

    覃連雄聞言道聲‘不好’，要讓這家伙知道了鄒圩的實際情況，如那邊尚未做好準備豈不槽糕！

    正所謂做賊心虛，忙向身邊的鄭啟明使個眼色，趕快再去通知鄒圩方面，故作鎮(zhèn)定對陸高云說道：

    “陸旅長大人敬業(yè)，覃某欽佩之極。一路辛苦可弟兄們怎么的也得吃個便飯吧，不然譚督軍怪罪下來，說我等招待不周，我這小營長可但當不起?！?br/>
    抬出督軍又怎么樣，老子得都督授命。他對于覃連雄的拖延架勢，兵油條怎么看不出，但從邕城一路趕過來的陸高云的確也餓了，看看身邊的軍士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不得已答應先吃飯。

    草草地吃過飯，顧不得飯桌上眾多的山珍野味，陸高云便命令士兵們集合往鄒圩鎮(zhèn)趕去，他心里想著找到你覃連雄私自擴軍的把柄，讓譚浩明下不了臺，然后這個賓州就是自己的了。

    領兵集結于鄒圩鎮(zhèn)前的辛報國，手里拿著暢鵬發(fā)來的指示電報：

    “消滅陸高云部，留下陸高云的命。由覃連雄赴邕交涉，交譚浩明處理。第三團赴粵暫緩，靜觀其變，做好轉移準備，不得已則全軍退避山林，利用山區(qū)有利地形，并依托各民族聯(lián)動，與陸廷榮打游擊，陸不出兩月必退，務必保護好周家和鄒圩的百姓。”

    正準備組織第三團分批趕往羊城集結的辛報國，收到覃連雄快馬加急送來的情報，立即讓錢維康給暢鵬發(fā)報請示。

    一接到回電命令，辛報國即刻做出布置：辛燦帶二團到鄒圩鎮(zhèn)前5公里擇地設伏，阻擊陸高云帶來的1個營；自己帶賓州守備一團轉移過來的2個營和三團2個營迂回隱蔽包抄；辛武帶三團一營和其余他部隊駐防鄒圩正面，擔任預備隊。

    明令不得放走1人，必須活捉陸高云，確保他性命。務必保護好陪同前來的覃連雄，不要誤傷自己人。并派出數(shù)支偵查分隊，嚴密監(jiān)視邕城與來賓方向，同時通知張春水與芩福嚴陣以待，等候命令。

    從清末光緒年間，華夏已開始仿制生產(chǎn)槍支彈藥。至民國到后期，湖南兵工廠、上海兵工廠、大沽海軍槍炮制造所、西北廣元分廠、東三省兵工廠、廣東兵工廠、開封兵工廠、赤水兵工廠、鞏縣兵工廠、衡陽軍械局和漢陽兵工廠等，陸續(xù)制造各式槍械，其中主要以仿制德制系列步槍和自來得手槍為主。

    廣州石井兵工廠于1919年起，曾造過三信式六五“旱機關槍”，后又造奧式六八“水機關槍”。民國10年改為七九口徑，定名“七九”旱機關槍。民國17年又改制“17年式九七水機關槍”。

    其中名氣最大的是粵造六八步槍，以德國6.8mmM1904式毛瑟步槍為藍本仿制，原因是“此槍對于華夏軍人體格，尤為適宜”，該槍重量輕，精度高，結構合理，動作可靠。由于口徑減小，裝藥量減少，后座沖量較小，彈頭在步槍作戰(zhàn)距離內(nèi)，對目標殺傷力區(qū)別不大。

    桂系占據(jù)粵省、特別是羊城一帶的時間較長，獲得大量粵制槍械?？砂斯痍戃姷谝粠煹谝宦檬顷懲s的精銳部隊。他不惜重金打造，所部裝備精良，配備全系德械。毛瑟98步槍、毛瑟手槍、花機關和丹麥輕機槍，連手榴彈都是德制M17木柄手榴彈,彈體有掛鉤,可掛在腰帶上。

    這陸高云部簡直可與暢鵬的部隊媲美，唯一的區(qū)別在于重機槍，陸一旅配備的是馬克芯重機槍，槍重27.2千克；賓州這邊配置的路易斯機槍重12.25公斤，除了總量和輕便性，兩者差別不大，但陸高云不為戰(zhàn)斗而來，根本沒設想會動武，重火力居然沒帶。

    春之五月，處處春意盎然，沿途稻田里，農(nóng)夫正在給青幽幽的水稻耘田。覃連雄帶勤務兵騎著馬，陪同陸高云的部隊在土路彎道上一消失，那農(nóng)夫便從稻田里出來，抄近路往鄒圩方向飛奔。

    陸高云部再轉過幾條山林彎路，一群農(nóng)夫在路邊一棵大樟樹下歇息，吃著稍晚的午飯。

    幾個農(nóng)夫以自己媳婦給送來的水酒相互猜拳，誰猜贏誰就喝對方的酒，勝方大占便宜，酒意帶著高興搖頭晃腦的，在這勞作的空隙也樂呵嘿，見一行軍隊經(jīng)過均不理睬，自顧玩樂。

    陸高云見這些農(nóng)戶猜拳不光出手指，什么手心手背、兩個手都用上，口中的白話夾壯話、這拳是猜得亂七八糟，心里想：

    “真是鄉(xiāng)下人，猜拳都不規(guī)范。”

    覃連雄可看的清楚，這些農(nóng)戶使的可是暢鵬傳教的手語，告訴自己前方部隊的準備情況。騎在馬上的他好像是也在取笑這些農(nóng)戶，僮族人的他還用僮話與手勢學著農(nóng)夫們那不入流的猜拳法。

    不過陸高云看不懂的是，覃連雄的手勢其實是回答一句話：

    “明白，前方3里行動，配合。”

    3里路一下便到，一個轉彎口前，覃連雄對陸高云說道：

    “陸旅長，快到鄒圩了，我快馬加鞭去叫鄒圩鄉(xiāng)紳出來迎接旅長的視察?！?br/>
    他說完，不等陸高云有什么反應，說完提起馬鞭打馬就奔，與勤務兵迅速消失在前方彎道。

    你個覃連雄耍心眼，陸高云心里剛道個槽糕，道路兩側便突然響起震天的槍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只見自己身邊來不及戒備的士兵們一個個倒在地上。

    好個陸高云不愧是名悍將，跳下馬抽出手槍就向山林里射擊，手下久經(jīng)沙場的士兵也快速散開，找個有利的隱蔽地形、臥倒還擊。

    機槍、步槍齊齊開火，給伏擊的二團造成不少傷亡。還好二團占據(jù)地理優(yōu)勢，簡易戰(zhàn)壕與密集的樹木擋住不少子彈。

    找個土推靠上去隱藏的陸高云，大罵著“他媽那個巴子的，大意了，你個覃連雄反了天！”。即刻命令衛(wèi)兵排立即沖出彎道，找個有利地形，掩護和阻擊伏兵，自己將帶部隊沖過去會合。

    鄒圩新兵們頭一兩槍打出去很爽快！但除了些老兵和瞎貓碰上死耗子，準確率卻低及了。

    實彈打靶是一碼事，子彈打在人身上便是另一回事，眼界里爆開的血花，心里的壓力別提好受。端槍的手打抖，哪能打準！何況目標是活人不是死靶子，會動的。敵人趴下之后的射界便小得多。

    實戰(zhàn)經(jīng)驗、經(jīng)歷不少的邕城兵，連跑動帶還擊，原地趴下的也不斷射擊，擊中、打到不少伏擊的新兵。而相當?shù)男卤?，緊張間也忘了規(guī)定，站起身來射擊，這樣被打中的人更多。

    多名倒下的人，血流如注、喊叫連天！

    身旁的新兵頓時嚇懵，傻了的傻站著，不一會便驚慌失措，丟下槍、抱著頭躲避，四處亂跑、后退者也不少。攻擊力度頓時減弱，大有潰散的態(tài)勢。

    近2000人，伏擊戰(zhàn)線五、六百米，來得緊急，高低錯開就布置兩條戰(zhàn)線，時間不足挖出僅僅能讓人趴下的壕溝式戰(zhàn)壕，沒來得及挖交通壕。基本是人挨人，如果德國教官在場，早罵娘了！

    也好是前低后高兩條戰(zhàn)壕，被擊中的大多處于第一條戰(zhàn)壕，要跑便得爬上身后高出1米多的第二條戰(zhàn)壕，露出身體便是活靶子。慌亂的新兵見到往后爬的幾人被打倒后，便蜷在淺淺的壕溝里。

    辛燦自己也初次開戰(zhàn)，急切間拉開重機槍手、搶過機槍便狂射，好在教導隊培訓出來的老兵作用巨大，連連喝止慌亂的新兵，依托樹木和壕溝不斷開槍射擊，于人數(shù)與陣勢上暫時穩(wěn)定住局面。

    已談不上指揮作戰(zhàn)，辛燦最多起個帶頭作用，讓副射手給自己上彈鏈，不停地射擊著。新兵??！占著地利和火力優(yōu)勢，群毆一個小營，打成如此模樣，心里嘆息無比：

    “一個主力團2000多人，重機槍配置到連、機槍配置到排、沖鋒槍配到班，這一仗不能完勝，該回家種田了。”

    一名新兵死死趴在地上，褲襠間發(fā)出騷味，眼睛直盯著兩米外一個沒閉上眼的戰(zhàn)死者，渾身打著抖，任憑身旁的班長怎么的又拉又罵，全身發(fā)軟，就是起不來。

    新兵們大都躲著趴著，稍有點膽子的有一發(fā)沒一槍地散亂射擊，這時如果敵方?jīng)_上來，他們便是待宰的羔羊。

    多名教導隊出來的準軍官和老兵軍官，均抬起花機關或學著辛燦搶過輕重機槍，猛力射擊。一些膽大和不知所謂的新兵，還是依照訓練方法射擊或投擲手榴彈，場面大致還維持著。

    伏擊地點離路邊不遠，也就百多米，一則樹林較為茂密，遠了便看不見路面上的人影。

    那邕城軍也驍勇，趴下或躲著的一排排槍打上去，幾十支花機關和近十挺機槍及時架設打響，與反弧形半包圍著他們的二團打得旗鼓相當，傷亡人數(shù)還少于二團。

    區(qū)區(qū)幾百米的戰(zhàn)場而已，伏擊方慌亂射擊、數(shù)量眾多，被伏擊者有序還擊、不落下風，自動武器在茂密樹林的遮擋下，射界有限，那個場面異常熱鬧！

    陸高云的指揮與布置有對、也有錯，他如不計傷亡全體往前攻擊或者全力猛攻回撤，攻擊時交替掩護，挨近便用手榴彈開道，鄒圩這些沒打過仗的新兵部隊，一擊便散，還真攔不住他一個小營。

    但他不了解敵人的底細，即使下達如此命令，這種超密集度的戰(zhàn)場沒任何老兵見識過，也沒幾人敢于去沖擊彈幕和冰雹般飛來的手榴彈。

    所以錯有錯著，真可謂群毆，人多戧人少?？上切┍茸訌椯F多了的手榴彈，新兵們不管距離夠不夠，打幾槍便掏出手榴彈往前仍，連續(xù)不斷的爆炸與爆炸引起漫天飛濺的沙石、泥土，敵人沒炸著，但那‘氣勢恢宏’！場面熱鬧之極。

    不少手榴彈飛行中撞上樹木、樹枝落地爆炸，還好沒落在阻擊的人群堆里。

    陸高云衛(wèi)兵排一沖過彎道，視線內(nèi)出現(xiàn)人影人形便扣動扳機，多把花機關一齊掃射，一把輕機槍瞬間架在地上，密集的子彈將百多個圍上前的人打倒、打散在地。

    眼見這幾十人便沖出路面，一旦他們沖上小土坡，就將占據(jù)一個狙擊位，包圍殲滅戰(zhàn)便會形成拉鋸戰(zhàn)。

    就在這時，多挺輕重機槍響起，更密集的子彈將護衛(wèi)排打到在地，全賴辛報國組織有方，圍上前之時便即刻布置阻攔火力。

    陸高云部徹底被夾在土路上，兩側山林不時出現(xiàn)人影，射擊著不斷地堵住任何有可能出現(xiàn)的缺口。

    前后夾擊、兩邊圍堵，占盡兵力優(yōu)勢的鄒圩軍扣響扳機，射擊聲越發(fā)密集。緩過勁來的新兵們，大多在班排長的吆喝下，拾起槍支加入戰(zhàn)斗。

    一條幾百米的路上，陸高云看到自己士兵雖在頑強還擊，倒下的人不多，但對手的火力壓得他們動彈不得。看架勢，單單正面阻擊的都不止千人，兩頭阻擊、前后夾攻，對手數(shù)量是自己的數(shù)倍。

    老子一個營才500多人的啊，真看得起我，用一兩個團的兵力圍著老子打！你們的子彈、手榴彈不要錢麼，打得這么快、扔這么的多！

    對方是什么部隊？模模糊糊地連個人影都看不太清，輕重機槍那么多，連發(fā)射擊沒停過，這仗還怎么打。

    算了，認栽吧！陸高云心念一起，下令停止射擊放下槍投降。

    這隊伍也怪，長官投降命令一下達，適才還拼命抵抗的士兵們，瞬時便把手中槍支一放，在原地把手舉起，戰(zhàn)斗便結束。

    其實這是民國戰(zhàn)爭的一個縮影，不是說當官的威信高，而是軍閥間打來打去，不見得便是你死我活。

    大多士兵根本不存在什么信仰，甚至不太清楚為何作戰(zhàn)！贏了有吃有喝、輸了最多沒面子，拿點軍餉沒有必要拼死拼活，這便是南方國民軍北伐能以少勝多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