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維立體影像把艾德娜空中投射出來,這個棕發(fā)女人面孔微微蒼白,看起來有些柔弱神采。

    但海因里希絲毫不為所動，“你有什么事,孔塞特林？”

    “你闖進軍校來強行帶走了我一個學生,海因里希?！卑履乳_門見山道：“你已經(jīng)兩百歲了，而他剛剛成年，你竟然就當著所有人面宣稱要標記他――你想要孩子想瘋了嗎？！”

    “標記他”這三個字就像微小而刺激電流，瞬間讓海因里希心里掠過一陣難以言喻感。

    然而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淡淡道：“這不關(guān)你事。”

    “他是我學生！這就關(guān)我事！”

    “哦，是嗎？”

    書房驟然靜寂，海因里希漫不經(jīng)心把玩鋼筆,艾德娜卻粗重喘息著。

    她臉上泛著不正常通紅,半晌終于下定決心一般咬緊牙，一字一頓道：“海因里希，只要你把那個學生放回來……你要你把他完好無缺放回來，我就答應你任何事！”

    這還是海因里希幾百年來第一次艾德娜面前有了不憋屈感覺，他甚至笑起來問：“真少見啊孔塞特林，你也有想保護別人時候？難道是因為他長得像西利亞……”

    “所以我才不想把他交給你！”

    “無所謂，”皇帝愉悅道，“只是長得像而已，他又不是西利亞?！?br/>
    他走到扶手椅邊坐下，姿態(tài)非常悠閑，仿佛完全不乎艾德娜噴火目光。半晌他好像終于拿定了主意，調(diào)侃道：“我猜你是肯定不愿意把駕駛艙交出來……”

    “你也說了他不是真西利亞，如果要拿駕駛艙交換話那人你就留著吧?！?br/>
    這女人反應還是很，海因里希瞇眼打量了她一會兒，低聲笑道：“是啊……反正不是真西利亞?！?br/>
    不知為何他這話語氣讓艾德娜心中一跳，臉色都差點變了。

    難道他看出了什么？不不，才幾個小時而已，什么都不會露餡。

    艾德娜狠狠一掐掌心，好容易才恢復鎮(zhèn)定。

    書房里海因里希把筆輕輕放桌子上，自得其樂出了會兒神。艾德娜內(nèi)心緊張幾乎難以克制，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半晌才聽皇帝突然問：“――尤涅斯是誰？”

    “什――什么？”

    “尤涅斯是誰？”

    艾德娜愣了幾秒，茫然說：“不知道?！?br/>
    海因里希冷冷盯著她眼睛，似乎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但這次艾德娜還真沒有，她自己都有點摸不著頭腦。片刻后海因里希移開目光，冷冷問：“西利亞就從來沒跟你提起過這個人嗎？”

    “……沒有！”

    “你不是很早就認識他了？”

    “我從不知道他認識什么叫尤涅斯人！”

    海因里希點點頭，表情不辨喜怒。

    艾德娜心中微微揪緊，又過了一會兒，只聽他貌似閑聊般問：“西利亞年輕時……出去過一段時間，后來他為什么又回來了？”

    ――這一擊正中靶心，艾德娜臉色當時就變了：“你怎么知道？！”

    海因里希笑了起來。

    他怎么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這話全是蒙。

    記憶里西利亞所處地方和那個尤涅斯，顯然都是他極年輕時認識人，而跟他青梅竹馬艾德娜完全不知道，說明肯定不是聯(lián)盟認識。

    而“出去過一段時間”語義模糊，可能是出白鷺星，也可能是出聯(lián)盟，只看艾德娜怎么去理解而已；就算西利亞真從沒離開過聯(lián)盟，也可以解釋為離開軍?；螂x開軍隊，反正含糊過去很容易。

    不過從艾德娜反應來看，他顯然猜到了問題重點。

    “西利亞告訴我，不過他沒提很多?！焙Ｒ蚶锵偭藬偸郑p松道：“我只是好奇，當然你可以選擇不說，不過什么時候把學生還給你可就說不定了。你也知道他長得很像西利亞，還是個即將進入發(fā)情期……”

    “你給我閉嘴――！”艾德娜幾乎咆哮了：“你都兩百歲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皇帝露出一個很光棍笑容。

    他現(xiàn)幾乎能確定了，哪怕按萬分之一可能這個加文真是艾德娜搗鼓出來復制品，那也不會是為他準備，否則她現(xiàn)不會這么緊張想把人弄回去。

    當然這可能性太小，因為艾德娜對尤涅斯這個人一無所知，所以那些記憶不太可能是偽造。

    “……他老師去世了?！卑肷魏蟀履葻o計可施，咬牙切齒說：“據(jù)說是被暗星武士殺死，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沒動西利亞。這件事發(fā)生后他一個人從遠星系回來，緊接著就去聯(lián)盟參了軍。”

    聽到暗星武士四個字時海因里希心中一凜：“為什么他們沒動西利亞？”

    “我說了我不知道！西利亞后來對那件事諱莫如深！”

    “那暗星武士為什么要殺他老師？”

    “我真不知道！是西利亞回來時帶著黑紗說他老師死了，再多他什么也不肯說！”

    “是他沒有說還是你不肯說？”

    “海因里希！”艾德娜怒吼：“你要是問夠了就把學生還給我！”

    她聲音是如此尖利以至于狴犴都忍不住向后飄了兩米。83kxs海因里希懶洋洋往椅背上一靠，笑道：“后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西利亞心甘情愿給我生孩子，你還會像現(xiàn)這樣發(fā)狂嗎？”

    艾德娜暴怒：“――做你春|夢去吧！”

    海因里希站起身，滿臉遺憾表情：“那滿月酒就不請你了?！?br/>
    他還真惋惜聳了聳肩，艾德娜恨不得殺人目光中微笑道：“你可以派人來接那個學生了。不過鑒于他對機甲鳳凰研究工作有‘重大意義’，可能以后我會經(jīng)常找他……軍校方面不會介意吧？”

    顯然皇帝是不準備接受任何拒絕，艾德娜開口前他就做了個閉嘴手勢，緊接著按斷了通訊。

    艾德娜氣急敗壞臉頓時消失了空氣里。

    書房恢復一片安靜，狴犴從皇帝身后心有余悸探出頭：“孔塞特林小姐真瘋狂啊……陛下您有關(guān)于滿月酒決定實太正確了！”

    海因里希笑起來，但那個笑容很就沉寂下去，半晌輕聲道：“西利亞一定和暗星武士有某種聯(lián)系?！?br/>
    “元帥怎可能跟那種地方有聯(lián)系？而且暗星堂后是被元帥大人消滅……”

    海因里希搖頭阻止了狴犴，沉吟片刻后大步走了出去。

    書房外長廊上一個人都沒有，空氣靜悄悄，午后陽光如同碎金；花園里清淡薄荷香隨著微風拂過長廊，海因里希大步向?qū)嫷钭呷ィX得內(nèi)心漸漸被某種興奮漲滿。

    那些晦暗過去，迷?，F(xiàn)，以及遙遠而未知將來，瞬間仿佛一切都找到了依靠。

    那個曾經(jīng)高高上人如今就眼前，如此真實且觸手可及，他知道那一定不會是復制品。

    那就是西利亞，從地獄里回來再次與他相見西利亞。

    這一次沒人能把他們分開，所有藍圖都會一一實現(xiàn)，所有努力和信念也都會得到證明。

    海因里希砰一聲推開寢殿大門，加文從扶手椅上回過頭，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被他沖上去用力擁抱了一下。

    瞬間雄渾濃厚lp氣息從鼻腔灌滿整個肺部，這簡直跟猛烈生化攻擊沒什么兩樣。加文連話都來不及說，只覺得頭腦發(fā)暈，某種酥麻電流閃著火花打過每一寸神經(jīng)末梢，身體頓時就軟了。

    “我知道是你回來了，”海因里希低聲道，“我一直……都很想你?！?br/>
    加文條件反射想推開他，但不知為何，心里突然又有些莫名沉重。

    這感覺太無來由，幾秒鐘后他才意識到這竟然是一股深深傷感。

    “還記得以前你教我那些東西嗎？當時我認為你是錯，只礙于身份才無法反駁，但現(xiàn)想再聽一遍都沒人說了……”

    海因里希把臉埋加文脖頸里，覺得自己被炙熱體溫包裹住了，針刺般痛苦和激動讓他聲音聽起來有點怪異：

    “你以前教我那些我沒放心上東西，現(xiàn)可以再教一遍了嗎？”

    加文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習慣性想毒個舌，拍拍皇帝肩建議他去皇家軍?；貭t重造幾天，但話剛出口，說出來卻是：“……既然覺得自己是對，為什么不堅持呢？”

    海因里希沉默了。

    “我本來確實是對，”半晌他低聲道：“但再堅持下去就要錯了?！?br/>
    加文皺起眉，海因里希放開他，目光如同絕境中跋涉良久人終于看到了后一絲希望：“幸虧你回來了，你是來幫助我嗎？”

    “……”加文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皺起眉頭，盯著海因里希深藍色眼睛，內(nèi)心有種說不出來復雜。

    明明這是個站大銀河時代集權(quán)巔峰男人，戰(zhàn)火鑄就了他權(quán)勢和地位，所有榮耀和光彩都集于一身；但當他孤身一人站這里時候，卻對腳下道路毫無所知，滿眼都是對未來恐懼和迷茫。

    “我不知道，海因里希。”半晌他低聲說，“我不知道……因為你已經(jīng)站沒有人站過位置上了?！?br/>
    話音出口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仿佛那些話是從紅土星上醒來開始，從再次睜眼望向這個帝國開始，就深深銘刻了大腦深處，以至于當他面對皇帝時自然而言就說了出來。

    海因里希眼神有瞬間愕然。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和西利亞討論獨|裁制可行性――那時他、亞倫、以及其他后來從聯(lián)盟叛變帝國將領(lǐng)仍然抱著“逼迫元帥上臺，擁立他自立為帝”想法。然而他剛露出一絲口風，西利亞就立刻勃然大怒：“那種位置也是人站嗎？”

    “可是……”

    “宇宙時代集權(quán)統(tǒng)治跟古地球時代根本不是一回事，帝國出現(xiàn)任何問題都完全沒有舊例可依，難道只憑當權(quán)者一人那微不足道智慧，就能決定歷史發(fā)展進程了嗎？”

    “但……”

    “給我記住，權(quán)力金字塔尖位置永遠不該由一個人來站！聯(lián)盟確實有這樣那樣問題，但用優(yōu)秀獨|裁取代腐朽聯(lián)邦只是飲鴆止渴而已，這個問題沒有討論必要了！”

    當時海因里希認為那是西利亞一生錯誤話，直到后來他們逼迫西利亞自立而失敗，反叛逃出聯(lián)盟，遠星系征兵起義，終建立帝國……這種想法都沒有變過。

    他曾以為自己是沿著正確道路往下走，然而統(tǒng)治帝國五十年中，他開始漸漸遇到一系列前所未有問題。古地球時代任何獨|裁政權(quán)都無法給他作參考，他也不是那種能發(fā)明一系列辦法天才――所以摸索中磕磕絆絆了五十年后，他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西利亞當初話并無一絲虛言。

    這個位置不該由他一人來站，但他已經(jīng)站上去了。

    他不知道該怎么下來。

    “可以放開我了嗎陛下？”寢殿里加文忍耐良久，終于忍不住呼吸困難問，“你有點……”

    海因里希條件反射退后兩步，緊接著又上前一步，遲疑伸手僵那里。加文倒是很利索繞過他沖向門口，帶有強烈攻擊性lp氣味終于不那么濃厚了，他大力呼吸了幾口鮮空氣，半晌才感覺體內(nèi)酥軟和燥熱微微退下去了點。

    這皇帝發(fā)情嗎？味道也太強了吧？

    加文頭一次體會到lp信息素威力，郁悶得無以復加，回頭怒問：“你那實驗什么時候……”

    “陛下，皇家軍校人來了，”狴犴閃著紅光飄起來，小心翼翼道：“卡洛琳校長和艾德娜院長親自來?！?br/>
    臥槽這么！這下內(nèi)心郁悶人換成了海因里希，砰一聲順腳狠狠踹翻了扶手椅。

    卡洛琳火烈狐化作紅色飛艇，懸浮皇宮大門之外。

    從寢殿到停機坪要經(jīng)過一段長長空中走廊，加文習慣性大步走前面，皇帝稍微落后半步，注視著他面無表情側(cè)臉。

    不會太久，他心中默念道。

    很你就會回來。

    卡洛琳和艾德娜等走廊頭，眼見就要到時候，皇帝突然停下腳步，一手按加文肩膀上：“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

    加文毫無防備回過頭，還沒說話就被海因里希抓著手臂一把拉近，他后頸重重舔了一下。

    那觸感簡直像閃電一般劈得加文站立不穩(wěn)，瞬間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暫喘息，緊接著靠近頸椎那塊肉就驟然一痛！

    海因里希咬他！

    “你――”

    夾雜了痛苦和感尾音有些變調(diào)，加文身體一軟，當即被皇帝死死抓住。同時他毫不松口咬住加文后頸那一小塊嫩肉，鋒利犬齒深深刺進血肉中，幾乎要活生生把那塊肉咬下來。

    ――這一咬足足持續(xù)了十幾秒。

    犬齒兇狠刺穿了激素腺體，將lp信息素完全、徹底、毫無保留注入了進去。加文劇烈戰(zhàn)栗且無法掙扎，海因里希氣息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將他從內(nèi)而外死死包裹住了。

    針刺般疼痛和感鞭笞他全身每一寸神經(jīng)，讓他癱軟而不能反抗，半晌海因里希才帶著滿足和殘忍表情抬起頭。

    他緊緊抓著加文，望向通道頭艾德娜。那女人滿臉蒼白靠飛艇上，眼睜睜看著皇帝嘴角帶血，對自己露出了一個勝利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