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來,又到了梅念笙每天來考究風曉練功進展的時間。
風曉只裝著渾渾噩噩,實在暗暗觀察梅念笙一舉一動。
他見那梅念笙臉色怪異,眼神中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一絲貪婪來,更加坐實了心中所有推想。
梅念笙在丹房中走來走去,好像在思量什么,最后好像下定決心,走到那藥房之中,拿了許多藥物,走回丹房。
那丹爐上有個側門,打開就可放入藥物,又不至于讓丹氣泄出。
梅念笙將藥物一一放入,又對風曉說道:“你已進入精化境,不過是自然進入,未補充應需藥物進行夯實,我加了這些數(shù)百年份的靈藥,實是難得,你務必要勤加修煉。”
說完,梅念笙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容,又叮囑了兩句,就出門去了。
那梅念笙說的什么話,風曉半句也沒聽進去,此時他心中在努力記憶思索梅念笙加的諸般藥物,思索良久,又掏出書來細看起來。
這一晚,他都沒有練功,一直想到天明,心中才有了一些思路。
過了幾天,梅念笙又來考究風曉,對風曉練功進展大為不滿,但臉上始終笑瞇瞇的,只有在轉頭的一瞬,才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神色來。
他一邊向外間走去,一邊喃喃低語道:“莫非是藥力太重了,應該不會啊……”
風曉等梅念笙一走,就展開行動,他來到藥房。
那藥房里諸般物品倒也齊全,他找了個小丹爐,撿了些藥物,又找了個雜物房間,架起小爐,將功法轉為正陽功,也不生火,只用正陽真氣煉起藥來。
直煉到天明,那爐中冒出陣陣清香,風曉才收了功力,隨那小丹爐自行冷卻,自己走出雜物間來。
他怕練功進度太慢引起梅念笙懷疑,又將正陽功轉換為五行神功,去那丹房中練了半天。
待到下午時分,才溜進雜物間,伸手摸那小丹爐,丹爐已徹底冷卻,他才掏出從藥房搜來的水晶瓶,對準那爐口。
爐子傾斜倒下,丹爐中骨碌碌滾出幾顆青色藥丹,色澤鮮潤,名如其形,名曰:青靈丹。
風曉心中暗嘆,雖不完美,倒也用得。
風曉將那水晶瓶蓋子塞上,放入懷中,才慢慢走出房來,將那雜物間門關上。
他再去丹房中準備,有時在院子里散步時,他又觀察起院前童子的行徑,以及梅念笙來去的時間來。
一天夜里,山谷四下無風,濃霧升起,彌漫整個山谷庭院。
風曉心中喜道:機會來了。
午夜時分,丹房院中突然燃起了大火。
這火勢好大,好像是有人從幾十個地方周時點起了火。
這勢已不是一兩個人能捕滅,并且丹房這么重要,滅火頓時成了山上最重要的事情。
果然,一大群人都急急沖進來救火,梅念笙更是鞋都沒穿就慌里慌張親自趕來。
梅念笙見火勢太猛,并且丹房中的濃煙大起,就讓眾人在院中撲火,他一個人獨自沖進丹房來。
進屋一看,梅念笙不禁氣沖頭頂。
只見丹房中煙霧彌漫,隱約之間,房正中間的丹爐已是傾倒半邊,風曉正站在鼎爐一側,不但要掀倒丹爐,還將爐鼎頂蓋推開大半截來。
梅念笙心急如焚,一聲怒喝就飛身向風曉撲去,他雙手曲指如鉤,只抓住風曉胸膛要穴,一著手,他只覺風曉體內空蕩蕩竟毫不著力。
梅念笙不由愣住了,他猛地一扯,他只覺要被氣暈過去,這那里是風曉,只是一個套著衣服的木頭架子罷了。
梅念笙正叫不妙,突覺頭腦一陣劇烈的暈眩。
他趕緊轉身就要丹房門口走去,突然鼎爐向他直砸而來,這丹爐一倒,花了他無數(shù)心血的藥物就要損毀一盡。
他條件反射之下,就伸手去扶,突然他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無力,竟扶不住那數(shù)百斤重的丹爐。鼎爐直罩到他身上,一陣濃霧從里邊涌出,如同實質一般將他包圍,他雙眼一黑,再也站不住身形,轟地一下倒在地上。
煙霧的角落之中,風曉緩緩站了起來。
他口鼻都用濕布掩住,手中還拉著一根繩索,這繩索的盡頭,正在丹爐上。
他略辨情形,就快步向前走去,走了幾步,他也感到一陣頭暈,急忙掏出一個水晶瓶倒出一粒青丸服了下去,頭腦頓時又清醒起來。
風曉心中暗道:藥量還是重了一些。
風曉又打開丹房門看向院中,見院里橫七豎八倒了一片,眾人都暈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一人能站立。
他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木杠,將院子的大門死死杠上,又取來繩子將院中眾人都綁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返身走進丹房。
看著梅念笙,他忍不住一陣憤怒,幾步走到梅念笙身前,舉起尺劍分心一刺,只聽梅念笙大叫一聲,劍刺了一截,竟再也不能刺入。
梅念笙迷迷糊糊站了起來,一舉手就將風曉震出兩三丈遠,接著跌跌撞撞向門口奔去。
風曉心中大急,但又不敢太靠近梅念笙,他急看四周,倒在地上的丹爐還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白氣,他奮起雙臂之力,就舉起數(shù)百斤重的丹爐,朝著走路歪歪斜斜的梅念笙,直投了過去。
這一投,不算太準,陰差陽錯將梅念笙罩在了丹爐之中。
那丹爐中全是迷藥,梅念笙在里邊掙扎了一陣,直打得丹爐砰砰直響,也惹得風曉心臟砰砰亂跳,好在響了一陣就沒了動靜。
他心中猶豫一陣,還是放棄了掀開丹爐來察看的想法,兩步走到丹房正中,一腳踢開偽裝已久的石板,一個黑沉沉的洞口呈現(xiàn)在眼前,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那丹房下邊,果然和七雄谷的丹房地下的布置極為相似。
角落里有鎖著一頭五頭怪物,不過,這怪物顏色明顯許多,都長著許多閃閃發(fā)光的鱗甲,嘴角臉頰盡是血污。
那怪物更是猙獰,正對著正中間的鼎不斷噴火。
風曉這突然跳下,那怪物也不由嚇了一跳。
它回過神來,只見來者是一個小小人兒,不由咧嘴呲牙,盡顯兇橫無比。
風曉不想多惹是非,就躲著那怪物,繞著墻邊走去,房間另一頭有一道門,門沒有鎖,風曉推門徑直走了進去。
進到屋里,風曉定睛一看,不由發(fā)指眥裂,心膽俱碎。
只見里邊一排看去,都是鎖鏈拷著尸體,粗略看來也有數(shù)十具之多。
他急急上前尋找,最終在一個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琴七。
琴七全身皆是污血,只蜷縮在墻角。
那四下盡是毒物,雖大多都已僵斃,還有數(shù)十只叮在琴七身上吸血。
琴七神智已是渾渾噩噩,身形瘦脫如骷髏一般,看著已完全沒了人樣。
風曉雙手急彈,已擊落了琴七身上毒物,琴七似從噩夢中驚醒,嚇得連忙向后縮去。
風曉趕緊拉住琴七的手說道:“大哥不怕,我是小風,大哥,我,我來晚了!”
“??!”
琴七不敢相信,他伸手摸了摸風曉的臉,直到確認了身份,他才激動起來,嘶聲叫道:“小風,你終于,你終于還是聽明白我的話,不知,不知那梅念笙,如何肯讓您進來?”
風曉只是想哭,但知此時不是哭的地方,他趕緊鎮(zhèn)定心神,只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出去再說?!?br/>
說著,又徹底清理了琴七身上殘留的毒物,一把將琴七背在背上。
琴七本來就瘦弱,如今更是剩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背在背上也沒什么感覺,風曉不由又是一陣心酸。
風曉背著琴七直往外走,走出五首怪獸的屋子,就是一條甬道,走完甬道,有向上的樓梯,走完樓梯,有一個木柄扳手,微一扳動,就有一道門戶打開,風曉徑直走了出去。
只見里屋墻上還寫著一個大大的‘靜’字,中間畫著陰陽八卦圖樣,有幾個蒲團,看樣式也是靜坐練功的好去處,應該是梅念笙平常修煉的地方。
風曉拿出一顆青靈丹納入琴七口中,沉聲說道:“梅念笙和他手下都被我用藥迷倒了,我們快逃下山去吧!”
說著,他走出練功房來,外邊還有一個房間,有些書架柜子,應是梅念笙的書房。
風曉就要往外走,只聽琴七嘶聲叫道:“停!停!我的玉…我的玉…”
說著竟在風曉的背上掙扎起來,只是他這掙扎太過無力,但風曉還是立即停住了腳步,回頭見琴七手指向墻邊。
那墻邊有一個柜子,風曉走過去打開一看見,只見里邊有一個檀木箱子,上邊有一把精巧的銅鎖。
風曉拿出尺劍,一劍砍斷了銅鎖,打開箱子往里看去。
只見里邊東西甚多,翻了一陣,只見有一塊白玉發(fā)著柔和的光芒,他一把拿過,遞到琴的手上。
“大哥,這是你的玉吧?”
琴七拿著白玉,貼在臉上不斷摩挲,雙手哆哆嗦嗦,似說不盡的眷念。
風曉再看向箱子里邊,只見還有許多金銀珠寶,心想梅念笙如此毒害自己兩人,就不客氣地拿來收下。
另外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袋子,樣式有點像依云的饕餮袋,袋子里鼓囊囊的,不知裝的是什么東西。
風曉心道:不知是梅老賊的什么寶貝,那梅老賊不義在先,體怪我不仁在后。
這樣想著,他就將那袋子拿了,妥善放入懷中。
其他再無趁手東西可拿,風曉就背起琴七,再不遲疑向房外走去。
走出院子,他遠遠看見丹房那邊火勢小了許多,不由納悶起來,隨即心中又想:要不要再去那院子,加兩把火,將梅念笙和他手下全部燒死。
突然,那院中傳來一個聲音,只聽一人大聲喊道:“念笙!念笙!你在哪里?你一定又是做了什么壞事,被人找上門來放火燒房子了吧!”
突然又聽嘩啦一聲巨響,像是什么倒在地上,只聽一人叫道:“好重的迷藥,快取水來!”
風曉不敢再停留下去,只背著琴七躡手躡腳悄悄往外邊走去,直到走出梅林,才敢放開腳步狂奔起來。
山路高低不平,他高一腳低一腳,向山下狂奔而去。
此時,風曉已不是弱不禁風的少年,他正陽功已達第五層,手上已有六七百斤力氣,此時背著一個人,跑在夜色中崎嶇山路上,速度仍是極快,雖偶有失腳,也并未摔倒。
風曉背著琴七跑下山來,不敢多做停留,略辨方向,就向前狂奔而去,一路專揀荒僻的小路,不敢在那大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