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門的打開,先是比樓層內(nèi)更加濃郁暗色映入眼簾。而緊接著,便是一縷幽暗的點點碎光,隱隱跳動。
淺淡的碎光與房內(nèi)的光線融為一體,既不刺目,也不覺得有絲毫的違和。就如同夜晚灌木從中的螢火般自然。
“塔洛斯,我來接你回家了……”
凜凜的聲音很小,幾乎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踏進(jìn)了這個幽暗的房間。
房間里靜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縈繞,循著光線一路走進(jìn),只見最深處好像隱隱閃過一陣如玻璃反射出的光線。
走進(jìn),凜凜才看清楚那個碩大體積物品的全貌。而果不其然,那就是一個通體透明,且四面單獨拼裝起來的,玻璃箱。
箱體八角尖尖,四周漂浮圍繞著那種閃動著點點微光的物質(zhì)。
里面鋪設(shè)著一個厚實的紅色軟墊,而那軟墊之上,則是塔洛斯蜷縮著身體,安靜的躺在里面。
“塔洛斯……”
凜凜輕手輕腳的靠近,手掌輕輕的貼服在玻璃表面上,似想要觸摸到里面沉睡的人偶一樣。
“他現(xiàn)在聽不到的。”跟在身后的魔使忽然開口。
“為什么?”
凜凜一瞬間有那么一絲絲的緊張,卻還是盡力壓制下來,讓自己保持最基本的冷靜而不至于失態(tài)。
“我們這邊存放武裝人偶的箱子都是經(jīng)過特殊材質(zhì)制作的,防水防潮且隔音,所以你的聲音無法傳遞進(jìn)去。而且,就算能夠傳入,以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恐怕也有些困難?!?br/>
那名魔使的表情依舊保持著常態(tài),明明嘴上說著的,是帶有結(jié)果性的殘忍宣判??赡钦Z氣,卻輕松的好像再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凜凜的手緊貼在玻璃上,漸漸的,卻是握成了一個團(tuán)。
皮膚強(qiáng)烈的摩擦著玻璃,發(fā)出一陣苦澀,且刺耳的摩擦聲。
身后站著的魔使只是看著她無處發(fā)泄的情緒的痛苦樣子,只是沉默以對。
在武裝人偶系統(tǒng)處工作的他們,類似這樣的事情也算是見得多了。
武裝人偶,有著姣好的容貌,精致的做工。在不同的目地和情況下,很多人擁有了這樣的人形兵器。卻又在與他們相處的過程中,習(xí)慣了這樣的存在,并付出的越來越多。
只不過,人偶終究只是人偶。即便他們能夠擁有生命,獲得強(qiáng)大的靈力,好看的足以讓絕大多數(shù)人都心儀的外表。
可這幾乎占盡了一切優(yōu)勢的人形兵器,卻獨獨沒有辦法擁有一份感情。
哪怕是一點點,并不那么完美,只是稍微接近人類的感情,他們都不會擁有。
這就是武裝人偶,原本就被設(shè)定成的樣子。
所以這名魔使只是看著凜凜這樣,卻選擇默默旁觀的主要原因。
因為在他看來,凜凜不過也是當(dāng)代眾多魔使中,其中一個對人偶付諸了太多情感,但又不可能得到回應(yīng)的一個飼主罷了。
“我可以帶他回去嗎?”過了片刻后,凜凜終于開口道。
“這個你自己決定就好,我們只是負(fù)責(zé)保存?!?br/>
“那,我在再最后請問一下,塔洛斯的身體真的沒有辦法復(fù)原了嗎?”
其實凜凜這次來的目地,一是接塔洛斯回家。二,便是詢問究竟還有沒有修復(fù)的方法。
只是沒想到,不過幾天的時間,塔洛斯不僅沒有半分被修復(fù),治療過的樣子,反而還進(jìn)入了沉睡狀態(tài)。
這,分明是變的比之前更遭了啊。
“至少我們這邊是沒有辦法的,除非……”
說到這里時,這名魔使的話忽然停頓了一下。好像是在猶豫,猶豫著該不該繼續(xù)說下去。
“除非什么!”凜凜的眼前一亮,顯然是捕獲到了他還沒完全說出口的,那一線希望。
“除非,你能找到現(xiàn)任的控偶師。如今的武裝人偶都是由她制作的,也只有她有這個技術(shù),和能力制作修復(fù)人偶?!?br/>
……
那是繼凜凜的父親去世后,為確保武裝人偶的制作和使用不會因此終止,而由協(xié)會不知從何處尋來,并設(shè)重兵保護(hù)的,現(xiàn)任二代目控偶師。
只是這名控偶師從未有人見過她的樣子,既不知男女,也不知年歲。
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名控偶師在協(xié)會的保護(hù)下生活,除了一批批人偶從她手中流出外,便沒有給外界留下過任何痕跡。
但該說不說,這名控偶師的產(chǎn)量倒是不一般。
就好像是,除了制作武裝人偶外,便再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一樣,效率異于常人。
“所以,你有辦法找到二代控偶師的話,他的傷即便很重,應(yīng)該也并不難修復(fù)。課若是不能,那你就做好換一個的契約靈的準(zhǔn)備吧?!?br/>
說話間,這名魔使從房間的角落取出了一個體積較大的箱子,并打開平放在了地面。
可凜凜聽過這些話后,卻更加覺得更加云里霧里。
這樣一個沒有在外界留下過絲毫痕跡和線索,僅僅是停留在‘有所耳聞’上的控偶師,她要去哪里找?
“墻上有一個靈力采集設(shè)備,你去那邊注入一下靈力,就可以把玻璃箱打開了?!蹦敲拐χ馐种邢渥拥慕墡?,便隨口安排起凜凜。
凜凜了聲后,將手深入墻壁上放置著的設(shè)備中。
這是一臺目測與協(xié)會資料庫差不多的設(shè)計,只有錄入過開啟人靈力信息后才能打開。
果然,取得凜凜的個人信息后,只聽‘嘀’的一聲,一旁放置著塔洛斯的玻璃柜便,便以折疊開放開放式的形態(tài)被打開來。
四周熒光悉數(shù)散去,整個房間也變得更加暗色了幾分。
塔洛斯靜靜的躺在軟墊上,白皙的膚色好像比昔日更顯出幾分透明的淡黃色,看上去比之前單純的白色,更顯的不那么健康了。
因剛剛隔著玻璃看的不是那么清楚,如今完全靠近后凜凜才注意到,塔洛斯雖然沒有穿著衣服,可受傷的地方倒是被人用心的,以與皮膚相近顏色的布暫且遮住。
“不好意思,能稍微讓開一下嗎?”
身后,那名魔使已大概收拾好了剛才皮箱。見凜凜站在那人偶面前久久不動,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
被這么一喚,凜凜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應(yīng)聲從塔洛斯躺著的玻璃箱前挪開了身體。
隨后,只見那名魔使從口袋里掏出一副膠質(zhì)的白色手套戴在手上。又從墻上取下一件白大褂上身。
系好扣子,在確定沒有里面自己穿著的衣服暴露在外后,他才將兩只手分別探入塔洛斯的脖頸,和雙腿之中。
隨著塔洛斯被抱起在懷中,長期不動的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一陣‘咔噠咔噠’的響聲。
這位魔使的動作十分嫻熟,從他換上一襲白衣和手套,及搬運手法上就能看出,定是已從事這類工作很久,而對這其中的養(yǎng)護(hù)和禁忌都十分了解。
武裝人偶的身體通常都是按照常規(guī)成年人的體型制作的,雖然偶爾也會制作一些少年體,和方便進(jìn)出較小區(qū)域的幼齡體,但他們的材質(zhì)卻是注定了人偶的身體重量,都不會太輕。
眼前的魔使,臉色明顯有些泛紅,抱起塔洛斯這樣體態(tài)的人偶,多少還是有些吃力的。
可即便如此,他腳下的步伐卻是依舊穩(wěn)健。甚至連腰板都沒有因懷中的重量而彎下一丁點兒。
魔使將塔洛斯輕輕的放在之前準(zhǔn)備好的箱子中后,這才晃了晃左右肩膀,如釋重負(fù)的樣子。
他將塔洛斯的軀體重新擺放好安,依舊是蜷縮著身體,沉睡的樣子。
據(jù)說,這是對人偶來說最舒服的姿勢。
這個箱子的表面是藏藍(lán)色的植絨材質(zhì),里面則是與玻璃箱相同,干凈的白色緞面軟墊。
箱內(nèi)四角是柔軟的棉嵌設(shè)計,靜音,仿震,且具有一定的安全保護(hù)性。
“好了,我送你道外面吧?!闭f話間,魔使已將箱子蓋好,又將外面的綁帶重新固定好后,隨手提了起來,便向門外走去。
凜凜愣愣的看著魔使小哥的這一系列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完全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菜狗啊!
以及關(guān)于武裝人偶的保養(yǎng),怎么好像比她自己活的都精致的樣子。
一路從頂樓出來,因適應(yīng)了之前的暗色,反而覺得眼前的陽光,竟亮的有幾分刺眼。
“又是送人偶出去嗎?”
“沒,是飼主接了?!?br/>
路上,偶有魔使相遇,彼此淺笑,閑談兩三句。
可言語間,凜凜也從中聽出了些什么。在這個地方,受傷的武裝人偶他們見的實在的太多了。
因受傷而被送來的,然后又因無法修復(fù)再被送走,交由協(xié)會回收除名的。
但這來往反復(fù)中,卻是少有像凜凜這樣,把受傷的人偶接回去的。
“我就先送到這兒了,接下來你就自己叫輛車回去吧?!闭f罷,他將手中的皮箱輕放在地上便回去了。
凜凜道了聲謝,隨手就去提那箱子??蓜偵鲜?,她的臉色‘唰’的一下暗了下來。
這,這家伙也太沉了吧喂——!
凜凜回想起那名魔使小哥,一路上陪自己下來,提著這么重的大箱子,還能面不改色的和其他人談笑風(fēng)生的樣子。
心里不由暗暗腹誹了句,這云隱協(xié)會的魔使,果然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變態(tài)’??!
凜凜黑著臉,一路用雙手拖拽箱子,好不容易才將他搬上車,帶回家去。
回到家,凜凜幾乎脫力,隨手把箱子放在門口,自己則形象全無的躺倒在地板上,大口的喘著氣。
“這個家,好安靜……”
凜凜翻了個身,看著身旁的大箱子。
原本還在這個家吵鬧,犯傻,會惹自己生氣的笨蛋塔洛斯,現(xiàn)在居然如此安靜的睡在箱子里。
可是,要去哪兒找二代控偶師呢?
想著想著,凜凜不知何時竟睡著。直到她在睜眼時,卻是猛的從地上做了起來,額上都是細(xì)密的汗珠。
忽然,凜凜的眼前一亮,“對了,那里!那里一定能找到控偶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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