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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湘云的五感之強,有時連她自己都有幾分害怕,就像扮成貞子嚇人販子那次一樣,雖然是翻著白眼,看不見前方,但憑著五感,那幾個人販子在何處她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需用眼睛來看。

    還有賈敏房里的那個味道,正常人是壓根不可能聞得出來的,就算是她,如果再晚一刻鐘,待味道散的干干凈凈,也什么也聞不到了,偏生……就讓她早了那么一點……

    史湘云靜下心來,側(cè)耳傾聽,一瞬間,這世界好似靜了下來,只有書房中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入耳中,只聽林如海語氣生硬道:「不知太孫殿下來此,有何賜教?」

    「林大人……」皇太孫的聲音中隱隱有著無奈與歉疚,接著又說了幾句,但聲音極低,史湘云聽的不甚清楚,只聽林如海不斷喊著:

    「夠了!夠了!我不想談這件事!」

    「敢問林大人,林夫人是怎么死的?」

    林如海氣的呼吸急促,似乎是個問題極為傷人。

    「我不信林大人不會心有不甘……」皇太孫的聲音再次不急不徐的響起,「林大人難道想就此放過真兇,讓林夫人含冤而亡嗎?」

    他的聲音中亦有幾分沈重,自來到紅樓世界后,一直順風(fēng)順水的,做為大晉王朝的皇太孫,一出生便被眾人捧著順著,無論做什么,只聽到贊美聲,從沒有被人說過半句不是,即使略有出格之事也有皇祖父罩著,他還是第一次深刻的感覺到,這并不是游戲,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會死人的真實世界。

    「甄家上下人等,還有……我自是不會放過!」林如海怒瞪著眼前人,若非他還有幾分顧忌,只怕早將六皇子也喊了出來。

    「林大人不會以為是我六叔所做的吧?」皇太孫續(xù)道:「我一開始也誤以為是我六叔所為,畢竟我這六叔一向小人性格,向來喜歡從后院陰私之事下手。況且這江南又是甄家之地盤,若說是他也不無可能。」

    雖是自家六叔,但皇太孫批判起六皇子毫不客氣,其詞語之難聽,那怕是憤怒之中的林如海也不由得一窒。

    「但仔細想想……我倒覺得此事怕不是六叔所為?」

    林如海沈默不語,雖未說話,但由其漸漸平緩的呼吸之聲,史湘云心知林如海已經(jīng)開始冷靜下來了。

    「皇太孫如何得知?」這些日子他也不斷思索過,皇太孫當(dāng)時狀如瘋虎,意圖行不軌之事,但觀其神色很明顯是被人下了藥的,要不是被敏兒一腳踢中了那物,只怕還醒不過來。

    要不是皇太孫那么明顯是遭人陷害,他今日又豈會讓其進門。

    「實不相暪,咱們幾個皇子、皇孫身邊,多少是有幾個暗衛(wèi)存在的?!够侍珜O道。

    這暗衛(wèi)雖不是每個皇子皇孫都有,但幾個圣上特別喜愛的皇子、皇孫身旁定是有的,皇孫中就他一人有暗衛(wèi)保護,而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四、六、九三位皇子有,而六、九二位皇叔身旁的暗衛(wèi)數(shù)足足有四皇叔的二倍,這并不是表示皇祖父特別喜歡甄貴妃所出的二位皇子,而這其實是一種監(jiān)視,不知從何時開始,皇祖父已經(jīng)不信六、九二位皇叔了。

    「昭弟之事,無疑是想傷害父王顏面,甚至是想讓父王因此無顏繼承大位,皇祖父怎能不重視,私下查了好久,雖不知真兇何人,但皇祖父非常確定不是六叔所為。」事關(guān)皇家顏面,皇祖父再怎么偏愛甄家,也定會細細追查的。

    甄家販賣人口,不斷進些宮女太監(jiān)入宮為甄貴妃固寵是事實,但要將昭弟賣進小倌館中,甄家還沒那么大的膽子。

    若不是確定不是六叔所為,皇祖父也不會發(fā)話叫他們收手,給甄家留點余地。

    還有一開始捉昭弟的那些人至今都沒有半點消息下落,消失的無影無蹤,若是甄家之人,就他們前些時候那般追打甄家的情況下,多少也該有點線索了,沒道理半點消息都沒有,況且以昭弟對那些人的形容,那些人分明就是江湖人士,不!恐怕比江湖人士還要麻煩,只怕是……

    皇太孫苦笑道:「眾人皆知,我對女色上素來有些不忌,林夫人之事,為的是壞我名聲,若是出了侮辱臣妻一事,我勢必?zé)o顏再做什么皇太孫,父王自然也做不得什么太子?!?br/>
    皇太孫頓了頓道:「那背后之人的計策雖好,卻估錯了三事。第一:他大概萬萬沒想到林夫人竟然會武。」

    說到此處,皇太孫面上一抽,兩腿之間一緊,似乎又能感覺到當(dāng)日的劇痛,當(dāng)日那藥性發(fā)作極快,其實也不太記得發(fā)生何事,只記得自己一直搯著搖著賈敏的脖子,賈敏拼命掙扎,然后就是下//身一陣劇痛了。

    林如海也情不自禁的往他下面一瞧,面上亦是微抽,他和賈敏夫妻多年,竟也不知道賈敏會武,難不成云丫頭上次癈了那人販子的那招是娘子教的?

    一瞬間,林如海覺得有那么一點對不起史鼐。

    其實林如海猜錯方向了,史湘云常在林家長住,又每日練武從不間斷,雖然沒主動教林家之人什么,但賈敏看得多了,多少也會了些,意外發(fā)生之時,下意識地便用了這招。

    「那背后之人大概沒想到這事一開始便出了差錯,林夫人雖是受了點傷,但仍是白壁無暇,而那背后之人的計策雖好,卻太過貪心。」

    皇太孫續(xù)道:「這世上催情之物極多,偏生用了那烈性之物,讓人一看便知是中了藥的,林大人想必當(dāng)下便認定是甄家所做,是吧?」

    林如海冷啍一聲,便就是默認了,甄家畢竟是江南的地頭蛇,除了甄家之外,還有誰能在他巡監(jiān)御史府里不知不覺的下藥。

    「以林大人之性子,勢必會報復(fù)甄家和……」皇太孫微微一頓,他雖未說完,不過林如海自是知其意思,他自然會連六皇子都不會放過了。

    「林大人能在揚州一做這巡鹽御使多年,這份能力可說是官員里獨一份的,若林大人真與甄家死磕,林大人能否全身而出不好說,但這甄家勢必得不了好,甄家連帶其身后官商一滅,江南勢力勢必易手。甄家畢竟是我六叔母家,甄家覆滅與他有何好處?」

    林如海眼眸微瞇,這也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侍珜O太過看得起他,既使他全力報復(fù)甄家與六皇子,也不見得能覆滅甄家,但狠狠咬下一口,江南官場大變是一定。

    六皇子雖貴為皇子,但因其心性陰毒之故,來依附他的官員并不多,大多是依靠著甄家,江南大變,對他而言只有害而無利。

    林如海干啞回道:「說不得是為了報復(fù)臣等……」

    「他有那本事下藥害人,何不直接先藥死了你我?!够侍珜O嘆道:「先不說我六叔行事向來直接,不愛拐彎。我平日飲食都有暗衛(wèi)細細檢查,方敢讓我入口,要藥到我的困難度只怕比藥死我還難,他要有那本事,我早活不到現(xiàn)在了?!?br/>
    林如海沈默不語,這段時間以來,皇太孫在他府上居住,這暗衛(wèi)的特異之處他也略之一二,要藥倒皇太孫,還不如直接對他們夫妻兩人下藥來的容易些。

    「……那會是何人?」林如海的聲音異常干澀,他雖多年不在京城,但對幾位皇子的性格也有幾分了解,以六皇子的性格,或能想出陰毒十倍的法子,但如此損人不利己之事,確實是不可能為之。

    皇太孫不答反問,「敢問林夫人是怎么死的?」

    「羞憤自──」林如海心中一動,不對!那日敏兒突然被那小太監(jiān)喚去,他因為擔(dān)心,沒多久也尋了去,一過去便見到皇太孫掐著敏兒脖子,欲行不軌之事,然后被敏兒以膝蓋狠狠一頂,頓時那個啥啥了。可見得這皇太孫本身身子也是有些隱疾,不然就算中了藥也不至于那么快。

    不過敏兒并未受辱,當(dāng)時也不見半點尋死之跡,還深怕自己打傷了皇太孫,急著找老御醫(yī)給皇太孫瞧瞧,明明還正常的很,為何會……

    皇太孫嘆道:「林夫人這一死,可說是讓我百口莫辯了?!官Z敏不過去了短短五日,這江南一帶便開始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出來,偏偏賈敏確實是無故身亡,讓人辯無可辯。

    這古代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壓根就沒有碰到她,為何會因此羞憤自盡?她這一死,可真真讓他陷入絕境之中了。

    林如海心中一動,當(dāng)時對他哭喊著:「夫人羞憤自盡了?!沟男⊙绢^似是有些面生……

    是了,敏兒不會尋死,也無尋死之理,那敏兒難道是被……

    「皇太孫今日前來,想必是有了一些方向,敢問何人?」林如海沈聲問道。

    「我懷疑是四叔所為……」皇太孫沈聲說道。

    「四皇子???」林如海聲音的驚訝之意藏都藏不住,「四皇子母家并無什么勢力,在江南中也沒什么門人,怎么會是他?這江南勢力易手,能到得了他手上幾分?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不……」皇太孫的聲音有些飄渺,「什么都沒查到,而且干干凈凈的很……」

    是很干干凈凈,可此事若成,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卻只有他。

    「林大人久居巡鹽御史,如林大人出了事,林大人可知接替者應(yīng)為何人?」

    林如海沈默良久道:「應(yīng)該是于成──于大人,他素有清廉之名,唯一有礙的便是他當(dāng)年出仕是由四皇子所舉薦,而且族中有女為四皇子之侍妾。」

    「不錯!正是如此!巡鹽御史一位最重要的便是清廉。若非林大人一直壓在于成之上,這巡鹽御史一位早該是于成的?!?br/>
    皇太孫的聲音中頗有幾分咬牙切齒,「而且林大人可知,四叔最近有個小妾給他生了兒子,我讓人查了許久,才知道那小妾則是前幾年意外過世的暗衛(wèi)……」

    要不是他早在多年前便讓人盯著四皇子府,也絕計查不出半點消息。

    暗衛(wèi)背叛……

    兩人沈默許久,賈敏之死雖非直接,但也間接與皇太孫有關(guān),皇太孫也不好久留,當(dāng)下就告辭了。

    臨行之前,只聽林如海續(xù)道:「太孫殿下贈小女的白玉合歡佩,還請收回。內(nèi)子之死,雖非殿下所為,但與殿下有關(guān),這事請恕在下無法接受?!?br/>
    這段時間以來,他著實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玉兒,皇太孫先前的態(tài)度他看得分明,皇太孫之所以會入住林府,只怕不是為了與他討論曬鹽之法,而是為了玉兒。

    若不是皇太孫住在林家,也不會給那人可趁之機,敏兒也不會無故身亡。

    皇太孫沈默許久后幽幽一嘆,「玉佩既已贈出,便無收回之理,權(quán)充將來令愛訂親時的賀禮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