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許久,一聲輕笑傳響起:
“師姐,可以睜開眼了?!?br/>
云念聽出了謝卿禮笑聲之中似乎還有些戲謔,這倒有些新奇,謝卿禮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這般……放松。
平時的他雖然柔和禮貌,但太過拘謹疏遠。
云念長睫輕顫睜開了眼。
那扇嵌入石壁的門輕輕晃動,隨后“吱呀”聲響,像是沉寂了多年的鐵鏈重新轉(zhuǎn)動,沉悶笨重的轉(zhuǎn)動起來。
石門的轉(zhuǎn)動帶動千年的灰塵飄蕩,云念還沒來得及躲避,手腕被人扣住,一人拉著她后退。
云念只是怔愣地看著那石門。
江昭聽到動靜起身來到兩人身邊,愕然地看著已經(jīng)打開的石門。
江昭:“這……”
云念:“就這?”
這劍閣這般神秘,他們甚至險些喪命,云念以為裴凌是不想世人發(fā)現(xiàn)這劍閣。
可他為何要把進入劍閣的機關(guān)搞得這般簡單!
兩人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默。
謝卿禮看了一眼,懶散收回眼,率先走了進去。
石門被打開后,里面凜冽濃厚的劍意鋪天蓋地涌出。
江昭身旁的劍在嗡嗡作響。
也只有他們的劍在震動,云念和謝卿禮身旁的木劍毫無反應(yīng)。
江昭有本命劍,而云念和謝卿禮還未挑選出本命劍。
本命劍有劍靈,能與同類感知。
玄渺劍宗的弟子在結(jié)丹后便能選擇本命劍,畢竟故陵劍墟三百年才開啟一次,因此很多長老會為門下弟子準備本命劍。
扶潭真人為云念挑選了數(shù)把名劍,但竟無一把令她滿意,冥冥之中總覺得還會遇到更好的。
她也不急著要本命劍,一直用的都是扶潭真人做的木劍。
謝卿禮一個外門弟子,才拜入玄渺劍宗一年,剛剛結(jié)丹,因此也尚未挑選出本命劍。
但他們都是劍修,這里的劍意強大到令幾人的神魂都跟著顫抖,劍修對劍的渴望是難以克制的。
江昭遏制住身側(cè)一直在嗡嗡作響的凜尋劍。
“這是……劍閣。”江昭的聲線都在顫抖。
沒有一個劍修不向往劍閣,那是裴凌的劍閣,里面的劍都是一等一的名劍。
縱使云念不是土生土長的人,瞧見劍閣里面的場景時,還是忍不住艱難地吞咽了下。
兩人放輕腳步走進劍閣。
里面寬闊幽深,約莫有百丈高,石壁上掛滿了夜明珠,整個大殿清明透亮。
正中間擺放著一尊石像,石像呈站立模樣,右手拿著一柄長劍。
它的五官輪廓硬朗,因為歲月的痕跡,上面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塵土,遮住了原先的樣貌,讓人瞧不清長相。
但能出現(xiàn)在裴凌的劍閣中,它的身份很清楚。
便是裴凌本人。
江昭虛虛彎了彎腰,朝石像鞠了一躬:“見過裴凌前輩?!?br/>
而云念已經(jīng)快要被一簇簇的銀光閃瞎了眼。
一排接著一排的劍鞘斜插在地,像是梯田一般摞了七八層。
劍鞘之中沉睡的是天下一絕的寶劍。
云念能看出來,這些劍雖都是名劍,但也有等級高低之分。
越往上劍意越發(fā)純粹。
就算在這里待了千年,它們身上依舊沒有留下灰塵,反而锃亮宛如新劍。
云念的目光上移,落在高階最上一層。
不同于其他層,最高層只有一把劍。
劍鞘通體銀白,在夜明珠的光亮下泛著寒芒,像是結(jié)了層寒霜,劍柄的位置鐫刻著精致古樸的花紋,似乎還有行小字,但距離太遠,云念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
但醇厚的劍意是云念從未見過的。
就連扶潭真人的本命劍也沒有這般濃郁的劍意。
不知為何,她看到那柄劍之時,呼吸都好似凝滯,心跳漏了一拍。
系統(tǒng)怔然問:【這是……碎荊?】
這是碎荊嗎?
男主謝卿禮的本命劍碎荊,一劍撼動四海八荒,隨著他闖魔域赴昆侖,伴他一起登頂劍道之首。
云念搖搖頭:“我也不知?!?br/>
她也沒見過碎荊,無法判斷出來。
江昭好似呆了,愣愣看著四周的寶劍回不過神。
云念回身看向謝卿禮,他就站在不遠處,微微仰首望著最高處的那柄長劍。
少年的目光很平靜。
云念喉口一緊。
若這真是碎荊,他們已經(jīng)見到了碎荊,那謝卿禮便要取劍了。
前面會有什么在等著他們?
謝卿禮早在云念看向他的第一眼便察覺了,他又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類似憂心的神情。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一貫藏不住情緒,心里想什么,面上便如何表現(xiàn)。
謝卿禮輕哂了聲,以為她是害怕,“云師姐,若你怕——”
“謝師弟。”
她打斷了他的話。
她上前幾步,一鼓作氣往謝卿禮手里塞了一堆符篆:“你拿好,待會兒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一定要護好自己,不要離我和師兄太遠?!?br/>
兩人距離太近,她仰起頭剛好到他的脖頸處,呼吸噴涂在他的喉結(jié)上,謝卿禮四肢僵硬,喉結(jié)上下滾動。
偏生云念沒有注意到少年晦暗的目光。
她只顧著說自己的話:“聽到了嗎,我總覺得這里不太安全?!?br/>
她知道有危險,但不知道是何等的危險,這種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fā)生卻無力阻止的感覺太過令人恐慌。
云念長舒口氣,努力壓制自己內(nèi)心的動亂。
她聽到頭頂上方傳來少年的聲音:“好?!?br/>
云念抬頭看了眼他,總覺得有些不放心,像是自家兒子臨上高考戰(zhàn)場之時老母親總也放不下的心。
她張了張唇又要叮囑,話尚未出口,江昭上前來拽住她的胳膊。
“師妹!”他的神情很激動,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他攥的太緊,云念掙扎了幾分:“干啥,你弄疼我了!”
“哦哦,抱歉,但你先跟我來?!苯阉砷_手,拉著云念就往前走。
江昭攤開手示意云念看去,“師妹,快選把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劍閣可不是人人都能進的!”
云念:“……這多冒昧啊,這是裴凌前輩的劍閣,是能隨便選的?”
這不是強盜行為是什么?
江昭一臉不贊成:“裴凌前輩曾留下話,若后人有本事能找到劍閣取走名劍,此劍便歸他所有?!?br/>
云念皮笑肉不笑:“我沒本事,我也不想拿。”
她這種菜雞可不一定有命能拿?。?br/>
云念只想好好做任務(wù),看好謝卿禮,任務(wù)完成便離開這個世界,修煉飛升的事情沒有太大的欲望。
但顯然江昭不是這般想的。
他推著她:“你看這些劍,身為劍修你就一點也不心動?”
云念搖頭:“不心動?!?br/>
“你再看看,那把多好看,通體碧綠色,剛好師妹喜歡綠色?!?br/>
“真不喜歡?!?br/>
“你再看看?!?br/>
“我真不想取劍。”
謝卿禮一眼不發(fā)地看著云念與江昭你推我拒。
一刻鐘后,云念再一次拽開江昭扒拉她的手。
“師兄,你好煩——”
“呵?!?br/>
云念的話尚未說完,一聲輕笑從四面八方傳來,在空曠的洞穴之中回響。
她的話生生被憋了回去。
云念還未來得及動作,江昭身形一閃,已經(jīng)帶著她迅速后退。
方才還不正經(jīng)的江昭收起了笑意,眼眸微瞇,戒備警惕地守在云念和謝卿禮的身前。
他平日雖不正經(jīng),但該正經(jīng)的時候也沒不靠譜過。
“別動?!?br/>
江昭聲音低沉。
他站直了身體,一手握緊身側(cè)的凜尋劍,“前輩既然出聲了,為何不現(xiàn)身,難道是不敢嗎?”
云念能感知到,自江昭出口的一剎那,周圍流動的空氣都好似有一瞬間的凝滯。
“咔嚓——”
碎裂聲響起。
原先高大的石像一寸寸開始瓦解,灰暗的石塊脫落,砸到地上濺起一片塵土飛揚,不過幾息功夫,整座石像碎成遍地泥渣。
厚重的塵土散去后,削長高挑的人影浮現(xiàn)。
身姿高大挺拔,五官周正,氣宇軒昂。
他瞧著年紀不算太大,只是青年的模樣,與云念的小師叔溫觀塵看起來一般年紀,但氣質(zhì)大相徑庭,周身的威嚴像是久居高位后沉淀而來的。
他自高階一步步走下來,可落地卻毫無聲響,連腳步聲都沒。
神情平淡,身上并無殺意和敵意,面對江昭的戒備也只是從容一笑。
江昭冷聲:“前輩是何人?”
“你祖宗。”
“……前輩休要無禮?!?br/>
那人也已經(jīng)走下了高階,就站在距離幾人不遠處。
他歪了歪頭,笑著說:“無禮的是你,毛頭小子。”
他的話音落下,方還安靜沉睡的上百把劍一起震動,嗡鳴聲逐漸加大。
江昭察覺到到自己的本命劍也在害怕。
那是對強者的臣服。
能讓認了主的本命劍這般恐慌,而他是從那石像中走出來的,那石像又是裴凌的塑像。
江昭一愣,慌忙拱手行禮:“晚輩失禮,見過裴凌前輩。”
系統(tǒng)一樣驚愕:【他是……裴凌!】
是只活在傳說中的人,劍道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