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這個地方比較偏,在漢江省北部,面??可?。孫和平和錢萍走進南港柴油機廠,舉目望見廠區(qū)后面的高山,一片白紗似的云霧在山溝飄蕩,草葉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這里不像工廠,更像旅游景點。正因如此,南港柴油機廠與其他地方工業(yè)一樣,發(fā)育先天不良,啥事總是慢半拍。楊柳獨具慧眼,常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價值,它曾經(jīng)是漢重棋局中一步很重要的棋?,F(xiàn)在這個棋子要廢了,孫和平覺得,不管周到怎么想,起碼楊柳想廢了它,否則不會主動和他提及南柴。既然楊柳楊副省長提及了,他就得來看看,做到心中有數(shù),以免吃虧。
南柴發(fā)動機生產(chǎn)線已經(jīng)停產(chǎn),車間里空無一人,工人們?nèi)帕税胄郊?。帶他們參觀的是一位工程師,曾在北機待過兩年,后來被南柴挖走了,現(xiàn)在想重返北機。據(jù)這位工程師說,想進北機的不是他一個人,大家都想進,南柴并入北機是最好的出路。孫和平不便多說,也沒表態(tài),和錢萍秘密視察完畢,匆匆離去。臨別時,孫和平才和這個工程師說:等著吧,不但是南柴,也許整個漢重都要有個新說法了。
錢萍十分吃驚,回平州的路上問孫和平:你真的假的?要做救世主了?孫和平說:漢重這情況,楊柳也犯難??!錢萍譏諷道:學(xué)會替領(lǐng)導(dǎo)排憂解難了?你累不累啊,別替他們煩了!還有南柴,楊柳說給你了嗎?孫和平道:說了,要把南柴劃給我們搞!咱發(fā)動機本來也要上新線的,兼并南柴互惠互利。錢萍說:只不知周到能答應(yīng)嗎?孫和平說:周到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已經(jīng)不重要了。錢萍一怔,怎么?和楊柳談成了?要做漢重董事長了?孫和平未置可否,你盯一下,盡快安排南柴發(fā)動機進行三高試驗!錢萍疑惑說:這靠譜嗎?南柴現(xiàn)在還不是咱的呢。孫和平笑道:將來肯定是咱們的,楊柳被周到架在火上了……
說罷,孫和平把目光移向車窗外,沉浸在一片遐想中。
南港至平州這一帶是丘陵地區(qū),盛產(chǎn)蘋果,因為經(jīng)濟效益高,農(nóng)民把果園擴展到山下,公路兩邊的田野也出現(xiàn)連片的蘋果林。眼下正是中早熟蘋果收獲季節(jié),紅艷艷的果實掛在樹枝上,誘人垂涎。路旁溝邊,堆滿柳條編織的果筐,姑娘少婦將剛摘下的蘋果仔細裝筐,臉上滿溢豐收的喜色。北機現(xiàn)在也是收獲累累啊,漢重集團的一把手當(dāng)不當(dāng)另說,南柴應(yīng)該說是即將落入北機集團的又一顆成熟的果實。
這時,手機響了,是祁小華打來的,問孫和平能不能幫她聯(lián)系一下秦心亭,說是劉必定想用一筆價值二十多億的鋰礦權(quán)做抵押,從漢江信托貸款五億元,但秦心亭就是不接她的電話。
孫和平不禁大吃一驚,剛刑滿釋放的劉必定從哪來的這么大一筆鋰礦資產(chǎn)?祁小華透露說:是在牢里談妥的一筆生意。月光巖潰壩死傷了不少人,一個姓倪的老板判刑進去了。進去以后,和劉必定同一個號子,兩人面對面睡著,劉必定是0765號,倪老板是0764號!這就把生意給劉必定送上了門。祁小華讓他拉劉必定一把,說是劉必定太不容易了。孫和平連聲應(yīng)著:好,好,小華,我打電話給秦心亭!
然而,這么答應(yīng)時,孫和平的心里就活動開了,二十多億的鋰礦資產(chǎn),新能源產(chǎn)業(yè)鏈上重要一環(huán),怎么能讓這廝獨得呢?便和祁小華說:小華,你真的有必要去找秦老大這冤家對頭嗎?不如咱們先商量一下,看我和北機能不能幫上忙吧!祁小華說:必定不讓我找你。孫和平說:這就不對了,我在北機集團還給必定留著位子呢,他怕啥?
祁小華說:必定說你現(xiàn)在成企業(yè)巨獸了,他怕被你吃了!
孫和平說:不會,漢重集團送到我嘴邊我都不吃!真的,楊柳和我談話,要把漢重集團交給我,我硬沒要!我還吃他?必定哪還有肉?
祁小華說:雖然沒有肉,但必定有尊嚴,你是知道他的……
這倒也是,劉必定不是個輕易向命運低頭的人。在監(jiān)獄里竟然能談成一筆大生意,怪不得他一出獄就進了云霧山。結(jié)束通話后,孫和平向錢萍交代,讓錢萍找祁小華了解一下,看劉必定是怎么回事,云霧山鋰礦權(quán)是不是真的落到了他手上了。還有,宏遠系幸存下來的那家新飛科技公司,是做氫動力研究的,看有沒有可能向北機轉(zhuǎn)讓。
錢萍說:宏遠系的這家新能源公司我知道,已經(jīng)被上海的法院查封了,最近可能要拍賣!孫和平說:讓我們技術(shù)中心新能源項目處去人看看,先做個盡調(diào)吧!錢萍說:好的,如果有價值,價格也合適就拍下來?孫和平說:沒錯!新能源,尤其是氫動力,是未來動力發(fā)展的方向。我們剛起步,可以通過收購加快研發(fā)步伐。他嘆了口氣,又說:劉必定敏感啊,出監(jiān)以后變得像個受驚的動物,說是怕被我吃了!他怎么這樣想問題???寧愿找秦心亭求助,都不來找我!錢萍說:他找你有啥用?向你借幾個億,你能給他嗎?你又不是個體戶!孫和平說:董事會研究同意了,還是可以給的,實在不行,我個人也能幫他籌嘛。
直到這時,錢萍才想起問:哎,昨天楊柳具體都說了些啥?讓你到漢重集團主持工作,那周到干啥?孫和平說:聽楊柳的意思,周到暫時還掛名董事長,但不是集團黨委書記了,兩年后到年齡就退休!
錢萍佯作驚訝,哇,孫和平,你是不是太興奮了,一下子熱血沸騰了?!孫和平并不隱瞞,那是,錢萍,現(xiàn)在可是楊柳求我了!不是當(dāng)年我求楊柳了!為當(dāng)年我求他的事,他損了我好多年,折磨得我傷痕累累,血跡斑斑!錢萍笑了,又夸張了!沒這么嚴重吧?
孫和平一拍大腿,怎么不嚴重?就是這么嚴重!昨天這廝來找我談話還刺激我呢,說是要去看看當(dāng)年的老黨委樓。你父親知道的,當(dāng)年田野他們都嚷著要破產(chǎn),我被他們一伙人逼得差點跳樓……
這你也得理解。我估計楊柳昨天來找你,讓你接管漢重集團也是五味雜陳,不是迫不得已,這個驕傲的家伙不會來找你的。
沒錯!所以,我心里再癢,再想出山,也得忍著,我得矜持!
對,矜持!和平,你可別輕易答應(yīng)楊柳,讓他三顧茅廬后再說!
孫和平哈哈大笑起來,就是,就是,我就是這樣想的!當(dāng)年我到漢重找錢找不到,盡往楊柳那兒跑,跑了不止三次,還給他行賄!
行賄?給他——楊柳?
是啊,我給他買過豆汁油條,還送他兩瓶北機產(chǎn)的火焰山酒!
和平,這你還好意思說?你到他家吃的喝的可不止這么多吧?
其實酒可是五糧液!火焰山酒我抽出來自己喝了,從你爹那里討了兩瓶五糧液,用注射器打進去的,我給楊柳送禮都這么低調(diào)謙虛!
錢萍笑道:又瞎編了吧?當(dāng)時那么困難,我爹哪來的五糧液?
孫和平說:劉必定送的嘛!這廝對你爹還是挺孝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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