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歆兒很奇怪,閔悟為什么會說“等會再見的時候”?難不成,在轉化過程開始之后,自己會進入到其他空間?
但是很快,文歆兒就知道自己錯了,閔悟之所以說等會再見,是因為文歆兒接下來,會完全陷入到轉化成為夜守的過程當中,無法脫出。
閔悟在文歆兒身上許多穴位上施了金針,這些金針絕不是可有可無的。與其說,它們是用作針灸的金針,倒不如說,它們是負責陰氣導流的導管。
就在閔悟的話說完沒多久,文歆兒就感到有一種陰森森的寒意,通過扎在皮膚上的金針,侵入自己體內(nèi)。就在這些寒意,侵入自己體內(nèi)時,自己胃中的妖血,也發(fā)生了同樣劇烈的變化。
黑暗中的文歆兒,仿佛可以內(nèi)視一般看到自己體內(nèi)的情況。她清楚地“看”到,那一小團暗綠色的妖血,迅速地滲入胃壁中,然后通過血管,往自己的心臟處流淌。而那些通過金針進入自己體內(nèi)的寒意,仿佛和妖血相互呼應一般,牢牢地糾纏在一起。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妖血在血管中流淌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而每當這個時候,那些寒意就像是動力來源一樣,推動著妖血前進。而在妖血行經(jīng)過的血管中,那些寒意就仿佛根深蒂固一般,牢牢地和文歆兒體內(nèi)的血管、神經(jīng)、脈絡聯(lián)系到了一起。
此時此刻的文歆兒,是極度痛苦的。
這些寒意,仿佛是隨著自己的心臟跳動,而肌膚節(jié)奏性地進入自己的體內(nèi)。這些寒意每一次侵入體內(nèi)時,文歆兒都感覺仿佛落入了冰塊當中,冷得牙齒都打顫。
但是不需片刻,這些寒意就會被適應,讓文歆兒感覺到沁人心脾的涼爽??蛇@并不是結束,而是開始,隨著這些寒意漸漸變得不那么刺骨,文歆兒自己原本的血液,開始顯得灼熱起來。
文歆兒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原本的血液,仿佛會燙壞自己的血管一般,讓她感到一種刺癢的燥熱感,最要命的,這種燥熱感來自于體內(nèi),在自己的血管中。文歆兒撓不到,更不可能止癢。
這種感覺,讓文歆兒恨不得將自己的動脈割開,把原本屬于人類的那部分血液一次性地放個干凈。
可是文歆兒做不到,那些寒意雖然逐漸從刺骨般的煎熬,變成了沁人心脾的涼爽。但它們本就是純粹的陰氣,陰寒更是其本質(zhì)的條件。連文歆兒自己都沒發(fā)覺,此時的自己,四肢根本就動彈不得,仿佛徹底凍僵,完全壞死了一樣。
就在文歆兒覺得自己已經(jīng)能夠適應這樣的感覺時,她驚悚地發(fā)現(xiàn),之前緩緩流動的妖血,已經(jīng)順著血管,來到了心臟處!
妖血進入自己心臟的一瞬間,文歆兒感覺心跳驟停了,就像一顆年輕、鮮活、跳動不止的心臟,忽然被放入了器官冷凍室一般。那一瞬間,文歆兒確信,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而她本人的意識,則陷入了黑暗之中。
這是······失敗了?自己沒有成功地被轉化成夜守,所以,心臟停跳,要死去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仿佛被通電幅度過量的起搏器震擊了一般,將文歆兒整個人拉回到了殘酷的現(xiàn)實中。
心臟處傳來的劇烈絞痛,讓文歆兒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并且十分痛苦。而隨著疼痛感越發(fā)的劇烈,文歆兒“看”到,自己的心臟,開始代謝出新的血液。
看起來和自己原本的血液無二,但是這些血液,在接觸到自己原本血液的同時。就像是冰塊和沸水在空中相遇一般,激起了大片的水蒸氣。而這些“水蒸氣”,迅速將自己的血管撐得幾欲炸裂。
而正是從這股,讓文歆兒覺得自己隨時可能被撐破的“水蒸氣”中,文歆兒感受到了力量。
是的,很純粹的力量,這種東西文歆兒從未感受過,它就像是自己的專屬物一樣,牢牢地和自己捆綁在一起。
這樣的力量,在自己的經(jīng)脈中流淌的感覺,令文歆兒有一種仿佛騰云駕霧般的快感??墒谴藭r,這樣的快感,與經(jīng)脈被撐脹的壓迫感,陰氣入體的刺痛感,和血液的灼熱帶來的刺癢感,相互交織在一起。正是這種交織在一處的感受,令文歆兒幾欲瘋掉。
文歆兒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知道夜守轉化所帶來的痛苦了。但是下一刻,文歆兒才發(fā)現(xiàn),那些讓自己幾欲瘋掉的感受,不過是開頭罷了。
此時的文歆兒,肉體上已經(jīng)遭到了足以影響精神的痛苦,然而精神上,文歆兒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猛然間,文歆兒覺得自己的頭部像是遭到了一記重錘,整個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的思考都模糊了。然而還未等回過神,文歆兒的意識好像被一個鉗子鉗住了,然后被用最粗暴的方法,從自己的身體里抽離了出來。
可是,盡管是這么粗暴的方法,文歆兒還是能感受到自己身體方面?zhèn)鱽淼耐纯喔惺堋?br/>
文歆兒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拋入了漩渦之中,在混沌的漩渦當中,如同洗衣機里的衣服,被肆意的扭轉、甩動。
一瞬間,她好像看見了無垠宇宙;一瞬間,她似乎又看到了地獄血海;一瞬間,她好像被溺于水中,一瞬間,她又好像被拋到了天上;一瞬間,她的眼前好像劃過飛天曼舞、倒彈琵琶,無數(shù)繁花作雨,仙樂盈耳;一瞬間,她的身前好像走過百鬼夜行、妖魔互噬,斷指碎肉飛濺,尸山血海!
最要命的,這些東西就像無窮盡的洪流一樣,灌入文歆兒腦中,讓文歆兒感到自己的頭,一瓣又一瓣地碎裂開來。
身體的異樣感,頭部的疼痛感,和腦海中被攪得一團混沌的意識。每一秒,文歆兒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灰飛煙滅了。
忽然間,身體的異樣消失了,頭部的劇痛停止了,混的的精神意識鎮(zhèn)靜了。文歆兒一愣,環(huán)視四周,不過是一個漆黑一片的空間罷了。
空間里有燈,就在文歆兒面前,一左一右的,有普通人一般的大小,光很微弱。燈的中心,還有一條細線,細線中,似乎有什么小小的、圓圓的、亮晶晶的東西。
文歆兒很好奇,朝一邊的燈走去。此時的她,才剛剛從那種混亂、痛苦、恐怖的狀態(tài)中脫出,腳步都還十分虛浮??墒悄潜K燈,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讓文歆兒一步三搖,也要接近過去。
文歆兒漸漸地走近了,那條線當中圓形的部位似乎更亮眼醒目了,文歆兒仔細地觀察著。忽然,那個亮點的朝向往一側偏了一偏,而燈中央的那條線,則隨著亮點的偏移,也朝同樣的方向轉了過去,并且,還閃了一下。
這一閃,瞬間把文歆兒嚇壞了,因為這盞燈和另一側一盞對稱的燈,是同時閃的。最關鍵的,這種閃爍的方式,與其稱之為燈的閃爍,更確切的描述是——
眨眼!
這根本就不是一對燈,而是一雙有活人一般大小的眼睛。而那個亮晶晶的圓形,正是這雙眼睛的瞳孔!
當文歆兒意識到這是一對眼睛時,她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所幸她還記得閔悟的叮囑:無論怎樣,一定要堅持站著。
文歆兒轉過身,拔腿就跑。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那么大,那么詭異的眼睛,相比起一探究竟,文歆兒選擇立刻轉身逃跑。如此恐怖的景象,自己還是躲得遠一點比價好。
可是才跑沒幾步,文歆兒一抬頭,嚇得差點暈倒。因為文歆兒,正向著另一雙眼睛跑去!那雙眼睛與文歆兒之前想要逃離的眼睛并非同一雙,這一雙的形象,更顯陰森。正從高高的空中,以一種俯瞰的姿態(tài),打量著自己。
或許是因為離得遠,文歆兒更能看到這雙眼睛的眼神。這雙眼睛,正饒有興趣地盯著文歆兒。正是這種饒有興趣的眼神,讓文歆兒更覺得恐怖。
文歆兒想跑,可她轉了一圈發(fā)現(xiàn),有許多對這樣的眼睛,從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眼神,就這樣觀察著自己。
“啊,又一個凡人想成為夜守?!?br/>
“她底子不錯。”
“但是純粹的普通人血統(tǒng)。”
“我想著血統(tǒng)不能說明問題,還是應該要拭目以待?!?br/>
“但是負責轉化的人水平很高。”
“非常高。”
“非同一般。”
“她也不錯了,似乎有某種氣場?!?br/>
“看得到嗎?”
“似乎沒有啊!”
“豪運??!”
“什么豪?”
“天生的豪運啊很罕見呢。”
從一雙雙的眼睛后面,傳來了詭異地談話聲。它們這些眼睛,就好像聊天一般地交流著。之前還一個接一個地打量文歆兒,此刻卻又仿佛毫不在意一樣,就這么自顧自的聊起了天。
“這里,到底,是哪里???”文歆兒感覺到自己此時都快要哭了。她寧可回去,繼續(xù)受那樣的罪,也不想繼續(xù)待在這里,被一雙雙滲人地眼睛這樣大量著。談論著。
“小女孩,想成為夜守的,是你吧?”不知是那一雙眼睛,問出了問題。
“是的。”文歆兒怯生生地道。
“你以為,喝點妖血,灌點陰氣,就是夜守了嗎?”
“難道······不是嗎?”文歆兒問得有些艱澀。
“那不過是幫助你轉變體質(zhì),同時,幫助你來到這里的儀式罷了?!?br/>
“來到這里?這里是哪?為什么要來這里啊?”文歆兒漸漸地不那么怕了,起身問道。
“這里嗎?哦,對啊,我們還沒介紹過?!?br/>
“歡迎來到,夜守的誕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