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著冷風(fēng),在橫濱港看了大半個小時的海,夜實在深了。
四人馬不停蹄地驅(qū)車趕回東京,抵達(dá)黑漆漆的明高停車場時,已是第二天的凌晨。
摸黑走出學(xué)校,三個女孩子全掛在瀧野身上,直到來到明亮的路邊。
“沒有車庫,每次都得到這邊來停車,還是有些麻煩的說……”
“畢竟是幾十年前建造的教師公寓了……喂?!?br/>
冷風(fēng)瑟瑟,長長的坂道成了寒風(fēng)穿過的絕佳通道,她們又重新擠回瀧野身旁。
小春扶著哥哥的肩,縮在他身后,時不時地就會踩到他一腳。
“院子里的空間,就算建不了車庫,搭個停車棚應(yīng)該問題不大吧?”
“那得拆一大段院墻了。”
“這也不是什么問題啊?!?br/>
“沒問題……但也沒必要。亞美和遙畢業(yè)之后,我和理花也不會再住在那里了?!?br/>
“誒?”
亞美掛在他左邊的胳膊上,“為什么?”
“老師打算改行不當(dāng)教師了嗎?”右邊的越水問道。
“不……”
要抵抗的不只是迎面的寒風(fēng),瀧野前行得有些艱難。
“一方面是因為那棟公寓實在太古老了,說陳舊都是客氣的。雖然還算牢固,但一直住下去我也不太放心;
另一方面,我準(zhǔn)備把那塊地賣了,把錢投資在一些其他的必要方面?!?br/>
“原來如此……”
小春沒什么感覺,越水和亞美都有些發(fā)愣,消化著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公寓、在畢業(yè)后要迎來拆除的消息。
順其自然地,兩人也開始聯(lián)想高中畢業(yè)后的前景。
磨磨蹭蹭,幾人終于走下了坂道。轉(zhuǎn)入小巷里,風(fēng)立時小了許多。
“第三學(xué)期開始,我要認(rèn)真學(xué)習(xí)了?!眮喢篮鋈徽f道。
“什么……”
“我也是!”越水也積極響應(yīng)著。
“噢……這是好事?!?br/>
將三個女孩子送回楓庭,讓她們該洗澡的洗澡、該休息的休息,瀧野又去了千代的公寓。
那邊的兩人,也一直在牽掛著他們。
“……”
打開房門,伊原剛想說些什么,摸到他冰冷的手,又咽下去了,將他拉進(jìn)了房間。
去浴室放熱水,再將換洗的衣服放進(jìn)去,她出來時,瀧野自己沖了杯熱咖啡,站在空調(diào)前吹著。
“這個時間喝咖啡,你還想睡覺嗎?”
“沒事……只有小半包?!?br/>
瀧野吹了吹,又啜一小口,“稍微提提神,不然我可能就在浴缸里睡著了?!?br/>
更何況,兩人大概還有很多話要問他,今晚是沒辦法早睡了。
“咖啡哪能這么快就見效啊?!?br/>
千代合上筆記本,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寫完了……不如我陪瑛祐一起洗吧~”
“千代還沒洗澡嗎?”
“洗過了。不過有什么關(guān)系,我也不是為了洗澡才陪你的呀?!?br/>
“……”
瀧野放下咖啡,“我只想洗澡?!?br/>
“真的?”
千代順著榻榻米爬了過來,示意他坐下,雙手扶上了他的肩。
“難道不想讓我?guī)湍惴潘梢幌聠??明明這個地方都這么硬了……”
“……”
瀧野自己也捏了捏僵硬的肩膀,“大概是海風(fēng)吹的。”
“真有閑情。”
千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大半夜的,居然跑到橫濱去吹海風(fēng)……還不帶我!”
“只是突然想去那邊的海濱公園散散步……輕一點,求你了。”
伊原在旁邊坐下,“小春呢?”
“沒敢過來?!?br/>
“什么?”
“千代說要收拾她?!?br/>
千代笑了一下,“當(dāng)真了嗎?”
“來回都是她在開車,大概是累了。”
“辛苦了……亞美的事情怎么樣了?只有一句‘沒問題了’,我和理花看不懂啊?!?br/>
瀧野沉默了一小會兒,準(zhǔn)備開口的時候,伊原站起身,也拉了他一把。
“等下再說吧,熱水放得差不多了?!?br/>
“嗯?!?br/>
在浴缸里撈了兩下,試了試水溫,伊原轉(zhuǎn)身看了看正慢慢解著扣子的瀧野。
“別睡著了?!?br/>
“好像有點困難?!?br/>
夜實在有些深了,他又打了個呵欠,“小春自己有些困,回來路上一直拉著我說話……咖啡一點作用都沒有?!?br/>
“都說了沒有這么快見效……”
伊原還是留下了。
他脫下衣服,她也一并解下。打掉他胡作非為的手,暫且用浴巾圍著身體,她又將閑置一旁的塑料小板凳拖了過來。
“坐下來。我給你擦背?!?br/>
“嗯……”
“眼鏡給我……頭發(fā)自己洗?!?br/>
“嗯?!?br/>
視線模糊,掌心里洗發(fā)水的冰涼觸感卻很真實。瀧野揉搓兩下,抹到已經(jīng)打濕的頭發(fā)上,繼續(xù)揉搓。
白色的泡沫迅速增多,逐漸裹住了他的腦袋。
伊原拿著噴頭,在他背上沖了一會兒,又關(guān)上水閥,拿著毛巾開始擦背。
“……”
一團(tuán)泡沫滑了下來。
“是那個孩子說漏嘴了嗎?”
瀧野動作變慢了一些,“嗯……還是和以前一樣,跟她父親吵起來了,一來二去就說漏嘴了?!?br/>
“不過也不能怪亞美,她是打算回來的時候,被她父親強行拉住了?!?br/>
“是嗎。”
過了一小會兒,伊原起身拿起噴頭,重新打開水閥。
“眼睛閉上?!?br/>
“嗯?!?br/>
水聲嘩嘩作響,伴隨泡沫一同流淌到背上和地上。
“頭再低一點。”
溫暖的水流不斷沖刷,瀧野撥弄著頭發(fā),又搓了搓耳后、頸后,最后在臉上抹了一把。
“然后呢?”
“然后,英介叔叔也聽見了,就揪著她的話一直追問了下去……她自己的事情都被試探得一清二楚了?!?br/>
伊原低聲嘆息,“傻孩子……”
“是啊?!?br/>
嘩啦一聲,浴室的磨砂玻璃移門被拉開。已經(jīng)褪下全部束縛的千代,從兩人身后走過,直接坐進(jìn)了浴缸里。
趴在邊沿,看著慢條斯理的兩人,她又伸出了胳膊探了探,“快一點啦?!?br/>
瀧野閉上了眼睛,“還沒洗干凈呢?!?br/>
“天天洗澡,身上哪有那么臟啊。”
伊原湊近嗅了一下,“都是年輕女孩子們的味道?!?br/>
“洗!”
千代砸水,“再洗干凈一點!把這層皮都搓掉!”
“……喂?!?br/>
......
翻來覆去,雨露均沾。再躺回床上,時間已經(jīng)遲得不能再遲了。
“我有點餓了?!?br/>
“……”
“不,是快要餓死了?!?br/>
伊原和千代都很精神,只有瀧野閉著眼,“隨便吃點什么吧,已經(jīng)不早了。”
“嗯嗯。瑛祐也要吃一點嗎?”
“這個時間再吃東西,今晚就真的不用睡覺了……”
千代看了一眼手機,“哇,都已經(jīng)三點多了呀。”
“是啊?!?br/>
“不過我和理花白天都睡了不少時間,還不怎么困呢。理花覺得餓嗎?”
“嗯?!?br/>
伊原坐起身,“我去準(zhǔn)備吧?!?br/>
“謝謝~”
“就用晚上吃剩的火鍋,煮點烏冬面吧?!?br/>
“嗯嗯!”
“瑛祐呢?”
“……”
腹內(nèi)空空,又渾身疲憊,瀧野兩眼睜開一絲縫,“到時候我還醒著的話,就吃兩口。”
“什么吃兩口啊,真麻煩……”
千代側(cè)起身,捏了捏他的臉,“瑛祐要是睡著了,我也會把你叫醒的?!?br/>
“那我就準(zhǔn)備三人的份了?!?br/>
伊原爬下床,披了件衣服,走進(jìn)廚房開始忙碌;等她端著面回到客廳,床上的兩人已經(jīng)坐進(jìn)被爐了。
“我開動了~”
吃了幾口烏冬面,瀧野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今天是吉日來著。”
“吃完就開始布置吧。”
“我得睡了?!?br/>
“睡得著嗎?!?br/>
“唔……”
“先吃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