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安市是江省的省城都會,流安一中更是省內(nèi)知名高校。外界人都稱,進了流安一中,就相當于一條腿已經(jīng)邁進了國內(nèi)外一流大學的門檻。
因而每年一中招生都像是打仗一樣,家長之間的權勢財富人脈廝殺,孩子之間的學習成績排名對戰(zhàn)。
很熱鬧。
也很殘酷。
戰(zhàn)爭之后的開學季就相對平靜了不少。
九月夏末的陽光即使是在早晨也炙熱得令人汗流浹背。薄霧籠在校園大道兩旁的香樟樹上,濃密墨綠樹冠涔涔得透著一絲清涼。
張暖彼時還留著清爽的學生頭,身穿一套藍白校服,背著煙霞粉色雙肩書包在學校里一路狂奔,鉆進了第五教學樓里。已經(jīng)是七點十分了,樓道里傳來朗朗讀書聲。
她越發(fā)著急起來,一步邁上兩個臺階,拼盡全力跑上了第三層。
最東面是高一七班的教室。
張暖一到教室前門就看見班主任趙春華正坐在講臺前豎著報紙在看,她反應很靈敏,迅速身子一彎,溜到了后門那兒,蹲在地上,蠕動著雙腿偷偷摸摸地進了教室。
宋堯坐在中間最后一排,正撐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翻著語文課本,忽然目光往下一瞥,看見一團藍白.粉怪物從他腿邊蹭著過去了。
他被嚇了一跳,周圍的同學同樣也被驚到了。
張暖慌忙豎起食指直噓,同學們會意,為了替她掩護,紛紛繼續(xù)背起書來。
但后墻角那邊有一個短發(fā)女生笑得止不住,手握拳直砸桌子。張暖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就繼續(xù)屈腿前進。
她終于艱難地蹭到了第四排,可愛的第三排中間位置近在眼前,她深呼一口氣,正打算直起身沖過去,就聽到了一個尖厲的女聲。
“張三!”
教室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張暖內(nèi)心日了狗了,忍不住暗罵一句我勒個大去!
“你做什么呢?”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古板女人放下報紙,掐著腰走了過來。
“我……撿橡皮……”張暖低下頭裝作在找東西。
班主任趙春華推了推眼鏡,“撿個東西還需要背書包?”
一時間全班哄堂大笑,其中有兩個人笑得特別厲害。一個是后墻角的短發(fā)女生,另一個是坐在中間倒數(shù)第三排的長發(fā)女生。
趙春華跺跺腳,指著后黑板道:“張三李四王二麻!通通給我到后面站著去!”瞬間那兩人就不笑了,反倒是其余同學笑得更大聲了。
長發(fā)披肩的女生不滿地發(fā)出抗議:“老師,我今天又沒有遲到,憑什么讓我去站啊?”她長得很漂亮,杏仁眼上長且翹的睫毛像是洋娃娃一般,嘴唇紅潤,妝容精致。
“你先把手中的鏡子和眉筆放下來再跟我說這話行嗎?”趙春華瞄過去一眼。
李宴心虛地把鏡子塞回包里,但在拿出來的時候手中又多了一樣東西。她偷偷揣在口袋里,同張暖遙遙地交換了個眼神。兩人乖乖抽出語文課本,走到了后黑板前。
趙春華見后墻角的王早晨不動,便說:“王二麻,你也想問我理由嗎?”
“不想問?!蓖踉绯糠畔率种械挠螒驒C,站起身來,往后墻那邊走?!爸皇抢蠋煟懿荒芙o我換個外號???我這也太難聽了?!?br/>
王早晨的個頭很高,約莫有一米七八,一頭短發(fā)十分利落。她是校女籃隊的,平時做事風格很像男孩子,相貌又屬于中性帥氣一類,在女生中人氣很高,因而同學們都親切地稱呼她為“晨哥”。
這邊王早晨的話一出來,同學們紛紛大笑:“晨哥!這個很適合你??!多好聽?。 ?br/>
“安靜!”趙春華胳膊一揚,將鬧哄哄的教室穩(wěn)下來,然后說:“外號難聽也不能怪我啊,誰讓你們總是扎堆犯錯?張暖李宴王早晨,張三李四王二麻,說著說著不就順口了么?”
全班一陣起哄的噓聲。
“繼續(xù)背書!”趙春華又大手一揮,教室里馬上響起亂哄哄的讀書聲。
而此時后黑板那里,三個人排排站。張暖居中,李宴與王早晨分居在她的兩側。
雖然剛開學一個月,她們仨就對這個罰站陣容習慣了。
但是張暖還是嘆息著扼腕,悄悄抱怨:“我座位要是再往后一排,我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了。真是奇了怪了,我個子也不矮啊,怎么就把我排得那么靠前?”
“喂,我說暖暖,你就別糾結這個了。今兒你怎么比往常還要遲?。坑炙^頭了?”李宴抵了下她的胳膊,塞過去一團東西。“我給你帶的早飯都涼了?!?br/>
“什么叫又啊,我昨晚熬夜看了本虐文,虐得我心肝脾肺腎沒一處好的,然后就失眠了,感傷男女主的凄美愛情啊。”張暖將課本攤開擋在臉前,接過漢堡偷偷地往嘴里塞。
王早晨插上一句:“別老看那些沒營養(yǎng)的東西,閑著無聊的話,還不如陪我去玩游戲呢。”
李宴跟上反駁:“你懂什么啊,言情那是咱女孩子獲取戀愛知識的真經(jīng),保不準咱就是書中的女主角呢?!闭f著她將滿含秋水的眼光放長,柔柔地落到前方宋堯的背上。
張暖因為一大早沒喝水,嘴里干干的,現(xiàn)在吃個漢堡簡直就是難以下咽。這邊她翻著白眼艱難地咽下一口后,就迫不及待地說:“拉倒吧,根據(jù)我多年的經(jīng)驗,光是咱三個人的姓,就不是當女主的料?!?br/>
聽著身后女生間的碎碎叨叨,李白楊捂住嘴巴偷偷樂,還不忘搗了下同桌宋堯,“這張三可真有意思,說話怎么那么逗呢。”
宋堯揚揚眉梢,不做聲。
這邊張暖仍然在侃侃總結她的心得,“先不說那些雷到不忍直視天打五雷轟的復姓,什么歐陽、上官、慕容、南宮、皇甫,再就是單姓里的夏、冷、蕭、沈、白,就沒有一個叫張三李四王二麻的。”
李宴切了一聲,“什么鬼???那是老班給咱起的外號,我們的名字才沒有那么難聽呢,不過姓確實是大眾化了一點。”
張暖點頭表示同意,“說得對,這起名字啊,姓不重要,名才重要呢。你們想想,如果有人叫上官鐵柱歐陽翠花,那就太可怕了。”
王早晨與李宴聽得直樂,而前方的李白楊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宋堯低下頭,嘴角微微彎起。
王早晨笑完后就忙著要劃清界限,“我可沒白日做夢想當腦殘文女主,跟你們倆不是一個世界的,我超脫了?!?br/>
李宴回:“你確實超脫了,把性別界限都給跨了?!?br/>
“不不不。”張暖搖頭,“早晨特別像是百合文里的女主,又帥又有型?!?br/>
王早晨驚詫萬分:“臥槽,你居然連百合文也看?”
“我是雜食動物,什么都看,只是主攻言情?!睆埮π刂北常荒樀牡靡庋笱?。
李宴趕緊抓著她的袖子:“下次推薦幾本很甜很甜的言情文給我?!?br/>
這個時候下課鈴響了。
趙春華前腳剛邁出去,后腳教室里就變得亂糟糟一片。張暖口干得難受,急忙對李宴說:“一會兒我列個書單,我那里還有不少實體書,有空就拿給你?!?br/>
李宴感到驚訝:“你不是被老班沒收了一大摞書嗎?怎么還有?”
“買買不斷嘛!”說著她就沖回了位置上,掏出一盒酸牛奶使勁地吸拉,就跟多少年沒喝過奶似的。
王早晨也回了座位,拿起游戲機接著玩。
而李宴則往前一邁,一巴掌拍在了李白楊的肩膀上:“從剛剛開始就看見你在這樂,你樂什么啊你?給姐姐讓個座兒?!?br/>
身上香水味一個勁地往李白楊的鼻子里涌,他紅了臉,立即站起身來,往講臺上走。
李宴在他位置上坐了下來,撐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宋堯:“宋堯同學,反正每天我都會給暖暖帶早餐,不如下次把你的一起帶了吧。”
“我上次說得不夠清楚?”宋堯合上課本。
李宴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清楚清楚,很清楚。但是呢,我這是在追你啊?!?br/>
宋堯瞥來一眼,“我勸你一句,少看點?!?br/>
“喂喂喂,要說,我看得還沒暖暖一半多呢?!崩钛绮环狻?br/>
前頭正在喝牛奶的張暖渾身激靈了一下,回過頭正好同宋堯的目光撞上,慌忙咬著吸管別過了頭。
這時,李白楊敲了敲講臺,清清嗓子說:“昨天讓你們填的運動會項目報名表,都填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項女子三千米沒人報?!闭f完他就掃視了下全班。
女生們紛紛低下頭裝作沒聽見。
李白楊從小學開始就在當體育委員,一直當?shù)礁咧?。他十分清楚女生都很討厭長跑,對于這種境況他早有料想,便聳聳肩:“有誰要報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待會兒再來問一遍?!?br/>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趙春華的標準怒吼:“還待會兒再問!今天放學前就要把報名表交給我!交不上來提頭來見!”
一米八五的漢子李白楊當時就被嚇得往后一蹦:“是!老師!”
趙春華這才從門框那縮回頭,滿意地離去。
李白楊在全班同學的笑聲中窘迫地回到位置,見李宴還坐在他的板凳上,不禁有些不滿:“快打上課鈴了,你還不回去?”
“回回回,現(xiàn)在就回。”李宴邊說邊戀戀不舍地走了。
李白楊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忍不住對宋堯大吐苦水:“我去哪里拖個女生來跑三千米??!班主任這不是在故意為難我嘛!”
宋堯好心地為他出主意:“要不然你戴個假發(fā)去跑吧?!?br/>
李白楊怨氣滿目地瞟了他一眼:“能不能正經(jīng)一點?你怎么不說讓你戴假發(fā)去跑呢?”
宋堯回:“我可沒有自.殘傾向。”
剛說完上課鈴就響了,第一節(jié)課是英語課。
英語老師是一個禿頂小老頭,雖然其貌不揚,但發(fā)音十分準確,學識也頗為淵博。當他讓全班同學朗讀課文的時候,李白楊遽然湊近宋堯,壓著聲音悄悄說:“哥們,你勸李宴去吧。你一說,她保準兒會去?!?br/>
宋堯眉頭皺起,面色不善地回了句:“閉嘴?!?br/>
李白楊灰溜溜地忙閉了口。
下課之后,李白楊為這事愁眉不展,正煩悶地轉(zhuǎn)著筆,無意中看見張暖拿著她的白色陶瓷水杯走到后面的飲水機那里接水。
張暖接完水要回座位,在經(jīng)過李白楊身邊的時候,李白楊乍然伸出腿攔住了她的去路,笑著說:“張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