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零一日の物語（下）
“歡迎光臨，本店……啊！是巫女小姐……”
悠寧聳了聳肩，無怪于店里的小姑娘比路人更甚的驚訝。原因的話，自然是這家店的業(yè)務(wù)——這是，服裝店。
雖說只是普通的服裝店，但正因為普通才更讓人意外。靈夢的日用品一向來源不明，不過像衣物之類的也從沒在人間之里添置過。而悠寧費了不少功夫把靈夢哄進來，要做的就是……偽裝。
嗯，對，偽裝成，閑逛的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就像這樣，即便是披了長發(fā)劉海斜搭，額邊同阿求一樣裝飾了枚花，這身巫女服的辯識度實在是太高了。不過，靈夢只是隨便從架子上拿了一件袍子往身上套——不管怎么樣只要能蓋住那身紅白就行了，這么想的悠寧回過神來，然后，目光毫無準(zhǔn)備地撞上了換過衣服的靈夢。
——一下子，被攫住了。
微粉的浴衣打底，天青色的云煙渲染成素雅的意境。微微側(cè)頭，漾動的碎浪如顫心弦。明明是淡然的氣息，但卻忍不住要說一聲，宛如畫中人的驚艷啊。
比永遠(yuǎn)亭的neet姬更像公主的氣質(zhì)呢。湊巧揀的這件浴衣——還是說，靈夢自己其實也用心了呢。悠寧移開視線，看到店員也看呆了忘記了趁機添油加醋的生意經(jīng)。一般就這種顧客來說，就算毫不相稱，用那經(jīng)典的幾句話也是很容易賺上一筆順帶助攻的，不過，事先便知道是巫女的話大概就沒有這個膽量了。
悠寧自己笑了一笑。不知道為什么，似乎從靈夢那淡然的面龐上，也感覺到了一點笑意。
“喂，結(jié)賬嘍小姑娘?！?br/>
————————————==————————————
關(guān)于辛苦的博麗の家計事情。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完全就是除了塞錢想不到其他創(chuàng)收手段，不到餓肚子的時候就不知節(jié)儉為何物的巫女的鍋。
就比如現(xiàn)在，當(dāng)順利融入了街上的路人之中后，靈夢才發(fā)現(xiàn)，錢袋里已經(jīng)沒有幾個子兒了——這還是因為身上那衣服是賣剩下的而有特意打折的緣故。
在靈夢怨念目光的壓迫下，悠寧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將從阿求那里討來的經(jīng)費上交了。靈夢看起來立刻就開心了。不過，看到悠寧哄孩子一樣的笑容，又不爽起來了。
“你早就計劃好了的吧？對吧？”
“是是是～咕咩那撒以～”
靈夢哼了一聲，把錢袋塞進了懷里。
——天氣漸漸溫暖起來的春日，午后的陽光將懶洋洋的情緒灑在眼皮上往心里滲去。人間之里雖有人氣，但并不喧鬧。倦意微醺著像是要醉人的樣子，這個時候還有店家做生意本來就很奇怪，何況還是消磨興致的玩樂攤點。按悠寧的想法，在節(jié)日中好好揮霍了活力的人間之里應(yīng)該會是死氣沉沉的。不過，對于正從不同的方面期待著晚上宴會的兩人來說，大概算是正巧適合吧。
“哇哦~超乎意料了呢~~”
悠寧這樣感嘆著。原本是集市的街道兩側(cè)，被傳統(tǒng)的撈金魚擲飛鏢一類的流動小攤占領(lǐng)，還有匠人借鑒了外界的只言片語而運用機巧制成的扭蛋機，但愿不要引起人外的特別興趣——這些往常以夜景的姿態(tài)展現(xiàn)出來的情形，在白天看來，卻是別有風(fēng)味。不再是那樣熱鬧的源頭，反倒是彌散著恬靜祥和的氣息。遠(yuǎn)觀入眼，如同畫卷中的城池，可愛得讓人食指大動的景象呢。
姑且算是信步走入其間。悠寧注意到，靈夢似乎也被勾起興趣了。應(yīng)該也是第一次吧。不是以巫女的身份被看待，也不是獨立于光影熙攘之側(cè)……不知道是不是這身便服的緣故，靈夢的心情隨意地顯露出來了。
那是……罕見的，好奇呢。
————————————==————————————
“嗵～”
魚尾落水時撲出的細(xì)碎浪花濺到悠寧身上。又一次撈丟了金魚，悠寧無奈地聳了聳肩，站起身來，順帶齜了齜牙，居高臨下地嚇退了旁邊想要嘲笑自己的小孩子。
“別這么作弊啊靈夢。”
對著靈夢露出了苦笑。就算是人間之里的普通人察覺不到結(jié)界，像那樣任由魚兒掙扎還不破的紙網(wǎng)子也太叫人懷疑了?！貏e是靈夢還用著疑惑的眼神盯著，一臉“為什么你不”的神情……悠寧雙掌合十，深深地躬身。
“拜托了……我們走吧。帶回去也沒地方養(yǎng)的啦。”
一番挫敗滿滿的交涉后，好歹把一副可惜模樣的靈夢請離了撈金魚的攤點。有種在哄別人家的呆萌孩子的尷尬感覺。說實話，悠寧也是一直想要嘗試一下這些久聞的祭典節(jié)目的。靈夢也一副新手的樣子倒是讓悠寧意外。不過，比起這個，悠寧還是對靈夢那觀察了幾番自己的失敗后直接開掛的作態(tài)更感興趣。該不會靈夢其實是個極度討厭失望而不敢嘗試的人吧。說起來，靈夢至今也還是沒有遇到過什么挫折的啊。悠寧自己是挺看得開的。如果是平常的話，少不了要跟靈夢打兩句機鋒。不過現(xiàn)在，變了發(fā)型和衣著的靈夢看起來幾乎是另一個人，讓悠寧有點不知道怎么相處了。
“啊啊……連這點都不能放棄的話，又能有什么程度的勇氣呢……”
最后，只是這么自說自話地嘆了口氣。
“啊？悠寧你說什么？”
“——那個，接下來想去哪呢？先說好，要像個普通人類一樣才能享受到樂趣喔？”
“……我知道啦?！?br/>
靈夢口頭上倒是答應(yīng)得好好的，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悠寧捂臉了。
地攤上的小游戲，無非是測驗靈巧，抑或是碰個運氣，而在這些個方面，靈夢顯然已經(jīng)突破了店主們凡人檔次的想象力。甩飛鏢丟彈球什么的不在話下，自然要多精準(zhǔn)有多精準(zhǔn)，而輪盤轉(zhuǎn)禮物這樣的，如果沒有適可而止的話鬧不好會賠掉褲衩也難說。悠寧自己試了一遍之后，對于錢袋的同情便戰(zhàn)勝了興致，反而是靈夢居然樂在其中了。當(dāng)然了，這也意味著……
“哇哦～小吃街啊～～”
進入到街邊野味十足的香氣包裹中時，悠寧邊感嘆邊品味著空氣，靈夢卻是黑著半張臉?；ㄥX買零食這種事情，大概對博麗的巫女而言是無法想象的吧。平常除了購買食材自己粗制濫造，就是趁著宴會大快朵頤的靈夢，連有沒有零食供給都不好說——也許在霖之助那里的加餐勉強算是吧……
所以，難得的機會就在眼前，卻囊中羞澀這樣的尷尬情況，任誰也開心不起來吧。
“果然，不把錢一次都給你是對的啊……喂！”
雖說對于現(xiàn)狀有所預(yù)料，但是靈夢忽地?fù)渖蟻淼耐话l(fā)事件卻讓悠寧著實地手忙腳亂了。情急之下，來不及抽出正在懷里摸索袋子的胳膊，直接一手按在靈夢的腦袋上……
然后，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靜下來以后變得格外清晰的，掌心切實的觸感讓悠寧先清醒過來。
“啊……抱歉，唐突了?！?br/>
“……”
看到靈夢也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悠寧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小心搶了靈夢該說的。
“從稗田家討到的報酬的話，這下可沒有保留了。稍稍節(jié)制一點哦?！?br/>
“……啊。”
遞過錢袋的時候，靈夢還有點發(fā)呆。悠寧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嘩啦”
“沒遞穩(wěn)啊，我的錯好了……”
不知道誰的手抖了一下，錢袋嘩啦地掉在地上。遵從著某種本能的巫女立刻俯下了身去，給這莫名的氣氛解了圍。悠寧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靈夢，你先在這里……我，稍稍，閑逛一下?！?br/>
有些語無倫次。像是無聲的默契，又或者是單純的巧合，靈夢只是任由悠寧轉(zhuǎn)身，帶著一臉無法釋然的神色，碎步離去。
————————————==————————————
“?～”
靈夢開心地從擺攤的小販?zhǔn)种薪舆^散發(fā)著誘人香味的章魚燒，在鼻翼下嗅了一嗅，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好的，三文一串哦小姐?！?br/>
一邊已經(jīng)把章魚燒咬在了嘴里的靈夢忽然停止了在兜里摸索的動作。一滴冷汗從四處瞟著的眼睛滑過。還好，眼前這養(yǎng)眼的景象似乎讓店家出神了，一時還沒有察覺異樣……
——像是印證著靈夢背后的幸運之神，一個藍白的身影匆匆從街道的盡頭掠過。
“喂，慧音——”
“靈夢??！有你在就太好了……快跟我來——”
慧音一臉焦急。靈夢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慧音就一把拽住胳膊把靈夢拖走了。
“喂，稍等一下……”
“不能等了！”慧音的聲音里幾乎要透出哭腔來，“幻想鄉(xiāng)緣起回來了，但是……跟妹紅有關(guān)的部分，不見了??！”
……
……
“啊，抱歉哈，在下的朋友給您添麻煩了……這么多沒錯吧？”
些許零錢被悠寧放在攤車上。不過，悠寧望著那邊離開的身影，卻是躊躇著，沒有立刻跟去。而后，閉起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忽而又勾起嘴角，露出了看不出是放肆還是放縱的微笑。
“那就……先這樣，也好呢?！?br/>
————————————==————————————
“鈴奈庵的資料也丟了？！那……！”
“我說啊，既然是在埋伏，就別鬧這么大動靜啊?！?br/>
——悠寧的聲音突然在駐足的兩人背后響起。
“欸？埋伏？”
“啊啊，既然靈夢要來的話，就十成放心地交給她吧?！?br/>
慧音會那么不解也是正常的。現(xiàn)在幾人就在鈴奈庵附近毫不遮掩地站著，天空微微蒙上一層暖紅的紗，周遭都是平常的景象沒有發(fā)現(xiàn)異狀。靈夢又是一副怎么看都是在閑逛的樣子，根本沒辦法想象她有在認(rèn)真地處理事件。
在慧音的憂慮要突破忍耐時，靈夢，動了。
不僅是靈夢，慧音也察覺到了，某人的接近。
——然后，半空中，將手伸進袖口的靈夢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啊，好像靈夢說過，陰陽玉還是什么的忘帶了來著。
沒有陰陽玉和符札就沒辦法使用結(jié)界。雖說博麗流的妖怪退治一向是一頓胖揍……靈夢身上，澎湃的靈力勃發(fā)開來又?jǐn)咳肷眢w。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北麗神拳！】
悠寧撓著下巴做著惡意的揣測。不過，靈夢并沒有如悠寧所想的那樣施展原始的暴力。
——靈夢的額邊，還帶著她自己手制的那枚，博麗符札折成的紙花。
只是一張符札而已。
那空中巨大的光影是虛像嗎。
并不華麗。那只是，單純的，強大而已。
一瞬間，地上的兩人忘記了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悠寧是被靈夢飄然的姿態(tài)吸引，而慧音，則是因為被名為博麗的力量震撼了。
也因此，一個重要的事實被忽略了。
——這樣偷偷摸摸地靠近來的，是誰呢？
結(jié)界之內(nèi)的視線，被塵煙如海嘯般淹沒。
……
……
“死地馬賽呆西塔！”
——直挺挺地站著，慧音的臉黑得如同潑墨，身體因為無法控制的情緒顫動著，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而正像是鑄成大錯的熊孩子一樣在鞠躬謝罪的，便是一度被判斷為事件受害者的……藤原妹紅。
“妹紅……”
從白澤的牙縫里，擠出了怨念滿溢的字句。
“在！”
看著一步一步逼近的慧音，妹紅打了個冷戰(zhàn)。即便是對危機一向遲鈍的她，此時也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不妙……慧音的雙手抓住了肩膀。要來了，那個……！妹紅緊緊地閉上眼睛硬起了頭皮。
——臉頰上，卻是傳來了綿軟的觸感。是慧音的胸口。
“妹紅！你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你嗎?。?！”
以及，這樣帶著哭腔的聲音。
四下無人，貼近的兩名少女，白發(fā)交織隔開獨立的世界。
至于因為在意而離開的悠寧，和因為不在意而離開的靈夢，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據(jù)妹紅供認(rèn)，是因為聽到慧音準(zhǔn)備教案時的自語而萌生了想法。在慧音見到之前偷偷修改一下幻想鄉(xiāng)緣起中關(guān)于自己的描述，因為還是手稿，圈點修改一下大概也看不出來，妹紅是這么想的。同時，鈴奈庵中保存的副本也是要同步地動手腳的。不過，雖然曾經(jīng)是藤原家家教良好的大小姐——至少一千年以前是——還是由于充滿了“這個讓慧音看到就糟了”的想法，而把文稿涂壞了。無奈之下，暫且把那幾頁拆下來，悄悄地送回來再做打算。
于是，在鈴奈庵附近，遭遇了靈夢“湊巧”的秒殺。
有時候，真相這東西，意外的簡單而且無害呢。
“呼……完好無缺～”
像是獻寶一樣的調(diào)子，悠寧對著漸漸顯露在面前的大包小包長舒一口氣。
而靈夢，則是悠閑地坐在旁邊的簡易秋千上，慢條斯理地嚙著悠寧在路邊順手買的稠魚燒，一本滿足的模樣。
那是，作為對靈夢玩了文字游戲的賠罪。
——從稗田家討得的報酬自是盡數(shù)給了靈夢。但是，這并不代表悠寧身上就真的一個子兒都沒有了……
“嘛嘛，生意往來……”悠寧聳了聳肩，言盡于此。
“你還有生意??？我可是都快忘了有那東西了。”
靈夢半閉著眼睛這么說著，嘴里的面團還沒有咽下去，聲音帶了點含糊。
“靈夢啊。”
“嗯？”
“……你是怎么看我的呢？單純，就從個人的方面來說?！?br/>
靈夢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這個……為什么要問這個？”
“因為，想知道啊?！?br/>
“欸？！”
無怪靈夢驚疑。通常而言，這種話的意味可不是說說而已。不過，雖然現(xiàn)在的裝扮幾乎認(rèn)不出來，畢竟也還是靈夢。剩下的半個稠魚燒被叼在嘴里，手背墊著下巴，真的認(rèn)真地思索起來了。
“嗯，跟那一個兩個的，都一樣惹人生氣啊。稍稍好的是，我閑的時候你打擾得少啦。另外……總是不坦率這點，我很討厭。不，倒不如說是……”
靈夢在措辭上躊躇了。稍作掩飾，順手扎起頭發(fā)。紅白的巫女服也從解開的浴衣中露了出來。
“……沒有，用心啊?！?br/>
靈夢終于確鑿地吐出了這樣的結(jié)論，抬頭卻只看到了悠寧的背影。
“喂。我可是認(rèn)真跟你說的，有好好聽著的嗎?！?br/>
“啊啊，我在聽著呢?！?br/>
靈夢哼了一聲，然后接住了飛來的一件衣物。
“晚上的風(fēng)大概會冷。我自己買了兩條圍巾。還有……說了奇怪的話。抱歉哈?！?br/>
悠寧溫和地一笑。微微偏頭，眼睛瞇起縫隙。
那是，像平常一樣，帶著滿滿溫和的笑容。同時也是，到此為止的請求。
然而，垮下來的肩頭，卻透出著疲憊——抑或是稱為落寞的，一絲情緒。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悠寧輕松地轉(zhuǎn)身，若無其事地提起地上的包裹。
“吶，走吧?！?br/>
——回頭看看人間之里。人流已經(jīng)在街道上涌動，華燈初上。祭典的第二天不是應(yīng)該冷清的嗎？即便是遠(yuǎn)望，也能夠感覺到那安樂卻不是單純的喧囂的氣息——那是，真的在享用著的人們呢。
或者說，是這樣的。
因為祭典這種事情，是跟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追逐熱鬧時，彈指之間就會過去了的。是錯過了才有想要珍惜的心意和勇氣嗎，那之后才懷念起祭典中有的歡樂。
于是，干脆就再來一次吧。
在這寬容的世界一隅，一直都允許著即便是疲憊了也可以不拋棄，這樣小小的貪心呢。
“悠寧，你，比來時更重了。”
“那是，我可放心地把重量托付給你了——啊啊，好累好累啊……有夠漫長的一天啊?！?br/>
但是，還沒結(jié)束。
如果過去、現(xiàn)在、未來可以作等量齊觀的話。
一天的長度，并不是以時間，而是以分量來衡量的。
因此，有時候，將這獨特的一日與反復(fù)無變的日常，并列地記憶也無何不可。
不過，當(dāng)下的每一個時刻，難道不都是完全獨立于過往而不可捉摸的嗎？還是說，這一天開始時的自己，已經(jīng)甘心，只在記憶中偏居零星的一角了嗎。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何況，在乎與執(zhí)著，愿意與甘心又是兩回事的東西。就比如，這通向神社的空中走廊，盡頭那里，有著巫女喜歡卻又不爽的人類，有著巫女討厭卻又放任的妖怪。
還有，從未期待，同時也不曾缺席的，幻想鄉(xiāng)的宴會。
ps：敗給自己了。為了這一章推了3部gal……結(jié)果寫出來的東西還是剛剛跨過回爐的紅線otz
，